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疑点(加更5000+)

师兄?她师从太医院吗?他记得荫山那次他身受重伤,迷蒙间她与自己说过这些,原来她今日进宫,为的是拜访自己的老师。

“你来的巧,太常今天刚好在,搁往常啊,他老人家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沈棠声微微一笑,给卫灼介绍道:“这是我师兄,陈太常的亲传弟子,昌储。师兄,这位是卫典仪。”

“听说过,近来风声正盛呢。沈小姐身边总是名人,随我来吧。”

卫灼微微颔首向他示意,问沈棠声:“为什么你称他师兄,他却唤你沈小姐?”

“这个么,当初碍于一些原因,陈太常没有收我为弟子,又碍于身份,他们都像其他人那么叫我,但我既然学了人家的本事,陈太常就是我的恩师,便一直师父、师兄的叫着,说来,其实还是我一厢情愿了。”

“碍于一些原因?”

“嗯。赐婚。”

当年,陈太常非常中意她在医术上的才华,有心收她为弟子,陈太常是相当顽固的一个人,他的医术自祖辈传下来,传男不传女,有收她之心,本就是逾越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就在此时,一道圣旨下发到沈家——赐姜与沈棠声婚约,犹如平地起惊雷,打断原定的计划,其中就包括陈太常收她为徒这件事。

陈太常与姜家有仇。

这仇结于多年前,陈太常相当爱护的一位徒弟死于宦游途中,仵作诊断因意外坠江而亡,不知怎么,陈太常一直将这桩案子落到姜家身上,对姜峥嵘破口大骂,甚至闹到了皇上那去,皆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撤案。

那段时间,有人怀疑陈太常不能接受爱徒的离去而精神失常。

突然有一天,他不再提及此事,仿佛突然清醒了一般,与以往无异,唯有一点不同,就是但凡姜家之人患病,他绝不看诊。

身为医者,因个人恩怨挑剔病人本就违背医心,陈太常一个循规守矩一辈子的老顽固,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他对姜家的恨有多深。

药香四溢的老旧屋子里坐着一位七旬老人,他满头花白,拄着拐杖,身穿常服,和普通人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身份,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是宫廷太医院的太常司。

昌储:“师父,您看谁来了?”

陈太常闻声回头,“是丫头啊。”

“是啊,太久不见师父,来看看您。”

沈棠声上前,跪行师徒礼。

昌储对卫灼道:“是不是很意外?这些年她一直如此,对待师长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敬,其实我们本是不配她做到这份上的。”

方才沈棠声就在他身后,她和卫灼的对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卫灼摇摇头,他并不意外。

“她一向温和谦卑,想认的事不论外界看法,始终如一。”

昌储讶异,“你能理解她。”

“嗯。”

因为他就是被沈棠声抵抗着外界的非议而保留下来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

“也是,说来,卫典仪也是被她保护着的人啊。”

“快起来吧,每次都行这么大礼,也不怕我一把老骨头折寿。”

沈棠声起身笑说:“可是每次师父您都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啊。”

陈太常眼一瞪,胡子像是快要立起来了。

“嗯?哪有?胡说!才没有开心!”

“那您别笑。”

陈太常转过身,“去去去,你眼神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他像个老小孩一样。

“什么时候你来接我的班,把太医院好好修修,你看这屋子都发霉了!”

卫灼一愣,沈棠声没有正式拜入太医院,何来接班一说,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吧?

“老人家这里时常糊涂,一阵一阵的。”

昌储指了指太阳穴,上前搀扶陈太常道:“师父,沈小姐有正事,过段时间吧。”

“什么正事,咱们太医院的事就不算正事了?子平那个不孝徒野外面不肯回来,她也不听话,圣手这一脉到我算是绝咯,死绝了!和我的尸骨一块埋土里吧,埋了吧!”

“师父,您这是说什么呢,您命还长着呢。”

昌储把陈太常扶到座位上坐下。

“沈小姐,师父最近病的越来越重,说话没边际,您别在意。”

沈棠声摇了摇头。

“嗯?子平回来了,李子平,你给我滚过来!”

