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这不是私闯民宅吗？”月季赶忙将她拦住，手还没碰到沈棠声，就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那只手看起来就相当有力，她曾伺候过练武的人，练武的人的手就和他一样，指关节上有茧子。
看来这是她的贴身侍卫了。
月季在心里掂量着，以自己的斤两根本就敌不过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她又没有任何背景，怎么和沈棠声对着干？
“打晕，带走。”沈棠声命令方一下下来，月季忙道：“我说，我说！”
一个是将军府的千金，一个是太医院的太医，将来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她又不傻，自然要选择前者。
沈棠声对她的交代并不意外，在沁雅楼生活的女子，大多是为了生活而折腰的人，他们连身子和名节都肯当作筹码贩卖，强权之下，她们大多不会选择反抗，很轻易便能投靠绝对优势的那一面。
像今歌姐姐那般直而不弯的风骨，少之又少。
“坐下。”
沈棠声居高临下，没有半点好脸色，一直以一个桀骜的姿态审问她。
她在此之前从今歌姐姐那了解过，月季是一个很油头的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她钻空子骗去，最好的方法就是一直以一个强权的身份去压制她，让她感觉自己没有半点翻身的机会，才能让她老实的说出实话。
“你和昌储什么时候认识的？”
月季打量着她，一边思虑怎么找机会出去，一边慢悠悠道：“有两年了吧，最近才住到一起的。”
“沁雅楼不许私情，你还是一个花牌，居然敢冒着胆子想让他给你赎身，你就不怕东窗事发？”
姜狠厉，沁雅楼的人都知道，人命在他眼中就如同玩物，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曾经就有一个触犯了沁雅楼规矩的花牌，被刮烂了脸，剥光衣服丢到大街上，那女子毁了容，此生再无望，投河寻死，尸体被人打捞回来，让她们所有在沁雅楼干的人围观整整一刻钟，那场面惨烈至极，至今想起来都令人作呕。
“我也没办法，公子不能等了。”
沈棠声：“不能等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他就是不能一个人睡，以前还好，时不时地来楼里点客人，间隔有三两个月吧，后来就变成了一个月，半个月，直到最近，他要求我出去和他一起住……”
“他每次都点你？”
提到这个，月季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身子，一脸媚态。
“那是当然。”
沈棠声拿出一个本子，“这是你接待客人的记录，上面和你说的时间点可有些出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是不是每次都点你？”
月季看着那熟悉的本子，愣了片刻，沁雅楼每个人都有记录接客的本子，只记录她们何时接客，却不会记录客人的身份，这也是用来监管她们的东西。
见沈棠声为了审她早做准备，她连半点撒谎的可能都微乎其微，月季放弃了多余的念头，道：“最开始不是，我是在两年前注意到他的，他点客人很随便，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看容貌，也不看才能，只要看得过去就行，我见他出手阔绰，每次都隔一段时间来沁雅楼，便多个心眼和当天伺候他的姐妹交换位置，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两年前……
沈棠声回忆，两年前并未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距离子平师兄的离世也过了三年。
“他当时是什么状态？”
“过去两年多的事我可记不得，沈小姐这是强人所难了。”
“那我提醒你，你来选。”沈棠声选了三个状态，“是从容、惊恐……还是疯癫？”
月季想了片刻，“还真是，您不提我想不起来，当时他的状态是有些疯癫的，但也不完全，时而从容，时而惊恐，时而疯癫。”
果然。
昌储是因为害怕到无法安睡，才去沁雅楼找陪伴的人。
“他有没有说什么？”
月季一笑，“过去那么多天的事可是真的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那昨天晚上昌储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能忘吧？”
月季一顿。
沈棠声盯着她，“怎么，要我提醒你？太医院将死的老头子，还有李子平……”
她怎么会知道的！
月季惊恐地望着她，“难道昨晚你们在……”
“看来那条地道的存在你也知情。”沈棠声从她的反应中判断出一些消息，“昌储每天晚上都会顺着暗道到你房中休息，第二日天亮再回到太医院。”
她顿了顿，“谁安排你进到宫里住的？”
月季解释道：“宫里？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但是我住的地方不在宫里。”
