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席上,沈昭喝的有些多了,沈鹤洵和凌冷玉拉着他回房,孟清辞帮着打扫,沈棠声道:“大嫂,带迢迢回去休息吧,这让下人来就好。”
“好。”
沈流音看了眼卫灼,“留下来了?”
“嗯。这段时间打扰了。”
他欣慰一笑,“算不上,你能留下来,我也乐得。”
沈棠声望着爹爹醉醺醺离开的背影,担忧道:“二哥,爹这次去边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看了眼卫灼:“没事,你别瞎想。”
卫灼自知碍事,主动寻了个理由离开。
“二哥,卫灼是自己人,我在边境的时候好多秘密都是他帮我隐瞒的,不用提防他。”沈棠声继续问道:“那边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你们走半年多才回来?”
沈流音抿唇,“不太乐观。北府我不清楚,南府我是深有体会。”
“乔家滋事?”
北厉南乔,两大家族一直是沈家的得力干将,两家一直都有相互抗衡之意,不过都未惹出什么乱子。
“新上任的乔二公子对旧政颇有不满,野心勃勃。”
“乔二公子……乔玉烽?”
乔玉烽比她大上几岁,早几年来随着父亲一同来沈家拜访过,见过几面,转念一想,倒是好久没再看到他们了。
“你认识?”沈流音很意外。
沈棠声解释幼时见过几面,他恍然大悟。
沈棠声:“爹爹就是因为这个发愁么?”
沈流音:“不全是,他从北府回来便开始愁眉苦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沈棠声:“他没和你说?”
沈流音摇头,“问过,不说。”
他也在为此事发愁,问过几次,爹反而跟他翻脸,骇的他不敢再问。
沈棠声没再说什么,默默将此事放在心上,寻思找个机会问问。
沈鹤洵给卫灼安排住的地方离沈棠声的书房不远,她去看了眼,发现卫灼站在原地正在发愣。
“怎么了?”
卫灼回头,见是她,道:“不知该如何落脚。”
这里的装M太繁华,太奢靡,随便一样摆件都是他一辈子买不起的东西,他自觉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地方,因此局促,不适。
沈棠声看出他的不习惯,低声说:“扮猪吃老虎……”
卫灼不解,“什么意思。”
沈棠声喃喃道:“你都把这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拿到手,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卫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最珍贵的东西”是她自己,无奈地说:“你在我眼里不是物件。”
“我知道。”沈棠声将他推到里面的浴室去,“现在,脱衣服,洗浴,睡觉,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吃喝用行,我们都在一起。”
尽管她说的夸大其词,卫灼还是为她突如其来的说辞微微吃惊。
沈棠声却没有想的那么多,“你早点休息,要是一个人害怕的睡不着……”
她俯身贴近他的脸,“偷偷来我房间,我搂着你睡就不会害怕了。”
他微微眯眼,考虑到这里是沈棠声的家,她浑身湿透出去没法解释,他一定会把她拽进水里,一起洗。
第二天卫灼上早朝,虽站在群臣之后,却是那么耀眼,沈棠声欣慰地远眺他的身影,转身对一旁站着的小太监道:“等我二哥出来,告诉他们一声,我先回去了。”
“!
今天跟着的人是明黛,明绿病了,魏诗婷在旁伺候着,很多话沈棠声没法与明黛说,但是明黛心思玲珑剔透,已从很多事看出了些许端倪。
沈棠声没有主动说,她也不主动问,她一直都是沉稳的性子。
“小姐,回府吗?”
“不回,去一趟靳家。”
早朝开时往往天还没有亮,靳家一片安宁祥和,敲了门响,管家看到来人很是惊讶。
“这位是……沈小姐?”
将军府小女儿盛名满燕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靳府的管家都认得。
沈棠声“嗯”了声,“你们家小姐在么?”
“小姐啊,在的。老奴这就去通报。”
靳烟看到沈棠声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她上下打量着沈棠声,倍加警戒,有客来若是当门拒绝传出去会被人诟病,尽管她不欢迎沈棠声,还是道:“进来吧。”
沈棠声毫不客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毫无任何拘泥之感。
“你来做什么?”
下人上来茶,沈棠声看了眼茶水的颜色,比不上家里的极品龙井,索性一口未碰。
“不是什么大事,来拿卫典仪的行李。”
靳烟厌恶极了她傲慢的样子,“呵,卫典仪,真是有趣,他攀上你之前在我家给我当狗,知道吗?”