两人一愣,却见陈太常举起拐杖,拐杖末端所指的方向,正对卫灼。

卫灼微怔,陈太常见他没反应,更生气了。

“好呀,出去几年,师父也不认了,不听我这把老骨头的话了!大逆不道!我,我……”

他站了起来,扬起拐杖便抡向卫灼,沈棠声和昌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卫灼微微侧身便躲开了袭来的攻击。

“你还敢躲?!”

卫灼被逼到无路,再躲,可能会伤了老人家,无奈之下,他硬生生挨了一棍子。

打到人陈太常才肯停手,昌储赶忙把他拉走,“师父,师父!您认错了,他不是子平师兄!”

沈棠声上前,“你没事吧?”

“没事,没多大力气。”

她掀开卫灼衣袖,俨然发青了。

“还说没多大力气,我去给你拿点伤药。”

她对太医院轻车熟路,很快便拿来了伤药,坐在卫灼边上为他擦拭受伤的地方。

过了一会,昌储回来了,满是歉意道:“对不住了卫典仪,师父认错人,误伤了您。”

“不碍事。子平是……”

昌储叹了口气,“害,是我一位师兄,也是师父最喜爱的弟子,只可惜在外宦游时出了意外,一去不返,这件事在师父心里便种下了心结,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抱歉,提及故人。”

“没事。沈小姐刚来太医院那阵,还是师兄一手带的呢。”

沈棠声涂好伤药,小心翼翼把他袖子放下。

“师父呢?”

“哄去睡了。”

“我刚来时,你说经常找不到他,他老人家如今不常来太医院了么?”

昌储:“你看他时不时就记不清人事,身边得有人一直照看着,我有时间就守在他身边,有时候忙,就交给别人看管,师父自从得这病症后很少来太医院,怕触景生情吧。”

他对沈棠声道:“你这次来,也不只为了看师父吧?”

沈棠声微微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师兄,我想看看诊籍。”

“诊籍?你以前不是都看过么。”

“翻一本旧历,有关怀修明怀老的看诊记录。”

昌储微微一顿,“怎么忽然想起来看他的诊籍?”

“我这不是出去了两趟,遇到和怀老相同症状的患者,乡下有张偏方专治这种病症,我便想着再来看看,或许能受到些许启发。”

昌储感慨道:“你和以前一样,无时无刻不想着医术,既有天赋又有热情,难怪,当初师父都想破格收你为徒。上个月书房漏水,上报给内务府,内务府说重新翻修一下,诊籍便暂时被搁置到西边的库房。”

“昌大人,陈太常又醒了,唤您过去呢。”

他一顿,抱歉地对沈棠声一笑,“方还打算带你过去,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沈棠声起身,“不劳烦师兄,我自己去就好。对了,你告诉师父一声,就说太医院准备全部翻修一遍,让他不要再担心。”

昌储愣住,“这……”

翻修一间屋子或许算不上什么,可太医院这么大,光是库房就好几个,全部翻修一遍可不是张口即来的事情。

“放心,我沈棠声说出的话绝不是虚话。”

昌储不再说什么,俯身行礼,“如此,便多谢沈小姐了。”

西边的库房是摆放杂物的地方,推门而入,灰尘扑面而来,沈棠声咳了两声,卫灼挡在她身前帮她把灰尘赶走。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诊籍太多,得一本一本找,你一个人太慢了。”

“怀修明是……”

“老吏部尚书,因病亡故。”

“你怀疑他的死有问题?”

沈棠声顿了顿,诧异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我不记得你有遇到什么疑难杂症。”

也是哦,她两次出门都是为了卫灼,她做的事也都是围着卫灼转,所以她做了什么卫灼都知道。

“你还记得封煜吗?”

“嗯。”

“昨天我爹找我,跟我说了封煜的事,他本来是青龙卫正统,你可能不知道青龙卫正统这几个字分量有多重。当朝唯有一支精兵隶属于皇帝本人,任何人都无权指使,很多时候,他们的权利比当朝命官还要大。”

卫灼:“他的贬官和怀修明有关?”

