昨夜,爹爹和二哥从边关归来,这还是他们回京后的第一次早朝。
说起将军府的四个后辈,无人提起不羡慕,各个皆是朝廷的栋梁,就连那不怎么出门的小女儿,也是个天姿国色,满朝文武哪个不嫉妒?
“沈将军回朝了啊,这一别已是将近半年未见了,带着一双儿女可真是羡煞人也。”
太傅路滦上前招呼。
沈流音与沈棠声分别行礼,沈流音道:“路太傅。”
路滦上下打量:“流音看着比之前壮实不少,颇有那芝兰玉树的风骨,这次和沈将军一起回来的,边关可好?”
“一切无恙,国泰安康,太傅安心。”
“也是,有你们沈家驻守,敌寇谁敢来犯?我多虑了。”
“是南北府将士的功劳,沈某愧不敢当。”
路滦摸着胡须“哈哈”大笑,“沈将军,你这儿子养的,不急不傲,谦逊有礼,真好!”
沈昭道:“令公子也非闲人,小小年纪便可参与编纂经年史,这需要多浩瀚的文化底蕴,流音只不过一介武夫,将来还有很多路要走呢。”
“好了好了,你和我就不要在这里互相谦虚了。我们这一辈退下,天下就该交由他们辅佐圣上,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好好栽培他们吧!”
沈棠声一直在旁默默听着,静雅温婉,路滦把目光停留到她身上。
“这是你家小女儿?”
沈棠声行礼,“沈棠声见过太傅。”
路滦细细品她的名字,“有声有景有花香,嗯……好名字,人如其名。”
她抿唇微笑,仪态大方,“太傅过誉了。”
路滦微微躬身靠近沈昭,交头接耳,“诶,真是便宜了姜家那小子,要是哪天这门亲事黄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立马叫小儿上门提亲。”
“太傅啊,殿前,慎言。”
“害!不就你我二人说说吗!”
远处一直有道灼热的视线向她望,沈棠声抬眸看去,卫灼已发觉她的动作提前收回目光。
另一头,姜与姜峥嵘父子走来,看到他们的身影,沈昭和路滦不约而同地停下闲谈。
先是姜与沈昭、路滦行礼招呼,几人就着他闲谈两句,他便从三位长辈中退了出来,走到沈棠声身边。
他走到她身后悄悄握住她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指引她向某一处看去。
“棠棠,这件事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
他看去的方向,正是卫灼站着的方位。
沈棠声面容平静,似说起一件新奇事,“我也惊讶,一个小小的边关将士转眼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这大概就是有此命格吧?”
“是吗?”
沈棠声从他掌心中抽回被桎梏的手,“大人,你弄疼我了。”
沈流音见二人气氛不对,上前不动声色地把沈棠声护到身后。
“姜,转眼不见你长高了不少,不过人虽长,礼节却大不如从前,见了我连叫都不叫,怎么,我这一介武夫不入你状元郎的眼了是吗?”
姜默默按捺住滔天的怒火,“自然不是,二哥,是我考虑不周,请您原谅。”
沈流音冷冷说:“不要以为你今非昔比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敢欺负我妹妹一下,哪怕下阴曹地府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面对他的冷待,姜显得有些不悦,然而在她权势滔天的娘家人面前,面子上的“温润”还要维持。
他展示出最惯用的伪装,似不计前嫌般地一笑,“二哥言重了,姜某并不是二哥想的那样。”
看着毫不在意姜家权利和背景的二哥不顾一切地为自己说话,沈棠声有些模糊。
她想到上辈子,她家里人一直不太看好姜,只是因为她不反感这门亲事,甚至有些喜欢,家里人才没有说什么。
或许,他们早就隐隐约约地看出了姜的伪善,所以当他一旦露出些许马脚,将尖刺对准了她的时候,沈家人就毫无保留地化为这世上最坚硬的护盾保护着她。
沈棠声轻轻拉扯二哥的袖角。
一下,两下。
他回过头,沈棠声道:“二哥,我没事,是你误会了。”
姜极为记仇,沈棠声不想让二哥身犯险境,没有上一世记忆加持,沈家任何人都斗不过姜。
他城府深的像无尽深渊,相较之下,沈家人真是太纯粹了。
沈流音摸了摸她的头,继而转头冷冷对姜道:“我不是开玩笑。”
差不多到了上早朝的时间,群臣陆陆续续进殿,女眷不得登入大殿,只能留在大殿外的石阶下等候。
“二哥,一起走吧。”
沈流音先离开,表现的并不待见姜,他在与沈棠声擦肩而过时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试试看,我会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大殿。”
沈棠声没有回答他的要挟。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沈棠声在很远的对面与卫灼相视,仅一眼,仅落进他深邃的眼中一瞬间,沈棠声心中升起的些微顾虑与焦躁尽数被那沉稳的目光抹去。
她向卫灼递去信任的眼神。
她怕什么?那是卫灼啊,就算没有她的庇佑,前世也辉煌了一生的卫灼,他姜算什么东西?
