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十位名字

怀二叔不屑地嘲讽,“给你点破盘缠就被收买,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怀应对沈棠声道:“老顽固,别搭理他。”

对怀二叔这执拗的样子,显然他早已习以为常。

“有什么事回家说吧。”

怀应走出田地,用水冲了冲脚,换了双干净的草鞋,一番动作一点也看不出曾是官家的后代,随性的就像是土生土长的农家人。

“你这鞋子……”

怀应看向沈棠声被泥糊上厚厚一层的鞋子,她摇摇头,“没事,回家再换就是了。”

“抱歉了,这没有你那么好的鞋,就一双草鞋。”

“谢谢怀大哥。”

沈棠声没有半点嫌弃,脱了鞋子,踩在他递来的草鞋上。

怀应见她这般随和,倒是有些意外,他以为沈棠声身上有大小姐架子。如今看来,是他眼拙,低看了人家。

对不速之客,怀应显得很坦然,回家先去换了身行头,沈棠声应他招呼坐下,左右看看,倒显得有些局促,不知如何开口。

“你来这是因为鹤洵出了什么事吗?”

怀应换好衣裳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从身形也能看出曾经意气风发的影子。

“不是,我来,其实是与怀老有关……”

“我爹啊。”怀应搬来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低头自嘲地笑了声:“老头子走这么多年还有人惦记。说吧,想问什么?”

“想问问,怀老的病……”

“奇症,在太医院治了十几年也没好,最后也是被这病拖累,死在家里了。”

沈棠声:“我查过诊籍,确实是这样,只是我好奇一件事,怀老在十七年前,没有任何有关这个病症的症状吗?”

“没有,就是一阵风寒,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那怪病。你怎么忽然有兴趣了解这个?”

即来求问,沈棠声自当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查过诊籍后,我认为怀老的病或许……另有隐言。”

“怎么说?”

“不知怀大哥可还记得封煜?”

“当然记得,当年老头子就是被他救了一命。”

沈棠声:“我对封煜这个人有一定了解,他从不做无用之功,怀老当年遭遇的牢狱之灾许是遭受何人陷害,或许就连那病,也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她说完这些,怀应并没有任何惊诧的表现,而是很平静地说:“这样,不是不可能。”

沈棠声不解,“怀大哥,你不好奇吗?”

“好奇又有何用,就算我告诉你,老头子就是被人害死的,你能为他翻案吗?即便翻案了又能怎样?”怀应道:“老头子做到尚书之位,官居要职,该死还是死,燕京的水太深了,我们一家子反而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真相如何,也就无所谓了。”

“可怀老死的不明不白,你心里就没有不甘?”

“比起不甘,我更想维持如今的平静。”

沈棠声默声,她能理解怀应的心情,经历过生死的人,往往更畏惧死,更珍惜生。

怀家人只是看淡了名利,更愿意换一个安宁的生活,哪怕务农而生,也比混在鱼龙混杂,隐蔽不堪的燕京要好。

“怀大哥,如果这是你所愿,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以此打扰你们的生活,我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

“老头子的真相,与你而言有什么重要?”

“姜家。”

良久,怀应道:“原来如此。”

沈棠声只说了两个字,没有言明过多,怀应却当即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因为老头子的死,他当年也怀疑过姜家,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沈棠声会对姜家如此重视。

“姜家怎么?”

“不知怀大哥可知如今朝中的现状,而今姜家势力愈发庞大,且对我家虎视眈眈,我又与姜家小儿子姜,也就是今年新榜状元有着婚约,只怕有朝一日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为提前做保,我不得已走这一趟,叨扰了怀大哥一家人,实在有愧。”

沈棠声言辞凿凿,态度极为真诚,怀应沉吟片刻,“你竟和姜家有了婚约,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皇上亲自下的御赐。”

“姜家所求?”

“我不知。”

怀应嗤笑一声,“好一个姜家,看来他们是想把整个燕京都收到手里,做一家独大。”

他已避世多年,尤其朝政之事绝不过问,不过,如果是沈家,念在当年鹤洵雪中送炭的一笔恩情,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当年也怀疑过姜峥嵘,但是他藏匿的很深,我找不到任何线索。老头子的病,家里一直当成是一种没见过的疑难杂症,直到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才意识到其中不简单。”

“怀老说了什么?”

怀应回忆当初那一幕,“老头子在我耳边耳语,说,不要追查下去。”

追查。

沈棠声震撼,“难道怀老一直都知道其中有隐情,他早就发现自己的病有问题?”

怀应颔首。

“当年我心高气傲,不干父亲不明不白惨死,曾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

沈棠声听得认真,“可有结果?”

