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女人娇怪地轻哼一声,“哼,公子总是这般哄我,何时能为奴家赎身?都这么久了,你总是光说不做。”
“赎赎赎,自然要赎,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女人锤了下他的肩膀,“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月娘子莫急……”昌储握住了她的手腕,哄道:“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若赎你一个青楼女子,便是败坏了名声,没了名声,我如何服众,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将太医院送给我?”
沈棠声蹙眉蹙的越来越深,昌储的真正目的是太医院?可他为什么能如此笃定?
“去年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呢!都一年了,老头子还活的好好的!”
“这不是快了吗?”昌储将人搂进怀里,“快了,就快了……今天我给老头子把了脉,他寿数将近,活不了多长时间咯。”
“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这话落进沈棠声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师父他……
“对了,今天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昌储冷声道:“还不是因为那个麻烦的师妹?差点被她发现我不在李子平的院子里住,要不是有人及时通知我,我的大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公子,到底是什么大计划嘛,你总是跟我念叨大计划,大计划,却从来不与我说明白,奴家真是听得稀里糊涂的。”
“呵,你一个女人无需知道那么多,只要好好伺候我就行了。”他挑起女人的下巴,“只要你讨好我的欢心。将来别说是赎身了,就是你跟我要一间宅子,我都给你五进三出的,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这话让女子欢天喜地,俯腰趴在他怀里,娇滴滴道:“公子你真好……”
“歇了吧,明天我还得早点过去。”
两人歇息,猫眼中顿时变得黑暗,沈棠声几乎无意识地跟在卫灼身后,直到出了太医院,卫灼问:“你还好么?”
她才回过神,点了点头,“……没事。”
“陈太常……”
“明早我去看看,现在,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前世,陈太常在明年的六月份病逝,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年岁过大,不成想,竟连师父的死也藏着无数算计。
是她疏忽大意,没有足够关心他老人家,才造成这样的结局,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事,不知觉中失去了多少爱她的人?
卫灼见她平静,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别担心,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天看过,便什么都知道了。昌储对师父是假情假意,对子平师兄也一定是一样,那他要求搬到子平师兄的院子里这件事就不单纯,他这样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子平师兄的院子里,有某种他忌惮的东西,忌惮到害怕别人发现,忌惮到子平师兄刚过世,他就找人将这里变相封禁,是什么……”
沈棠声喃喃,忽然反身,“再回去看看,那院子里一定有什么。”
卫灼便再一次拦着她进了院子,子平师兄的房门却锁了,她进不去。
“谁在那!”
突然,一声叫喊,沈棠声与卫灼同时转眸,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怯怯的盯着他们。
“沈……”
“卫灼,抓住他,别让他出声。”
林平还没有将沈小姐三个字念出口,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捂住嘴巴,桎梏他身体的胳膊如同铁一般,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唔——!”
沈棠声上前,“现在给你十个数想清楚利弊强弱,带我们去你的房间,不要出声,不要试图反抗,就算你执意效忠于昌储,我也有的是法子从昌储那把你弄死。现在开始,想吧。”
林平瞪大眼睛盯着她,沈小姐看着那么和气温婉,怎么说出来的话让他脊骨生!
“时间到了,想清楚了吗?”
林平重重点头。
沈棠声:“带路。”
卫灼留他一只手的自由:“指方向。”
林平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那是一个废弃的院子,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且他住的房间正对着李子平生前的院落,是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还绝佳的监视方位。
到了房间,在沈棠声无声的示意下,卫灼松开手,林平的双手双脚终于得到了控制权,一阵余悸。
还好他选的是对的,以这个高大男人的力气,捏死他就像捏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子平师兄房间是你锁的吧,钥匙在哪?”
林平摇头似拨浪鼓,“不是我,是昌大人锁的,钥匙在他那,我也不知道他放在何处。”
“你看顾这间院子五年,不知他钥匙放在哪,你以为我会信吗?”
