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前,出殿后,一切皆已不同。
靳烟一见他身影匆忙上前,扬声道:“卫灼,跟我回去!”
靳风蹙眉制止他鲁莽的妹妹,“烟儿,卫灼不能再跟着你了。”
她一脸不敢相信,“为什么?”
靳风解释,“皇上已封卫灼为七品典仪,深受重视,没有再给你当护卫的道理。”
她大受震撼,前一刻沈棠声警示的话仿佛句句在耳,她怎能忍受如此败笔,开口道:“七品典仪又如何?爹是堂堂御史主事,纵是叫他一个七品做我们家的护卫又没有什么不妥!”
“放肆!”
靳风失望地看着她,她怎么敢在殿前口出狂言,真是被家里人惯坏了脾气的千金小姐,一点分寸都没有。
被厉声呵斥,靳烟仍不气馁地拉扯卫灼的衣袖。
“你愿意跟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靳小姐。”
卫灼没有说其他过多的话,婉转的表达拒意,在人前已是给足了她面子,靳烟却不依不饶。
“如果你不愿,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把昨天的事说出来,为什么袒护她?
卫灼没有回答,靳风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在靳烟开口前严厉地把她拉走。
“回家!”
“不!”靳烟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了沈……”
“靳小姐,有的事卫某不说,只为感激靳家收留之情,没有其他任何原因,您多想了。”
他恭敬向靳凯安和靳风二人再次行礼,转身,对靳烟毫不留情。
靳凯安嗅到什么,对靳烟道:“昨晚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被卫灼冷对,靳烟委屈地解释:“爹,女儿只是想把他留身边,他本来就是我们靳家的人,凭什么——”
“混账!”
靳凯安一巴掌甩了过去,骤然打断了靳烟余下的话。这一巴掌扇的不光靳烟懵了,靳风也懵了,“爹……”
从小到大,爹都没打过妹妹,这次不光打,还是在人前,半分情面都不留,气的连妹妹声名都不顾。
“子不教,父之过,看来我平时真是对你太宠爱了!跟我回去!”
姜与靳家等人的不欢而散过后,倒是有不少人向卫灼贺喜。其实他们大多都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沈流音主动上前抛出枝叶,已是众目睽睽之举。
沈棠声走上前。
“恭喜。”
沈昭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嗯,有次在边境遇到魏军突袭,当时是卫典仪出手相救才保我毫发无伤。”
“那千金……”
沈棠声含笑望向他,“其实也该是他的,只是他不肯要。”
“典仪”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平平无奇,但若是沈棠声,无论她如何称呼自己都带上那么几分娇俏与魅惑,他心神为之一颤,不动声色。
沈流音说:“千两黄金竟有人不要?”
“是啊。”
沈流音眼中又多了几分赞赏。
沈棠声挽住他的胳膊,“二哥,爹爹,卫典仪是我的朋友,他刚回燕京无依无靠,不如请他到我们家用顿晚宴为他庆贺吧?顺便也当为他接风洗尘,好不好?”
沈家一向知恩图报,知道卫灼对她有救命之恩,爹爹和二哥都很欢迎他来沈家。
沈流音对他道:“我说了,沈家随时为你敞开大门,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卫灼很是惊讶。
“这或许有些不妥……”
沈昭大方道:“没什么不妥之处,倒是沈家怠慢了恩人,无礼在先,希望你不要介意。”
“卫某并无此心……”
“好了卫灼。”沈棠声看向他,“你我既然朋友一场,我就不与你客气了,我二哥和爹爹都邀请你来,你可不要不给他们面子呀。”
殿前,她笑的灿然,卫灼一顿,顷刻失去了任何拒绝的理由。
卫灼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堂堂正正的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做客,就在昨天夜里,他还神志不清地闯进他们百般疼爱的小女儿房中。涌出的愧疚之情深深鞭笞着他的心。
凌冷玉听闻家中有客,又听闻了他曾在边境救过阿声,照顾过阿声的事,对他很是欢迎感激。
“明黛明绿,你们速速去准备宴席,千万不要怠慢了客人。”
凌冷玉热情地邀卫灼坐下,“我们家阿声自小被惯坏了,想必当初在边境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卫灼坐姿笔直,有些僵硬。
“不麻烦。”
见他这么拘谨,凌冷玉道:“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嗯……”
沈棠声悄悄打量着他的样子,好似第一次见丈母娘般,她不由偷笑,还说不愿意入赘,那现在怎么这么害羞?