“是的,当年怀修明惨遭牢狱之灾,是封煜抗旨将他放了出去,后被证实怀修明是被冤枉的,封煜才免逃一死。”

卫灼和封煜接触的并不多,只记得他相貌极其出众,言行举止却和他的相貌完全不搭,很是奇怪。

沈棠声道:“但是昨天我爹与我说的时候,有一点我很在意,我之所以对怀修明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他是诊籍上少数的,举太医院所有大夫都无法治愈的人,包括我师父在内。封煜胆敢放他,必定早知道怀老是冤枉的,既然清白,又被何人所连累?如果没有后续发生的这些,或许我会相信他的病只是暂时还无法治愈的疑难杂症,不过牵扯到其他的事情,我有理由怀疑那治不好的病到底是真的找不到方法治,还是根本有人不想让他痊愈。”

言语间,沈棠声已经找到了堆放诊籍的地方,有数十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诊籍,建太医院以来至今,将近百年的诊籍都在此处。

沈棠声舒了口气,“恐怕我们得找上一会了。”

卫灼蹲下身捡了几本诊籍翻看后返回去,又到另一个箱子里捡了几本。

“不用翻找,这些书是按照年份排序的,说出年份,大约就能推测出你要找的那本诊籍在哪个箱子里。”

沈棠声想了想,“怀老的诊籍可有年头了,他是前朝老臣,不过真正开始得疑难杂症的时候应该是……十七年前,前朝皇帝治下,明嘉二十四年。”

卫灼很快便找到了存放明嘉年间诊籍的箱子,他将箱子搬到高处,好在这个箱子压在底下,只受了些潮,并未落灰,而且保存的非常完好。

两人开始翻找,沈棠声凭借着记忆找的更快一些,很快就发现明嘉二十四年的诊籍记录。

“是这本。”

翻到最后一页,沈棠声也没有找到怀修明的诊籍。

“明嘉二十四年还有两本。”卫灼将余下两本递给她。

过了会,沈棠声道:“找到了。”

卫灼看去,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如果不是懂医术的人根本看不懂。

“还要后面的。”

卫灼问:“也是怀修明?”

“对,要查到他去世为止。”

“我帮你。”

两人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找全所有有关怀修明的诊籍,卫灼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平台把书放在上面,按照时间先后进行排序,方便沈棠声查看。

“这病症,患于明嘉二十四年,起初只是风寒症状,有体热发冷之兆,后来便开始逐渐恶化,时好时发,发时萎靡不振,神志不清,最严重时出现失听失明症状,用尽良方皆无果,直到怀老离世,前前后后折磨了他十七年。”

“时断时续?”

沈棠声“嗯”了声,“根据诊籍来看,是这样的。”

“看看第一次发时是谁问诊,找他问问或许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我看了,是子平师兄……”

卫灼哑言。

“再看看别的。”

“问不到,都……”沈棠声话音戛然而止,卫灼问:“怎么了?”

“等等,第一次是子平师兄为怀老看诊,直到子平师兄出事,此事便交由到了师父手上,再后来师父时而发病,又交付到了太医院另一位太医手上,而他在两年前因家中走水不幸离世……”

她不再说话去,卫灼接道:“凡是接手过怀老的太医都陆续出现了问题。”

“是的,就连师父也是如今模样……”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不对,还有一个人,还安然无恙的存在于世上。”

卫灼等着她接着说下去,沈棠声却微蹙眉头。

“是,昌储师兄。”

“……”

难道昌储和怀修明的死有关系?在她印象里,昌储师兄一向温文尔雅,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会做杀人的勾当?

卫灼安抚道:“现在下定论过于早了,试探看看,顺便,怀老过世,他最亲近的人应当了解他生前的情况。”

“我打听打听,这几天去一趟他家里。”

卫灼:“事先做个假设。”

沈棠声看向他,“你是指?”

