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你那。”
昌储笑道:“是啊,这也怪不着我,若不是她非要这趟浑水,我也不想手上再沾上血。”
他浑然没有以往的温润,满脸阴沉,带着些许诡异,卫灼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半晌,轻声道:“她不在。”
沈棠声不是等闲之辈,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人抓走,这条路线本就陌生,这个关口,她应该好好待在家才是。
幸好她没事。
被欺骗,中了昌储的计谋,虽尚且未知自己将要经历什么,但卫灼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涌出几分安心。
昌储居高临下的望着卫灼,他就是让姜恨到连尸骨都要踩碎的人,也是能给他带来生机的唯一机会。
他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毒刀……
沈棠声在房中静待卫灼归来,香已经备好,只等晚上月季把昌储引到子平师兄再看那香的效用。
就在此时,静谧的房间突然闯进一阵脚步声。
明黛:“小姐,宫少卿的信。”
宫平?沈棠声一愣,他怎么突然寄信过来?难道给卫灼的?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沈棠声看了眼,问道:“他人呢?”
“宫少卿递信过来就走了,他说现在不好打扰,让我得空把这封信给卫灼。”
不好打扰?有什么不好打扰的?
沈棠声拆开信,里面是几张银票,应当是宫平给卫灼补贴的钱。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为何不直接给卫灼,卫灼不是应他们的约了吗?
她静静把银票放回信封里收好。
黄昏已过,卫灼还没有回来,魏诗婷匆匆赶来,低声道:“小姐,明绿身中一箭,被人放到了将军府门口。”
沈棠声微蹙眉头,“带我去看看。”
明绿渐要醒来,好在那箭虽深却没有刺中要害,堵住了溢出的血液,箭的后半段被人折掉了,这样不会拉扯到她的伤口,沈棠声握住箭杆的瞬间,明绿感受到箭头在身体中搅动一下,疼痛使她彻底清醒。
她睁开眼睛,迷茫地观望四处。
“明绿,是我,别怕。”
沈棠声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顺着声音来处看去,正是她的小姐!
小姐被救出来了?
看到她的反应,沈棠声隐隐涌出些许不好的预感,问道:“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小姐,您没事就好,还好卫大人……”
“卫灼?”听到他的名字,沈棠声意识到不对劲,“他在哪,你见过他?”
明绿愈发迷茫,难道不是卫大人救的小姐?
她不能多说话,沈棠声道:“我一直在家,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卫灼在何处?”
明绿怔愣了半晌,才明白那句“一直在家”是什么意思,那被绑架的人是谁?她亲眼见到……如果不是小姐,那卫大人……
“小姐,卫大人,快去救他,在京郊北……”
“京郊北怎么了?”
“我……”
以她的状态,再等下去也说不出什么,沈棠声俯身,“我先拔掉你身上的箭,送你去疗伤。”
话毕,她当即拔掉了明绿身上的箭头,正要唤人,魏诗婷已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小姐,我去吧。”
是诗婷。
是诗婷,她安心。
沈棠声点了点头,迎面又走来两人,正是沈流音和沈鹤洵,面容极为严肃。
“二哥三哥?”
“阿声,进来。”
说罢,二人径直走进屋中。
沈棠声道:“明绿遭人陷害,被送到了家门口,你们可曾看见嫌疑之人?”
“我知道。”沈流音道:“明绿被卫灼害了。”
沈棠声大为震撼,不解道:“什么意思?卫灼不会伤她。”
一听到卫灼,她便有些失控,沈鹤洵出言道:“三妹,你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卫灼出事了,他在京郊北杀了一名官员,如今正在监牢等候御史台听审。”
“什么!”沈棠声一时大脑空空,“他杀了谁?”
“这个人你认识,昌储。”
“……”
沈流音道:“这其中有蹊跷,昌储中毒身亡,不到一刻毙命,刺他的身位并非卫灼所能为。有人想陷害卫灼,明绿是引诱卫灼前往的钩子,所以我方才才说,明绿被卫灼害了。”
沈棠声松了口气,“你们知道?”
沈鹤洵“嗯”了声,“那刀痕一眼便知不是常年习武之人用出来的。”
“那为什么御史台不放人?”
沈流音道:“有目击证人。”
“谁?”