那就试试看,她和卫灼联手,到底花落谁家!
随着大监高昂的一声“上朝——!”殿外突然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几个来送的女眷。
靳烟犹豫良久,终忍不住上前,“沈小姐,你也来了啊。”
发生昨晚的事,沈棠声对她一丝好感皆无。
“怎么,我不能来?”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靳烟犹豫,“就是想问问,你认识卫灼吗?”
她居然主动问起。
沈棠声冷哼一声,“靳小姐记性不好,卫灼是你曾为寻的清净打发到我身边来半日的,你忘了?”
她平时在外待人和善,就算不喜欢也不会给如此冷脸,这是阿娘教她的待人处事的基本礼貌,可是对靳烟她没有半点伪装的心思,对这个人真是厌恶到了极点。
“啊,是有这么回事……”靳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可是为什么她总感觉卫灼看沈棠声那一眼不对劲呢?
娘打听过卫灼的身世,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没有任何背景,沈棠声这种出身名门,自视高贵的人不可能与他有所交集。
难道就是因为那个下午,卫灼与他短短接触两个时辰就看上她了吗?
她凭什么!
靳烟越想越发嫉妒,不就是有几分美色,怎么哥哥为之倾倒,就连卫灼也因为几个时辰的相处心意暗许!
她是妖精吧!
“我记得之前沈小姐好像很欣赏他。”
沈棠声冷冷瞥她眼,“你说错了,不止欣赏,还很看重。”
“可你知道吗,男人就是贱,就拿卫灼来说吧,我之前对他那般不好,他还是千方百计的讨好我,就算我给他下毒,他还是要留在靳家,留在我身边。”
说着,她有几分洋洋得意,就像在对竞争对手炫耀。
她这话彻底惹恼了沈棠声,但她没有过多计较,因为她知道,靳烟的得意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今天下午,卫灼就会彻彻底底离开她,沈棠声不会留任何情面,对靳烟这种恩将仇报的人,根本不配。
“靳烟,奉劝你一句话,凡事不要说的太早。论样貌,你只是个中上,论家室,你也只是个中上,你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不是最优,他若有的选,凭什么是你?”
“你什么意思?”
“卫灼既然是我欣赏的人,我便不会任由他在你府上任你糟践。要不要赌,赌他会跟你走还是跟我走?”
“沈棠声,你要抢人吗?”
沈棠声偏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分明清澈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寒凉刺骨。
“物归原主,算什么抢。”
靳烟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打好的算盘输了,无论从气势还是实力上,都输的极为彻底。
“难道,你真和卫灼以前就认识?”
“随你怎么想,你就尽管珍惜还能自作多情的时间吧。”
朝堂之外,卫灼浑然不知两个女人已经为他真正明面上的争斗起来。
迎完沈昭与沈流音归朝,皇帝召出期待已久的疏浚河道工程领头人——卫灼。
一个体型修长,样貌端正的少年不急不缓的走了出来。
他的气态眉宇,都大大超出了皇帝所想。
“自从朕派出靳风一行人南下治水便总能听到你的名字,昨天靳风刚回京,朕便急着想要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卫灼到底是什么模样,好啊,真是少年英才!”
卫灼被赦去礼节,皇帝特允他起身交谈。
“疏浚河道,这可不是挖一铲,添一坑便能做到的事,常州百里河水,你挖了百里,将其引到入通海,你给朕说说,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怎么就敢想,怎么就能做到?”
“草民未曾想那么多。”他道:“愚公可移山,山海皆可平,草民只想一件事,若我此生死于疏浚河道的半途,便由他人接着做,任何一个浩瀚的工程都需要有一个肯于前进的人,草民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