“假设昌储是真凶,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沈棠声点点头,“我知道了。”

卫灼帮她把诊籍收好放回原位,“时辰不早了,我去找宫少卿,你小心些。”

沈棠声再次点点头,“好。”

她事事听从自己的样子倒是分外讨喜,卫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像小白兔的毛发一样软。

“我先走了。”

“好,晚上回来吗?”

“不清楚。”

“晚上做排骨。”

卫灼微怔,“还做?”

沈棠声不满道:“你不记得早上答应我什么了嘛!”

早上他答应沈棠声会注意,不在饭桌上客套,她居然还记着,卫灼地叹了口气,“回去。”

“嗯嗯,哥哥最好了!”

“你记得,不要炸锅。”

沈棠声抱他的手臂僵在半空,却见卫灼那禁欲,硬朗,充满正气的脸上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笑意。

她低低道:“可不可以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

自知她自尊心极强,卫灼不再让她难堪,又一次摸了摸她的头,“好,不提了。”

两人刚分开后没多久,沈棠声便再一次看到了昌储。

他诧异地看着沈棠声,“你找完了?这么快,可有启发?”

“有的,那民间方子多一味乌头药引,我想或许乌头就是治疗怀老癫症的关键。”

昌储又是一阵惊诧,“乌头?那可是剧毒之物,岂能救人性命?”

“医典上有记载乌头用于治病的病例,且成功了。”

昌储略有尴尬,“年岁大了,有些不记事了,还是你记性好。”

“师兄今年多大啦?”

“余一年三旬。”

“正是而立之年,将来太医院还是师兄继承,交给你,师父也能撩下一样重担了。”

昌储笑道:“我不行,学识不够,也没有天赋,远远不如你,先前令妃出事,多亏你在,才保住了太医院,况且师父也不这么想,他老人家一心属意子平师兄和你。”

“这不是种种原因不能行嘛。”

“那还有许太医呢,这等遭人误会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对了师兄,怀修明的病,当初你有参与过吗?”

昌储:“那个时期凡是待在太医院的人,无论小生或是大夫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怀老的奇怪病症。”

“嗯,我是说,参与治疗。”

他细细思虑一番道:“有,子平师兄出事后无人接手,由我接手了几天。”

沈棠声道:“可是诊籍上并没有师兄的记录。”

他一笑,解释道:“不算正式接管,按照规矩,是不能在诊籍上写的。”

沈棠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想从师兄身上套出点有用的消息呢。”

“那你可是找错人了,我纵是有心也无力帮忙,怀老的病症我只是皮毛,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告别昌储后,沈棠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爹爹怀修明的家人如今在何处。

沈昭怔愣片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棠声怕他担心自己,没有道出实情,只将糊弄昌储的理由又拿去糊弄爹爹一遍。

对于她医术上的造诣,没能入太医院拜陈东晟为师这件事一直是沈昭心头的一件遗憾事,所以但凡她从事有关医术的事情,沈昭都是无条件支持。

“他们还在燕京,不过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偶尔有人去拜会,说来,你三哥好像就去过,你去问问那小子。”

“三哥是燕京通啊,他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沈昭一笑,“各有所长。这样也好,不去边境,有时间留在家陪陪你娘。”

不似凌冷玉,沈昭则更为宽容一些,孩子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他不去干涉,只要不做违背道德,偏离正路的事情就好。

然而问了一圈,三哥并不在家,她偷偷招来看门的护卫,护卫经常偷偷给沈鹤洵打掩护,沈棠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他口中套出三哥的去向。

不出所料,三哥果然跑去了沁雅楼。

“果然啊……”

护卫庞肆担忧地说:“小姐,您可千万别把我告密这件事告诉三少爷,不然他回来非得扒我的皮不可。”

“放心,他不敢,我护着你。”

沁雅楼,她一来,庚轮便匆匆撇下手里的事上前招待。

“小姐,还是老样子?”

她挥挥手,“老样子,不用你跟着,今歌姐姐在吗?”

“正接待客人呢,用小的将她叫出来吗?”

