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卫灼有些吃惊，她正巧进宫办事么。
宫平见状一笑，“卫兄好福气。”
卫灼微微颔首：“沈小姐。”
帘帐拉开些许，沈棠声探头，对宫平点首示意，宫平道：“沈小姐特意来接卫兄的？”
“进宫办点事，刚好看到典仪在，宫平少卿一同走吧，反正都是一路。”
“不用了，我得去东街帮我夫人取首饰去，她央求了好久的，我若是不带回去，她恐怕又要念叨我好几天了。”
“好，那便不送了。”
宫平离去后，卫灼上了马车，停留至此的马车这才开始缓慢的移动，沈棠声道：“回来挺早的，我还以为你和宫平学到晚饭都不回来吃。”
“本来是这样，看见你，少卿才放我回去。”
“这么说你是借着我的光了？”
“不敢当。”
沈棠声靠到卫灼身上，他一愣，微微垂首，“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卫灼：“今天见到怀老家人了么？”
“见到了，还好当年三哥给怀家施过恩惠，否则他们一定会把我轰出去。”
他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身边没带人？”
“没，我怕带的人多，反而让他们更加警惕，觉得我不诚心。”
卫灼道：“太危险了，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连逃脱的机会都渺茫。”
“怎么会，离得又不远，再说就算遇到坏人，不还有你么？每次你都会出现的。”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前几次只是巧合，我又没有三头六臂……”
“你有，你在我心里就是那么神通广大。怎么，你不愿意救我吗？”沈棠声仰起下巴，不满地看着他。
卫灼无奈，“不要指鹿为马。”
“你就有，你腻歪我了是不是？”
卫灼眸子微动，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沉沉的说：“我若在你身边，就是粉身碎骨也会救你，但我无法保证你无时无刻都在我的视野里，倘若有天我不在，你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他凶起来教育人的样子颇有些前世的感觉了，只是还多了些耐心，如果是前世的卫灼，他应该会说：“那就将你绑起来，走到哪带到哪，我看谁敢动你。”
可见，卫灼正在朝着她熟悉的方向变化。
“我不想，我就要你。”
沈棠声固执的蛮横，就是闹小脾气玩，本以为卫灼会拿她没法子，默默别过身去。
不料，下巴被捏的部位越发的疼，沈棠声吃痛，对上卫灼略有阴沉的眸子。
“那就把你绑起来，走到哪带到哪，要死也一块死，这样你满意了么？”
沈棠声呆滞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满意……”
卫灼松开手，沈棠声堪堪靠在他身上，内心止不住地感慨，卫灼还是卫灼，不论什么时期的他，本质上都是腹黑的……
“怀老那边有什么发现么？”
沈棠声回过神，说起正事：“有的，昌储师兄可能有问题。”
“如何断定？”
“怀老并不是正常病死，因为他在临死前曾对儿子怀应说了一句，不要追查下去。”
卫灼看向她：“这说明他很可能被人陷害，而他一直都知道？”
沈棠声点了点头，“怀应当年也察觉到这一点，试图调查下去还怀老一个清白，但是很快就被一股强大的势力阻碍住了，甚至威胁到怀家剩余人口的性命，所以他只好放弃追查，举家离京到一个安静的村庄避世。”
“调查的是？”
沈棠声会心一笑，“不愧是哥哥，和我想的一样，怀应虽然没法继续查下去，但起码说明他查的方向并不是错的，你猜他查的是谁？”
卫灼思虑，半晌，道：“姜？”
沈棠声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让我猜，一定是我所知道的势力，我所知道的势力中，唯有姜家最为跋扈，也最有实力做到陷害一朝老臣的事情。”
沈棠声再一次为他活泛准确的思维惊叹。
“正是如此，最后还是回归了姜家，不过能掌握哪怕一丝他们的败行也是好的，以备将来……”
卫灼问：“与昌储何干？”
沈棠声道：“哦，是这样，我还从怀应那里得知一条重要的线索，怀老第一次发病前后，为他看诊的大夫不止子平师兄一个人，还有昌储。但是昌储师兄对我隐瞒了此事，我本不知他是刻意为之还是不慎遗漏了这一点，而就在刚才，我得到了答案。”
“你今天进宫也是为了见昌储。”
“是，准确的，我是想从子平师兄那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没想到昌储他自己暴露了。他与我称谎搬进了子平师兄的院子里，为守着子平师兄，然而实际上他这些年根本没有住过那间屋子，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卫灼听完点了点头，短短两天就被她发现了很多过去遗漏之点，沈棠声真的比常人要聪明许多。