林平扬声道:“真的!我对天发誓!昌大人看顾的非常严格,而且平时那个院子是不锁的,不然你今天也进不去,就是因为你来了,昌大人才锁上的!”
沈棠声微蹙眉头,卫灼道:“开锁。”
“我不会!”
卫灼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桌上是用来开锁的工具,你是扒手。”
桌上有一些极细的铁丝,沈棠声一开始没有注意,如今才发现那东西摆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是多么突兀。
这种江湖玩意儿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尤其是像沈棠声这种权贵后人,林平本以为卫灼和沈棠声是一类人,却没想到自己抱有的一丝侥幸心理根本没有半点作用,他赌错了,卫灼竟然认得!
“我,我……”他眼神躲闪,沈棠声一看便知他方才的谎言被卫灼揭穿,他心慌了,沈棠声也不废话,“卫灼,将他绑起来。”
“别别别别!”林平急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开过李子平房间的锁,这些东西是我用来去别地方的……”
“你在宫里偷盗,有什么可狡辩,到皇上那说去吧。”
一听到皇上,林平慌得腿都快站不直了,就怕被杀头,“我没拿娘娘和大人们的,都是一些下人!他们白天做活,有些存银或者首饰就放在箱子里,有时候我趁他们不注意就……”
下人本就赚钱不易,他居然还去偷人家的钱,真是烂。
“把房门打开。”
卫灼抓住他的两只胳膊将他往外拖,林平求饶道:“大人大人!我不会啊!我没开过李大人房门的锁!”
卫灼冷冷道:“都一样,开不出来,你选个死法。”
林平:“……”
他欲哭无泪,“我试试吧,我试试……”
一刻钟后,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锁开了,沈棠声走进去,卫灼抓着他后颈的衣襟紧跟在他身后防备他逃跑。
“点灯。”
林平颤颤巍巍地点了蜡烛给沈棠声递过去,除了那抹香灰,依旧无所收获。
“这个味道你闻过吗?”
她把一撮香灰捻到手上给林平闻,林平呆滞地摇了摇头。
没有机关,也没有异样的东西,那是什么……
这时,林平说:“昌大人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顶多就是给门上落个锁防止别人进来,您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这……”
沈棠声灵光乍现。
“从来没有来过?”
“是的……”林平见她紧紧地盯着自己,忙解释道:“这次我真的没有说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昌大人为什么要我待在这里,其实这些年除了你们没有人来。”
从来没有来过,却要落锁,如果这里真的有让他紧张,害怕被人发现的东西,他不该经常看一看吗?
这时卫灼道:“昌储房里有符咒,贴在暗角。不止一张。”
沈棠声倏地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他忌惮的不是东西,而是子平师兄,他害怕子平师兄……他为什么害怕子平师兄……”
她脑中当即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子平师兄的死也和他有关……”
这个也,不止是怀修明,还有陈太常,还有子平师兄,甚至那个因为家中走水而丧命的太医,沈棠声也怀疑和昌储有关。
他竟犯下这么多的命案还能逍遥法外,甚至妄图吞占太医院。
所有人都被他的伪装骗了。
“阿声?”
卫灼担忧地喊了声,沈棠声道:“我在。”
卫灼:“如果你有了头绪,可以按照你想的试一试他。真假一辨便知。”
沈棠声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对林平道:“继续扮演好你的看院人,想办法把昌储引到子平师兄的房间里来。”
林平道:“沈小姐,您又要做什么……我、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多余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让你做你就做,别跟我废话。”
后颈阴惴惴的,一只大手贴了上来,林平背后冷颤,“……好。”
“明晚辰时,我在房里候着。如果这件事没做成,下场,你自己清楚。”
离开太医院后,沈棠声有些失魂落魄,卫灼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思考。
沈棠声很快就从震惊中走出来,她要做的不是为此怅然失神,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查明真相。
如果真是昌储……
上辈子蒙尘的清白,她要逐一地还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