“不必,我等等再上去,你忙你的。”

庚轮行礼后退下,沈棠声坐到席上位,简单的抿了口侍从递上来的极品茶,说是等等,实则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的坐着,趁人不备,沈棠声便溜上了楼,推门而入。

房中一帘半透的软帐将空间分隔成两半,蔚今歌匆匆从后面走了出来,见是她,心头的慌张顿时消散大半。

“是阿声啊,怎么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吓死我了。”

蔚今歌拍了拍胸脯,沈棠声抿唇笑道:“今歌姐姐这是屋里藏了人,不敢让别人瞧见呢。”

“你这丫头,我看就是欠收拾。”

从帘帐后面又走出一个人,手执一柄长剑,剑尾带红穗,姿态玉树临风,英俊非凡。

正是她要寻的人——沈鹤洵。

“原来是三哥,失敬失敬。”

沈鹤洵“嘶”了声,上前一个板栗敲到她的小脑瓜上,“看把你今歌姐姐吓的,该不该打。”

“该该该,我这不是有要紧事才不得己闯进来吗,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产业,我一来,那些管事的就跟打了鸡血般围拥而上,动静不小一点,怎逃得过他们火眼金睛的法眼?”

沈鹤洵诧异道:“你这是怎么,有什么背不得人的事?”

“我刚来你就敲我一个板栗,就不能语气好点嘛……”

蔚今歌上前,“好了好了,鹤洵,阿声定有苦衷才会如此,你不许凶人家。”

沈棠声一笑,“还是今歌姐姐好,不像三哥,天天凶人。”

沈鹤洵看着两女人凑到一起惺惺相依,又“嘶”了声,“我什么时候天天凶你?”

蔚今歌瞥他一眼,“好了,你少说两句。”

她扶着沈棠声坐下,给她温茶水,软声细语道:“鹤洵正在教我剑术,他跟你一样,怕被姜家眼线看到,特意伪装成客人进来的,所以方才你闯进来也真是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好是你。”

“对不住,今歌姐姐。”

“你呀,跟我有什么可这般客气的,今日来有什么事?”

沈棠声对沈鹤洵道:“三哥,你知道怀修明的家人如今住在何处吗?”

“怀修明……怀应他爹?”

“怀应是……”沈棠声并不认识,不过“怀”这个姓氏极为少见,他口中说的这个人应当就是她要找的人。

“应该是的。”

“他们一家住在北郊,许久没有入京了。”

沈棠声惊诧,“不在燕京?”

“准确的说,人在燕京,不在城中。我方才想起来,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怀应他爹,他与我是故交,以前他爹在世的时候我们还经常温酒,后来因为家中变故便举家搬到城外一个小村庄里,避世隐居。”

怎么随便找个人就是三哥的故交?

沈棠声得到了答案,好奇地问:“三哥,你到底有多少故交啊?”

“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某种层面上来看,三哥比大哥二哥还厉害,满燕京就没有你不认识的人。”

沈鹤洵失笑,“你这丫头,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夸你。”沈棠声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独处了,我先走啦,三哥再见!”

蔚今歌“诶!”了声,“阿声,茶还没……”

她回头,“三嫂再见!”

蔚今歌动作顿时僵住,脸唰的红了,沈鹤洵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真是……

蔚今歌喃喃:“怎么能这么叫呢,也不怕污了沈家的名声……”

“算什么污名?”沈鹤洵站在她身前,“你是姣如明月,清清白白的女子,在我眼里第一好,她叫的不对,只因是我耽误了你,而非你玷污我。”

“可是……”

沈鹤洵将她搂到怀里,“如果可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蔚今歌愣住,“这,不合规矩……”

“没有你不能嫁我这项规矩。”

以前沈鹤洵从来不会与她说这种逾矩的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鹤洵,你今日怎么和以往不一样?以前你从来不会……”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鹤洵真真切切的发现蔚今歌是需要自己的,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陪她度过苦难。

而他因为曾经的再三顾虑,一度浪费了许多光阴,即便现在弥补,过去的也终将逝去,不再复返。

他也是突然想,应该给今歌一个名分,搏一搏,为今歌,也为他自己,搏一搏。

“今歌,我不是妄言。”

