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声找逸阳帮忙掩饰去向,又换了身行头出宫,她和卫灼伪装成两个男人,一路奔往沁雅楼。
沁雅楼夜夜笙歌,一整晚灯都不灭,由于两人伪装过一番,并未被认出来,很快就被门外拉客的女人领进楼中。
沈棠声打发了人,直接带着卫灼前往蔚今歌的房间。
“今歌姐姐。”
蔚今歌今晚没有表演,正在房中休息,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见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错愕了良久,沈棠声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阿声?快进来。”
她这打扮,定是又有什么事找她,“你怎么每次来都这样神秘?”
“今歌姐姐,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沁雅楼里有没有一个叫月娘子的?”
蔚今歌视线从卫灼身上移开,“有,她是沁雅楼的花牌之一。”
沁雅楼四大花牌,百合、茉莉、月季、牡丹,月娘子就是其中的月季花牌。
“原来是她……她不在沁雅楼里吧?”
蔚今歌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个,一般只有在楼里的人才知道花牌的动向。
“听说她最近跟一位大人走的颇近,已随那位大人去家里了,有阵子不在沁雅楼。”
沈棠声有些疑惑,“可以外出?”
“一般人不可以,做到花牌这个位置的人,是有这种权利的,当然,要经过管事的同意。”
沁雅楼是姜家名下的产业,姜几乎不管,全部交给柏良,不过谁不知道柏良是他姜的走狗,若说经了柏良的手,必然是经过姜的旨意。
“她怎么了?”
沈棠声摇摇头,“今歌姐姐,你能帮我把月季叫回来一天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否则,不合规矩。”
这沁雅楼也如同官场一般,分各种等级,花牌位置虽高,却不是最高,掌权最高的人是姜,接下来是管事,再下来一群女人里能做到最高的位置便是蔚今歌——头牌。
沈棠声想了想,“以管事的名义呢?”
蔚今歌尚且不知道沈棠声要做什么,闻声一骇,她可是清楚的知道沈棠声为了躲避姜的眼线有多么辛苦,这次居然要冒险用姜的名义,岂不是违背了她原本的原则?
“可以,但是……你太冒险了。”
“事关我师门的大事,即便冒险也值了。”
蔚今歌对她师门有些耳闻,具体的并不知道,沈家对她的恩德她一辈子也还不清,见她这般执意,蔚今歌点头,“好,明天早晨我便将她唤回来,你要见她吗?”
“见。”
回到将军府,沈棠声这一晚辗转难寐,早晨天还没亮,她洗漱更衣,推开门,见卫灼已经在她门口,她一愣。
“哥哥?”
卫灼担心地看着她,“嗯,路过。”
沈棠声看了看时辰,“现在离早朝还早吧,你是担心我,一晚上没睡?”
“睡了。”只是睡的也不踏实。
“今天我陪你。”
沈棠声一愣,“早朝你不去了,还有宫平那边……”
“我一会派人向宫少卿告病,今天不必去了。”
她知道卫灼是为了自己才舍弃一天早朝,她很是感动,“真的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时辰还早,再睡一会。”
不等她说完,卫灼把她推进房中,吱呀一声关上门,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床上,沈棠声枕在枕头上睁着眼睛望着卫灼。
“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么?”
卫灼将被子蒙到她的身上,“睡觉。”
被子蒙到脸上,视线一下子变黑了,但是她能感受到卫灼就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半晌,被子下传来噗嗤一声轻笑,卫灼掀开被子一角,沈棠声曲着身子,微颤着肩膀轻笑。
“笑什么?”
沈棠声摇摇头,“困了。”
嘴角还带着笑意,她闭上眼睛,一只手却拉住了卫灼的手指头,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像抱她的兔子玩偶一般安然踏实。
卫灼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兔子……”
“丢了。”那是她依赖的东西,也是上一世她懦弱的象征,她把兔子丢到边境,暗示自己,她要脱胎换骨,不能再像上一世一般安稳度日,做一事无成,任人宰割的废物。
她要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起来。
可即便如此,那是陪伴她许多的年的东西,也是无数个夜深人静,无人陪伴的时候,耐心陪在她身边的依靠,当初丢弃已是强狠心,如今再想起来,仍会心痛。
“你不想要了么。”
“不要了,沈长鎏碰过的东西,我嫌恶心。”
她翻了个身,脸侧向卫灼。
卫灼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大清早,月娘子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谁啊!”
