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很快查到了线索是沈棠声呈递到御史台的,她知道他一定会因此找自己麻烦,果然,在家呆了两天后,柏良登门造访。
“沈小姐,主人邀您到姜家做客。”
沈棠声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她就是现在拒绝,将来姜还是会找回来。
“等着,我换身衣物。”
为了不让姜怀疑,沈棠声没带着魏诗婷,明黛一人跟在她身边来到姜家。
姜家商人出身,商人本卑贱,却富可敌国,他家中丝毫不亚于皇宫的奢侈,虽小,却华美,处处透着金钱的气息。
亭台之下,姜一人坐在其中,桌上早早备好了玉盘珍馐。
“好久不见,坐。”
早冬已寒,她穿着袄子款款落座在姜对面,湖面泛着浅浅的涟漪,透几分寒气。
“姜大人怎的忽然想起邀我做客?”
“想起许久没有与你聊聊,姜某甚是想念。”
姜抿了口茶水,这时一个女人站在连接亭台的桥上疑惑道:“沈棠声?”
她看去,正是个熟人——许清清。
自上次一别,她倒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了,居然还在姜身边,看来她还是有几分本事。
许清清一看到沈棠声的脸便警铃震响,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却又怕姜训斥她。
“过来。”
她一愣,姜居然叫她过去?
许清清走了过去,坐到姜身旁去,他身旁还有一个座位,方才沈棠声不知第三人是谁,看来姜早就安排好了。
得了姜准肯,许清清方才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人嚣张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她的情敌。
“见到沈小姐还不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了,沈小姐。”许清清这话近乎咬着牙根说出来,沈棠声视若无睹,反问道:“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姜淡淡道:“你们也算是旧识,彼此相聚有何不妥?”
“是吗,姜大人还真是忘性。”
许清清不满道:“沈棠声,你有什么好嚣张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他是我的!”
和上次截然相反,姜没有训斥她,他的无声沉默反而如一种特殊的鼓励,给了许清清与沈棠声对峙的勇气。
沈棠声冷笑声,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就是姜大人爱看的新戏码,姜大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庸俗。”
姜放下杯子,“姜某一向如此,沈小姐怎的突然变了性?倒是不如沈小姐大雅,一个肮脏的平民都能入你的眼。”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借许清清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来羞辱自己。
他以为她对他还残存着感情,真是可笑!
“如果这就是姜大人叫我来的目的,那我便回去了。”
沈棠声作势起身,许清清岂能轻易放过这次报仇雪恨的机会,她忙跟着站起来,“姜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们姜大人用礼招待你,你却用这种生冷的方式回报他,真是无礼!难道这就是将军和将军夫人教出来的名门贵女?”
啪!
沈棠声回身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大呼小叫。”
许清清被打蒙了,她这一巴掌太迅速,许清清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便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你敢打我?”
姜眉头都不蹙一下,淡淡道:“沈小姐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与沁雅楼如出一辙。”
他的暗讽沈棠声如何听不懂,她毫不在意,看向一旁端坐着却虚伪至极的男人。
“姜大人怎么想都可,若实在不满,可去皇上那将我休了,免得碍了您的眼。”
“你就只会拿这个威胁我?”
沈棠声从来不把这句话当成威胁,是他自己以为她离不开他。
姜微微蹙眉,似被勾起火气,起身欲说什么,许清清突然向前一步,恶狠狠地推倒沈棠声。
“去死吧你!”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向后方,沈棠声周身不稳,向后翻去,扑通——!
落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彻骨的寒凉随即钻进身子,如蛊虫一般啃食着她每一寸皮肤,她会水,可这样的温度,她本就孱弱的身子瞬间便已麻木,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着冰冷的身体迅速下沉……
姜目眦欲裂,一向凉薄的神情有了裂痕,他死死盯着泛起巨大涟漪的湖面,许清清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滚!”
姜一把推开她,一跃跳入湖中!
“姜大人!”许清清倒吸口凉气,“快来人啊!快来人!!”
沈棠声感受到有人跳了下来缓缓游向自己,她不在下沉,随即落入姜的怀中,她得救了,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她的心变成了冰块,直到姜将她抱上案,她都没有任何表情。
畏惧,恐慌,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
抱着怀里冰冷瘦弱的女人,姜第一次发觉她是那么的娇小。
“棠棠,棠棠!”