蔚今歌沉默,沈鹤洵灼热的胸膛抵着她的脸,她微微敛眸,脑中已是翻天覆地。

良久,她摇了摇头,“鹤洵,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推开沈鹤洵的胸膛,掩饰掉眼中的泪光,微笑道:“如今,你能教我剑术,无论表演或是防身,都是老天赐我的幸运,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不能再去奢求更多,不然,就连现在这一点点的美好时光都要从我手里溜走。”

可是一个人的泪光是掩饰不住的。

蔚今歌再怎么伪装,那双包含着痛苦的眸子终是落进了沈鹤洵的目光。

他何尝不懂,蔚今歌退却,是为了他退却。

他们先前那么多年遥遥相隔的相处,奠定了当他决定迈出第一步时的艰难。

不能强求,但他也不会放弃。

“那我陪你。”

他想慢慢来。

蔚今歌松了口气,真心的感激他不再执拗,而是理解她的苦衷。

“谢谢你,鹤洵。”

北郊在城外,沈棠声才从沁雅楼出来就往城外去,恐怕会被有心之人编排,她决定暂搁一天。

另一边,卫灼正在与宫平用膳。

“内人做的饭菜,典仪尝尝。”

“少卿客气,唤我名字便好。”

宫平“诶”了声,“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不过,既然是在自己家,那我就不搞那些虚的了,卫兄,请用膳。”

正巧这时宫夫人新上一盘菜,放下之后,良久没有走。

“宫平,你怎么不与我介绍介绍?”

宫平微微黑脸,咳了声道:“还用介绍么,夫人做饭之时,上菜之时,这一双清眸的目光就没有落到过鄙人身上啊。”

宫夫人蹙眉,“那眼睛又不受我控制,我也很无奈啊,夫君你就忍忍吧。”

卫灼见二人拌嘴,拌嘴的话题还是因为他自己,坐在那颇有些尴尬,倏地想起沈鹤洵说的那番话,看来这位夫人确实如他所言,颇有性格……

“好好好,我给你介绍,这位小兄弟名叫卫灼,已有主导疏浚河道、排除水患、出荫山劫三千粮草、攻破魏国极为难攻的柏城要塞等成就,只不过人家今年还不到弱冠,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夫人您今年芳龄啦?”

听完宫平讲述他的事迹,宫夫人惊讶的不得了。

“才小小年纪就这么了不得,宫平,你出息了!”

宫平一愣,“关我什么事,咱们不是说卫兄呢吗?”

“你看看你平时请到家里来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当了一辈子的官还没有人家一半的政绩,害我以为你在朝廷混的很差的,早知道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我就不担心了。”

卫灼尴尬道:“夫人,少卿的说辞……夸大其词,并不是那么的……”

“你不用谦虚,没事,当这就当自己家一样,有什么说什么。我远远的看你长相就不是普通人,果然我的眼光不错。”

她看了眼桌面,“哦对了,还有几样菜没上,我去给你们端来!”

她自顾自的离开,边走还边念念有词,“真厉害啊,什么时候宫平也能这么厉害呢?不过这样也不好,什么疏浚河道啊,劫、劫什么来着……听起来也太危险了吧,就我们家宫平那小身板能受得住吗?”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宫平无奈道:“内人就是这般直率天真的性子,卫兄莫见怪。她呀,就是看到心怡的便多做几道菜,把这桌摆的满满当当都不够,若是见了不顺眼的,哎呦,那就等着嚼花生喝酒吧,其余的,一样没有,想吃啊?自己做去!”

说罢,宫平笑笑,着实被自家夫人这性格逗笑。

卫灼道:“甚好。”

宫平说罢,忽觉只议论自己的事不太好,便顺口问道:“卫兄可有心仪之人?将来成亲的事宜我可以提前与你说说,这其中包揽的糟心事可多了。”

卫灼一顿,心仪之人……

“还没有遇到。”

“也是,你一心在人民,做的几件事,别说你才不到弱冠年纪,纵是我现在也没胆识做。也不必着急,良人早晚都会遇见,卫兄这般样貌,气宇,将来的内人定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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