她后知后觉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
沈棠声的确不知，只是用来乍她，她走的暗道，并非明路，若是月季咬紧牙关也不肯说，她只能用其他的办法，好在，月季并未多坚持。
“除了这个，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可疑的事情。”
月季发觉自己被骗很生气，转过身去不愿再说，沈棠声抬眸瞧了她一眼，只这一眼，看的月季直心慌，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也不清楚，他这个人总是神神叨叨的，说有人要杀他，有人要害他，哪有人嘛！他还搞了一堆符咒贴在床头，看着怪人的……”她冷哼了声，“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鬼来敲他的门！”
卫灼也提到过那个符咒。
“把符咒取来。卫灼，你跟着她，做后院的车走。”她在卫灼耳边低声道：“小心别被人注意。”
这时，门开了，蔚今歌合上门又走了进来，看他们一副要出发的样子。
“你们要走？跟我一路，正好我要出门，可以掩护你们。”
月季看到坑骗自己的主谋愤恨不已，“蔚今歌，你这恶毒的女人，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竟然用那种下三滥的法子害我！”
蔚今歌没说话，沈棠声听不得别人对她的今歌姐姐这般不尊重，起身便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月季震惊的望着她，一时语塞。
“你，你居然打人……”
沈棠声站在她面前，方才那一巴掌扇的真是响亮，她手掌都是发麻的，月季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通红的印子，沈棠声冷冷说：“我不光能打你，我还能让你跪下给今歌姐姐道歉。今儿这一切都是我主使，你有本事就来找我算账，没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闭嘴。现在，给今歌姐姐道歉！”
卫灼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欺凌他人的样子，不过并不招人讨厌，被她打的人也并不可怜，反而让人感到有些解气。
月季咬了咬下唇，一脸委屈，对蔚今歌道：“对不起。”
蔚今歌本不在乎别人的谩骂，她既然做了就不怕承担后果，见沈棠声给自己抱不平，她轻声道：“好了，咱们出发吧。”
人太多不方便，沈棠声就留在蔚今歌的房间。
月季和卫灼一同前往，蔚今歌给他们打掩护，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回来了，月季手里拿着从床头扯下来的符咒递给沈棠声，上面虽是形同鬼画符一般的符号，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大概的字形轮廓。
——封、李子平。
沈棠声攥着那铁证如山的符咒，良久不能回神。
“我还发现了这个。”
卫灼递过来一样东西，正是他从月季房中的抽屉里找到的。
那是一炷看似平平无奇的香，唯有味道与众不同，沈棠声非常熟悉，这个味道和在子平师兄房中发现的香灰味道一模一样。
“这也是昌储的东西……”
卫灼点了点头，“我问过，不是月季的。”
月季一路被控制，此时也蔫了脾气，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
沈棠声回眸：“你打她了？”
卫灼一愣，“我不打女人。”
“那她怎么突然怕成这个样子。”
卫灼想了想，“我打了林平。”
怪不得。
沈棠声捏着符咒，“这香灰我还不知有什么作用。”她看向月季，“你知道吗？”
月季疯狂摇头，“他储存在我这的，不让我打开更不让我用，他说这是个重要的东西，我哪里知道是这个。”
卫灼道：“我在一个隐蔽的盒子里发现此物，在我之前封存的很完好。”
沈棠声盯着手里的两样东西，几乎可以确定子平师兄的死与昌储有关，她又想到怀修明的怪病，想到师父如今神志不清的样子，会不会……都是因为手里的东西……
一旁，卫灼轻声道：“试过便知。”
沈棠声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我都不能试。”
她一顿，她和卫灼不能试，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那个计划……”
卫灼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我陪你。”
沈棠声垂眸思虑良久，在彷徨之际听得卫灼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上卫灼的眸子，他深邃的眼睛坚定至极，一下子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半晌，她“嗯”了声，眼中的迷茫消失不见，剩下的，唯有映出的那一张硬朗冷清，却让人感到无比温暖安心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