姜一声声的唤,沈棠声也没有回应。
“叫大夫,快!”
他大步流星抱着她进了最暖的房间,将她放到床上,湿透了的衣衫贴在她身上,姜要给她换,沈棠声攥住他的手腕。
“姜大人,满意了吗?”
姜微微一僵,方才为她焦急万分的心突然沉冷。
他盯着沈棠声的眼睛,“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我们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从前那样……”沈棠声思索,“你来我往的虚伪之交?还是明明对对方恶心的要命,却还是装作一副彼此恩爱的模样?”
“……你对我,就没有半点情分?”
沈棠声笑了,“纵使有,也被你一点一点如剔骨刀般削尽了。临安至今,姜大人细数数多少次故意折磨,只为了你的一己之快,恐怕姜大人都忘到脑后去了吧。”
“那都是因为你不乖。”
“什么是乖?”沈棠声反问他,“许清清那样的,行吗?姜大人喜欢吗?”
姜沉默。
“若是喜欢,姜大人放过我,行吗?”
半晌,姜冷笑一声,“你我从小一同长大,以前对我什么态度,如今什么态度,我会分不清?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那个卑贱的平民!”
“他比你高贵无数倍。”沈棠声道:“他坦坦荡荡,不像你。”
姜如被击中软肋,猛地反手掐住她的胳膊,“不像我什么,嗯?”
沈棠声手腕剧痛,她咬紧牙关,没喊一声疼,坚毅地与姜对峙,“不像你,杀人放火,栽赃陷害,无恶不作!”
他的手骤然抬的老高,就在要落下的时刻,倏地停在半空。
沈棠声望着那即将打下来的手掌,毫无惧色。
她一身湿冷,打理好的头发已披散下来,发尾还滴着水滴,因为冷,小脸和樱唇惨白,没有半分血色。
姜忽然对她没了办法,一番纠葛,冲动时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到她的脸上。
“可以,你越是讨厌我,我便越要对你好。等年后我便向皇上求个良辰吉日,将你我的婚事办了,你不是想远离我吗?那我就让你一生一世都只能是我的人。棠棠,我本来可以待你不错,最起码,我可以似以前那般呵护你,但你选错了路,你非要与我对着干,你既不仁,就别怪我无情了。”
“你有情吗?姜大人的心只有权利,金钱,一切与你有利的东西,何来的情?”
姜一顿,“沈棠声,我以前从未发现你犀利至此。”
“姜大人的眼睛岂能容得下我。”
沈棠声偏过头,姜目光一沉,死死盯了她半晌,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来人,给沈小姐更衣!”
随即几个奴婢低着头走了进来,沈棠声将她们叱退,只留下明黛一人。
明黛望着自家小姐一身狼狈,为她更衣时心疼的默默掉眼泪。
“小姐,您身上好冷,奴婢再添几块炭火吧……”
“不用了,一会就回家。”
明黛咬着牙,忍不住道:“姑爷怎能如此对您……他怎能……”
沈棠声背对着明黛合上眸子,眼中的酸涩通通被她留在眼眶,喉头哽咽,却没有叫人看出半点端倪。
她想卫灼。
从落水的时候就想他。
想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把她满身的害怕,委屈都哭着告诉他……
沈棠声咬咬唇,不能哭,姜家这个肮脏的地方,不配让她留一滴泪!
换好衣物后,沈棠声拖着一身的寒凉离开姜家,回到将军府当晚便生了大病。
凌冷玉担忧地坐在榻边,“怎的忽然就着了凉,最近别出去了,你这身子还是好好在家养着,在我眼皮子底下,哪都别去。”
明黛想说什么,沈棠声对她微微摇头,制止住她的话。
她和姜的恩怨不想让爹娘为她操心,更不想让他们冒着抗旨的风险为她悔婚。
唯有沈鹤洵看到这细微的一幕,晚上人群散去留沈棠声休息时,他找到明黛。
“怎么回事?”
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明黛愣了下,小姐虽然不让说,三少爷逼问,她还是没忍住说出实情。
沈鹤洵眉头皱的越发紧,听完后转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