“姜。”
沈鹤洵:“前阵子令妃那事闹的满宫风云,令妃身子大伤,太医说以后都难以怀胎了,她因此一直闹脾气,皇上正想着如何补偿姜家,姜出来指证,就怕皇上最后选择姜家,舍弃卫灼。”
沈棠声脑中想的却是别的,姜为何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参与进来,难道怀修明的死真是他暗中主使?
“我们出面……”
她说了一半,余音哽住。
沈流音看出她的顾虑,“我和三弟来也是为了说此事,阿声,沈家不能出面,卫灼住在我们将军府便已受到一些人诟病,只怕沈家想独揽朝政的谣言传到皇上耳中,如果我们现在出面,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说的,沈棠声都明白。
她在顾虑之后,很快坚定了念头。
“二哥三哥,让宫少卿去。”
“宫平?”
沈流音道:“只怕他不肯为卫灼涉险。”
“我去一趟。但是在那之前,你们一定要拖延住时间,不要让皇上被姜蛊惑。”
沈鹤洵握住她的手腕,“你有办法?”
沈棠声点了点头。这时一道高昂的女声自远处传来,凌冷玉不知从何听说此时,出面道:“明知卫灼是被恶人陷害,你们两个却瞻前顾后,不肯出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吗?”
她一出声,沈流音和沈鹤洵道:“娘。”
凌冷玉冷哼一声,“这姜家真是无法无天,若是此次退让,来日还不被他们踩到头上去?”
凌冷玉虽是将军夫人,平时看不出一副大家闺秀气派,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却比几个男人更加果断,巾帼风骨尽显无疑。
沈流音身为家里的老二,顾虑的比常人要多,上前欲说什么,沈鹤洵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二哥,娘的性格您知道,还是别说了。”
凌冷玉道:“尽管去,出了事,我替你们扛着。”
家里的主意,娘的态度就代表了爹的态度,被她训斥一番,二人不说话了。
沈棠声心里顿时感到踏实了无数倍。她望着娘坚定的目光,一股泪意涌上心头。
她的家人,是她永远的后盾。
沈流音放弃劝说娘,娘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这次退了,姜家不知会怎么猖狂。
“宫平那鹤洵去吧,阿声,你留在家,我进宫。”
沈鹤洵:“好。”
沈昭此时就在宫里,沈流音和他一起,沈棠声道:“三哥,我和你一起。”
“好。”
前往宫平家里的路上,沈棠声一直无话,沈鹤洵突然道:“卫灼因为你成了姜的眼中钉,你已做好为他和姜家斗争的准备了么?”
“三哥,唯有此人,哪怕我付出性命也要让他活着。”
沈棠声是他看着长大,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她为谁这般。
她像是早就想到会有遇难的这一天,所以她没有多虑太长时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可沈鹤洵有一事一直是心中郁结。
“为了所爱之人,哪怕以沈家上下为代价……”
他声音渐弱,少见的迷茫,沈棠声微微侧身,义正言辞的对沈鹤洵说道:“三哥,我长这么大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你信我,卫灼不能死,就算是以沈家为代价,卫灼也不能死。”
他若身死,将来沈家孤立无援,还是那满门英烈的结局。
沈棠声不想再看到这一天了,除了它,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足以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沈鹤洵大受震撼,阿声竟求他……
他沉思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揽进怀里。
“好了,有哥哥们在,他不会出事的。”
宫平听闻消息,在家中坐立难安,听闻沈家前来,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起身相迎,而是在案前沉思良久。
宫夫人见他忧心忡忡,不肯迎客,坐到他身边去,轻声问道:“夫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有一人,不知该不该救。”
宫夫人问:“为何不该救?”
“怕祸及自身。”
她想了想,“那若是不救,那人会死吗?”
“或许……夫人,我也不知道。”
君心难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他很看好卫灼,但姜家的势力太庞大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姜家要除了卫灼,即便他想出面为卫灼证明,也不能置他的家人于不顾。
他抬起头,夫人坐在身侧,一手支着下巴,她便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宫夫人抿了抿唇,低头道,“夫君,你们朝政上的事情,你从来不给我讲,虽然我总对你发问,其实就算你和我说了我也不懂。我就是觉得……既然夫君在犹豫,那人便一定是得夫君欣赏的人,夫君为人正直,得你欢心的人必定也是个好人,他死了,或许不要紧,但若是这世上的好人都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了,就算我们还苟活在世上,也一定很痛苦吧……”
“犹记夫君中举之日,意气风发,凌云壮志,初心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