“是吗,靳小姐以后也可以这样说,回家探亲的路上被一只狗救了性命,而且全家对他感恩戴德,唯有你,瞧不上这只狗。”
“你……”
靳烟哑口无言,她是被沈棠声戳死了“忘恩负义”这条脊梁骨,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口。
“靳小姐倒是喜欢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喜欢,瞧不上,心里却在意的很。”
“沈棠声,你刻薄至此,谁说你温婉大方,我看都是狗屁。”
沈棠声对她回以一个微笑,“不知有句话你听过没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还之。”
“谁闲的没事招惹你!”靳烟倍感委屈,到底谁先找谁的茬?
沈棠声但笑不语。
靳烟愤恨地看着她,“要不是你,卫灼也不会走。你这个妖精。”
她刚说完,远处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说来了客人,是谁啊,烟儿?”
说话的人正是靳夫人兰婕,沈棠声起身,对她彬彬行礼,兰婕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后相当意外惊喜,“是棠声啊,你怎么来了?别站着,快坐快坐,你看烟儿这丫头,你来了也不与我知会一声。”
与靳烟的态度截然相反,兰婕对她还是很喜欢的。
沈棠声在外人面前一直表现的很乖巧,很讨长辈喜欢,甚至是很多小辈的标杆。
唯有靳烟,这个触及她底线的人得到了她最冷酷的一番待遇。
“娘!”
靳烟不满娘的态度,兰婕对沈棠声嘘寒问暖,见靳烟情绪不对,愣了下,“烟儿,你怎么了?朋友来了不高兴?”
“我……”她支吾两声,终究是说不出来,猛然坐下,别过头憋气。
兰婕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沈棠声道:“打扰夫人了,今日来有件事打扰,卫灼昨日封了典仪,在燕京尚未来得及置办家产,近日便住在将军府中,我今日来便是特意来取他的行装。”
兰婕怔愣了下,“卫灼啊……那孩子命也真是不错,先是被老爷看重,随后又进到将军府的门槛,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沈棠声笑道:“他本不愿,是我三哥几次三番挽留,他才肯留下,或许也是怕给将军府添了污名,我昨晚还笑他,这谈何污名,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为国肝脑涂地,为人刚正善良,正是我沈家一直以来都极为钦佩的人格,自然受到我家兄长的敬重。”
她如此一说,兰婕恍然大悟,打消了卫灼攀附权贵的念头。
“原来是这样……那孩子的确配得上,自从他来到我家,一直以来都是矜矜业业,烟儿也再也没有出过事,要不是留不住,我倒真希望他留在我们家。”兰婕让下人去拿卫灼的行李,转而对沈棠声道:“他怎么不自己来,让你亲自跑一趟?”
“卫典仪早朝,我无事,刚好当散步,顺便也来看看老朋友。对了,明黛。”
明黛拿出一件上好的黛青色绸缎,“这是段懿坊的新品,方出的款式,成色和布料都是极佳,上面的纹样批了金箔绣上去,我一眼便相中了,很适合夫人这个年纪穿,既不臃肿又不失明艳。”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兰婕看到明黛捧着的布料很是喜欢,“来便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客气……”
“应该的,卫灼曾救过我性命,夫人收留他良久,于情于理,我都该做些表示。”
“你这孩子,不怪我们老爷说,沈家人都知恩图报……”
她让下人把绸缎收起来,热情的邀请沈棠声在她家用膳,浑然没有注意到沈棠声方才的一番话正是在暗讽靳烟的薄情寡义,靳烟脸色青红交错,无奈兰婕在,她又不敢说什么。
沈棠声见她模样,应了兰婕的邀请,在她家用下早膳才离开。
都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沈棠声却是把坏人这两个字诠释尽了,逼的靳烟无地自容。
回到车上,沈棠声打开包袱,里面是卫灼留在靳家的东西,简直少的可怜。
除了一些简简单单的日用品,要么便是刀,迷你的兵器,她看了眼,没有什么掺杂他个人情感的东西。
这个人活的太简单了,沈棠声看着一包袱平平无奇,却没有感情的物件,突然有些难过的想,若是哪一天卫灼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留宿他乡,遇到不幸,是不是有人会发现他的尸骨,却根本不知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