怀应冷呵一声,摊开双手,“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最后举家务农。”

沈棠声一顿,“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么。”

“何止阻碍,就连我也险些丧命,老头子的死不简单,是有人一直陷害他至此,而背后的凶手如五指山,能把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真相的人死死的压成肉泥。”

如果因为追查而遭到陷害,那便是查对了方向。

沈棠声问:“当初查的是……”

“姜家。”

果然。

他的回答,让沈棠声不那么意外,从上辈子死过一次的经验她便已知道,姜家一直在做阴暗的勾当,只是没想到就连吏部尚书怀修明也没有避免,更何况,他们的野心居然从十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怀老的病是突然发的,诊籍显示是十七年前,也就是明嘉二十四年,你还记得当年怀老发病前后有什么异常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当年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如果有问题,一定是出在那一年。我还记得第一次给老头子看诊的人是子平,当年出事后,我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他与我描述的并没有什么异样,这一点,他身边的一个小师弟也可以作证。”

沈棠声微蹙眉头,“小师弟?”

“嗯,叫什么我忘了。”

“子平师兄是陈太常的徒弟,他膝下的徒儿我都知道,怀大哥,有纸笔吗,我都写出来,你看能不能想起来。”

“好,你试试。”

他拿来纸笔,泛黄粗糙的纸张,劣质的毫毛笔,她握着笔杆,却仿佛嗅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消息。

随着她一笔一笔落下,一个一个不同的名字渐渐出现在纸面上,陈太常的徒弟并不算太多,他对收徒的要求很是苛刻,一共有十三位,当她写到第十位的时候,怀应突然出声道:“等等。”

他盯着这个名字,半晌确定,“好像就是他。”

沈棠声望着自己笔下的名字,却是良久没有说话。

“你确定吗?”

过了会,怀应重重点头,“没错,就是他,他的姓氏很特殊,当初我还格外记了下,只是过这么多年冷不丁提起,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而第十位的名字,正是沈棠声极为熟悉的一个名字——昌储。

第一次为怀老看诊的人不仅有子平师兄,还有昌储。

而昌储本人所言,他只有在后来子平师兄出意外后,才临时接手了几天,一字不提十七年前第一次为怀老看诊他就在当场。

到底是忘记了,还是别有用心?

沈棠声道:“你还记得当时情景吗?”

“有关这个昌储的?”

她点了点头。

怀应回忆良久,才摸到些许头绪,“老头子的风寒久久不好,太医院还是我娘逼着我去的,当时陈太常不在,太医院就子平看顾,我记得……当初子平拿好药箱刚要随我回府的时候,就是这个昌储叫住了他,要求与他一起去,似乎是因为天赋不佳被陈太常训斥了一通,伤了些自尊,要跟着子平学学经验。”

昌储天赋不佳是全太医院都知道的事情,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天赋还被陈太常特例收为徒弟的人,只因他身世太过可怜,陈太常心软,给他留了个去处。

“所以当年子平师兄为怀老看诊的时候,昌储师兄就在身侧么?”

“是的,他一直没有出声,默默的记笔记,我记得很是清楚,当年我还夸他认真刻苦,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怀应的说辞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唯一的可疑就是昌储隐瞒了他这次的行程。

沈棠声起身,“打扰怀大哥了。”

“你有头绪了?”

“嗯,但是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如果是对的,或许会有些眉目。”

怀应好心提醒道:“我倒希望你是错的。”

这背后的势力连他一个男人都忌惮到选择避世,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如何承受得住?

沈棠声知道这背后艰险异常,也知他好意,目光却无任何惧怕之色,清冽的眸子坚毅的如同一块玄冰。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查下去,不能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

这其中也包括她的家人,还有她自己。

怀应失败过,却仍旧被她的坚定所打动,或许正是因为他选择了逃避,所以才格外敬重逆风而行的人。

“沈家风骨,早有见闻,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谢谢怀大哥,如果有需要我可能还会再来。”

怀应道:“如果是你一个人,没问题。”

沈棠声向他行了个长辈礼,转身离开,离开时,怀阿硕捧着几颗果子递到她跟前。

“姐姐,阿娘让我给你的!”

沈棠声一愣,钟情在农田干活抽不开身迎接怀应的朋友,便让儿子送来品相最好最甜的果子,怀应会心一笑,“拿着吧,家里没什么款待的东西,唯有这几颗果子干净,燕京没有。”

沈棠声接下,揉了揉怀阿硕的小脑袋。

“谢谢。诗婷,去把车里的首饰盒拿来。”

她有在车里休息的习惯,身上带着首饰不舒服,所以车里一直放有一个漆嵌螺钿首饰盒,现在她拿出来,送给了怀阿硕。

看着那长盒上面天蓝的花纹,如同蓝宝石般璀璨,怀阿硕呆呆地问:“姐姐,这是什么,用来装果子的嘛?”

“嗯,给你阿娘装果子,下次就不用拿衣服捧着啦。”

怀应燕京生人,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仅仅一个首饰盒就价值不菲,厉声道:“阿硕,放回去。”

“怀大哥,这次我来没带什么东西,一点点薄礼,就当是给孩子的玩物。”

“这怎么成,哪有拿那么贵重的东西当玩物的?”

沈棠声道:“不贵重,我家里还有好多呢。”

怀应哑口无言,知道这首饰盒他怎么还,以沈棠声这孩子倔强的性子都不会接受的。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沈家的恩情我算是还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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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贵女:拐个战神当面首 第157章 第十位名字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