“月娘子,我是灵犀!”
灵犀声音娇嗒嗒,脆生生的,和月娘子截然不同。月娘子坐在床上眼珠子一转,“灵犀?蔚今歌身边的丫头?她来找我做什么?”
昌储不满地念道:“定有什么事,你快去看看吧。”
月娘子看了看时辰,“公子,你也该起床了。”
他推开月娘子的手,背过身去,“去去去,别管我。”
月娘子哼了声,起身穿上鞋子打开门,门前一个娇小的女孩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
“月娘子,信。”
“谁的?”
“歌姐姐让我给您的。”
月娘子打开信扫了眼,从一开始因为被吵醒微蹙的眉头,越往下看蹙的越紧。
她慌忙合上门跑到床边剧烈地推昌储的身子,“公子,公子,您快醒醒,出大事了!”
昌储皱着眉坐起身,一阵起床气,“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主人找我,怕不是被他知道了我与你……”
昌储疑惑地看向她,“主人?”
“姜!”
昌储恍然大悟,顿时清醒,“姜尚书?他怎么……”
“你看这封信!”
他接过信,信上明确要求月季速速回楼,今天午时之前就要看到她。
“主人从来不见我们花牌的,一定是因为他发现了我与你有私。”
沁雅楼有规矩,不允许楼里的女子和官员有私,可以有往来的交易,但是不能有私情,即便是有,也必须让姜知道。
“该死,一定是有人向主人告密,到底是谁,别让我把她抓出来!”
姜的权利不知比昌储大多少倍,昌储乍一听到他的名字也有些心慌,“这样,你先别慌,回去先看看。”
“那我怎么说啊!”
“说一个假身份就好了。切记,千万不能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否则你就完了。”
月季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见昌储还一心一意想着他自己,气道:“我看你就是怕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昌储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你不想赎身了?”
月娘子顿时蔫了,“不……我去收拾收拾,钥匙给你留着了!”
她心怀忐忑的回到沁雅楼,殊不知沈棠声和卫灼就候在房中等她到来。
“灵犀,来的时候你歌姐姐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啊,歌姐姐就是让我把这封信递给你,哦有了,还嘱咐我,一定要尽快把你带回来。”
月娘子纳闷,“奇怪了,为什么是蔚今歌来传信,不是管事呢……”
正当这时,两人已经到了地方,正是蔚今歌的房间。
月娘子越发觉着奇怪,不待细想,房门倏地合上,转身灵犀也不见了。
屏风后,坐着的不是蔚今歌,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的乍一看她只觉得熟悉,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是谁,正是沁雅楼主人的未婚妻,大名鼎鼎的沈家千金沈棠声。
那男人……
“沈小姐这是……”
沈棠声抿了口茶,“不得已用姜之名将你唤过来,是要问你些事情。”
得知不是姜,月娘子当即防备起来,刻薄道:“就算咱们沁雅楼的准夫人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吧?沈小姐这种做法是否有些不妥?”
“我既然将你用这种方式叫过来,你便应该知道和我讲道理没有任何作用,除非你把我想知道的如实讲出,否则今天这间屋子,你别想出去。”
月季呆滞住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沈棠声是什么人?燕京名门,大家闺秀,怎的一身痞气,竟还在威胁人?
“你就不怕被主人知道这件事吗?”
沈棠声似听到什么笑话,“你的筹码和我的筹码比起来,天壤之别,我失去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你,很可能是你渺小的命。”
半晌,月娘子盯着她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棠声的视线牢牢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昌储。”
月季又是一愣,“什么昌储,不认识!”
“要我带你走一遍你房中的地道吗?”
她怎么知道!
那是月季和昌储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昌储说过,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出去,她就会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她还嘴硬,沈棠声道:“好,卫灼,备车,我们去她家。”
沈棠声满眼笃定,根本就不是在试探她,月季慌了,昌储还在那,她若是领着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