“你之前在北府当的是……”
“一个普通的士兵罢了。”
沈流音道:“娘,他可不简单。”
他把卫灼的事迹又说了一遍,这次沈棠声在,补充很多细节。
凌冷玉听完大为震撼,“小小年纪,真是可塑之才,可愿来我们沈家?”
沈棠声无奈道:“娘,在家能不能就别说这些事啦,再说,卫灼他有自己的打算呢。是吧,爹。”
一直没有开口的沈昭开口,“嗯,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卫灼表达感激,婉拒了凌冷玉的邀请。
凌冷玉是豁达之人,没有在意他的拒绝,和沈昭一样,尊重他的决定。
回家这么久沈棠声都没有看到沈鹤洵的身影,“娘,三哥呢?”
“今天你大嫂回家,他去接你大嫂了。”凌冷玉转头对卫灼道:“正好赶在同一天,阿声大嫂要晚上才能回来,卫典仪就在这留半日,晚上一起吃了再走吧?”
卫灼看了眼沈棠声,答应下来。
“那就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凌冷玉笑道:“卫典仪还是第一次来咱们将军府,阿声,你带他熟悉熟悉这里。”
“好。”
两人单独走在院里的小道上,将军府比靳家还要大,可卫灼无心看风景。
“你还有大嫂?”
“当然了,我大哥都快三十了,怎会没有妻室,你当他是和尚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趁人不注意,沈棠声轻轻勾他手指,转瞬便松开。
卫灼顿了顿,“只是对你家人不了解。”
“有机会会了解的,大嫂回娘家守孝,今满一年才回来,我还有个侄女,三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狗都嫌的年纪。”
他似是对沈棠声的措辞有些不认同,却也只是眉梢微挑,没有说什么。
“这次就不用走了。”沈棠声说:“以后你是典仪,来去自由,不用再留在靳家受气。”
卫灼想到她早上的一番话,“这也是你的安排?”
“不是,我没想到皇上会直接将你封为七品。不过结局是一样的。”
卫灼看向她,她解释道:“皇上不留你,我就会皇上那要你。”
“要我?”
“嗯。”
“用何说辞。”
沈棠声看了眼他,难得娇嗔,“这个……不告诉你。”
卫灼没有再问,只道:“与你无害便好。”
“怎会?你从来都不是添麻烦的人,相反……”
她才是。
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没有逃过卫灼的眼睛,他手臂微抬,却在没有完全做出动作的片刻骤然停止。
这里是将军府,他更不能碰沈棠声一下。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
“不过还好,终是把你留在燕京,也算实现了我当初的诺言。你还记得吗?”
“嗯。”
卫灼转过身,不去看她,他的视线落在这院中精心布置的每一处草木,却没有一样令他心驰神往。
神往之处,自在身侧。
沈棠声见气氛有些僵硬,只当他不自在,主动拉住他的袖子。
“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的书房。
方一靠近,便闻见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我消遣时间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别人不会进来。”
她拉着卫灼合上门,密闭的房中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棠声转身便勾住他的脖颈,卫灼靠在闭合的门上,居高临下地望进她含情的眼。
她尽情欣赏着卫灼绝世英俊的容颜,真是怎样看都看不腻,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快速地走开,走到案前若无其事地给他介绍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呆在这里看书,有时候懒得回去,就在一旁的榻睡。”
她捡起案上一个活灵活现的兔子泥塑给卫灼看。
“你看,这是我大哥给我捏的,好看吧?还有这只小猫的,是三哥捏的。”
案上除了各式各样的摆件,还铺着书籍纸张,上面有他熟悉的小纂字体。案后的书柜上,数百本书籍整齐排列,大多是医书。
卫灼扫过,视线被房中另一样东西吸引。
沈棠声自顾自说着,见他没有回应,看去,愣了一下,不知何时他已走到了沙盘前。
那是她重生后特意命人安置在书房的新物件,她无数次在上面推演战争,倚靠前世的记忆试图找到卫灼的弱点。然而她越模仿卫灼做过的事,她越参不透卫灼。他纯粹的似为天下而生,在他成为燕国第一位异姓王族后,房中陪伴他的不是金银珠宝,美人美酒,而是那些沙盘,他一心只有国家,没有任何理由能说服他主动涉入浑水,与姜家,甚至是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