“这些事，昌储知道吗？”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打草惊蛇吧？放心，我记着你的叮嘱，目前我发现的这些，昌储还不知道。”
他放心下来，沈棠声道：“晚上我想去昌储谎称居住的那间屋子再看看，太医院的人都默认他住在子平师兄的院子，那就证明他回的一定还是那里，只是后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我想弄清楚，或许还能发现什么。”
“好，我陪你去。”
沈棠声微微一笑，“正有此意。”
晚上，沈棠声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偷偷来到卫灼的房间，卫灼见到她这身行头微怔。
“你这是？”
“方便办事，走吧。”
卫灼看向外面，“还不是时候，等等。”
“还要等多久？”
“一个时辰。”
现在的天色还不够黑，一个时辰过后，将是天色最暗的时候，也是宫人最松懈的时候。
沈棠声：“好。”
对于卫灼的判断她从来都不会质疑，任何时候都无条件相信。
既然还有一个时辰，沈棠声也懒得回自己房间，索性在他屋中坐下，卫灼看她不打算走，道：“回去把衣裳换了。”
沈棠声有些不解，“为什么？这身不好吗？”
她左右看了看自己的紧身衣，虽然哪都好，就是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衣裳，乍被浑身绷紧，有些不大舒服。
“不需要，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会？”
卫灼：“我们是去偷东西的？”
“不是啊，但是差不多吧，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卫灼揉了揉太阳穴，“你换身正常的行头，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否则，如何进宫门就是个大问题，你觉得我是可以带你飞过去，还是可以把你丢进去？”
沈棠声窘迫地顿了顿，咳了两声，这件事上她还真是疏忽了。
“你等等，我这就换身行头过来。”
过了会，沈棠声换了身正常的素白袄裙，外面披着皮氅。
马上就要过冬了，她早早就换上了厚衣裳，卫灼看了眼，默默移开视线。
“嗯。”
她不知自己这一身有多么好看，宛若夜色中最撩人的星光，沈棠声顾自坐下，看卫灼在写写划划，凑上前，发现他正在练字。
沈棠声有些惊奇，前世她还没有机会看卫灼写字呢，不过他的字实在算不上好看，只能用看得清楚来形容，至于笔体，字形，完全无法谈论一二。
“怎么在练字？”
“少卿说我虽然当的是武职，但字迹也不能太难看，将来有用处。”
沈棠声道：“不难看啊，谁说难看的。”
卫灼停笔，“不必安慰我，我心中有数。”
他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本在他为期不长的学生经历中，他就被夫子因此教育过，还说“字如其人”，而他的字简直就是在糟践自己。
对此，卫灼本不屑一顾，直到宫少卿点出后，他才意识到似乎也不能太过分。
沈棠声干笑两声，“真的，不过进步空间很大，你这样干练没有成效，你等等。”
她取来一支笔和一张纸，沾了墨汁，洋洋洒洒写下几行诗句。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这是……诗仙的忆旧游书。”
沈棠声有些惊讶卫灼居然知道，点了点头，她特意用行书写下这几行诗句，在她心中，草书狂妄，楷书正板却略显小气，唯有介于两者之间的行书最适合卫灼，既带着恣意，又不失正直。
“你用这个摹，比自己钻研来的快一些。”
卫灼看着她的字，他一直以为沈棠声只会写小纂，因为她赠给自己的那把刀上面所刻他的名字便用的小纂，而她其实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不仅小纂写的婉转讨喜，就连行书都写的如此好，笔划间的苍劲，他远不能及。
“今天有些急，如果你喜欢这首诗，改天我写一篇完整的给你。”
“好。”
卫灼默默照着她的板书临摹。
“哥哥，你太用力了。”沈棠声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太小巧，远不能完全的包裹住他粗粝的手掌，只能包住一半，“握笔不可以那么用力，容易把笔杆折断的，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