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想弄清楚就去黎州

冬猎之后,许是姜重伤的缘故,燕京竟难得平静,然姜峥嵘不甘,向皇上上报几次沈鹤洵有意陷害,均被皇上驳了回去,言之没有证据,无法立案。

转眼到了年前,常州那头传来谭文文的消息,此人不知得到何人相助,竟乘船逃往黎州去了,黎州由南府看守,沈棠声派在外头的人无法贸然进去,只得暂时将消息递给她。

南府本就有嫌疑,如今又掺和了大小谭的事,难道乔玉烽那小子想保疏王?

眼下,她只能让眼线小心行事,先混进黎州打探谭文文的消息,决定年后亲自动身去一趟。

过完这个年,二哥便又要回边境了,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和二哥一起走。

定下计划,她默默将怀里的兔子放入被褥中,起身向宫里去。

师父的病情已稳定下来,只是伤了身子,无法坐镇太医院,徐邬元就让人在厅里常备一张摇椅,烧好炭火,将屋子里烧的暖烘烘的,老爷子没事就来这躺着,悠哉快意,倒是提前过上了晚年生活。

沈棠声去时,他正躺在摇椅上哼小曲,她没有打断,默默坐到一旁去检查晒好的草药合不合格。

“都几天没来啦,还知道来?怕不是把我这个糟老头子忘一边去了吧!”

她将手上粘的干草药捻落,拍拍手上灰尘无奈道:“师父,就算我不在您就不能好好听话吗,林平跟我说您又不肯喝药了。”

陈太常高昂下巴,鼻子里出气。

“那药无非就是些提神醒脑的玩意儿,毒入骨髓,无法根除,你以为我糊涂,能不知道?”

“您都知道,还不肯配合配合?林平这两天愁的白头发都要生出来了,他才多大,您也忍心见他顶着一脑袋的白发进出?叫人看了,难免背后编排您苛待孩子不是?”

陈太常倏地睁开眼皮反驳道:“那是为我愁的吗!少白头是遗传,随他爹娘,跟我有啥关系!”

沈棠声见他老顽童的样子,不由轻笑,“是是是。徒儿言过有失,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徒儿计较。”

这段时间没其他的事,沈棠声得空便往太医院走,一是帮徐邬元处理上下事,他刚接手太医院,许多事自己一人忙不过来,二便是照看师父。

把师父送到洛西子那后不到一个月,洛西子就把人打发了回来,说他大病没有小毛病一堆,他那儿庙小容不下这尊佛,给你一副药方回家自己熬去!

她本还担心耽误师父病情,接到人把脉一看,一切正常,神智虽偶有疯癫,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医圣还是医圣,用一个月时间就研究出蛇骨香的解药,只是正如陈太常他自己所说,毒入骨髓,无法根除,这么多年来他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蛇骨香的毒性,冷不丁尽数解除,以他如今年过七旬的身体,还是别冒险了吧。

蹬蹬蹬,林平跑了过来。

“小姐,祠堂立的那些木碑占位置,匠人上不去,咋办啊!”

翻修也是沈棠声答应陈太常的事情,从她自己腰包里掏,本就给谢景和洛西子一大笔,如今又为太医院翻修,她的小金库空空,一个银子儿都拿不出来了。

沈棠声道:“既要翻修,便搬到西屋去暂置,等修好了再挪回去。”

“用不用拜拜啊?”

“不用,都是自己人,知道我们没恶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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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他又跑了回来,顾及陈太常在场,跑到她身边低声说:“那昌公子的碑位咋办啊?一起搬不?”

昌储的碑位是她私自放在祠堂的,罪人之身本不该与先人位列,沈棠声看了眼一旁的师父。

“看我干啥,要搬就搬,太医院现在不归我管!”说罢他翻了个身,不去看他俩。

这老爷子,年纪大,耳朵倒是灵敏……

“一起搬吧。”她对林平说,林平应道:“好嘞!”

自打师父清醒过来后就闭口不提昌储,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她便意识到,其实师父都知道,只是不愿说罢了。

“师父,您恨昌储师兄吗?”

您予他善意,予他生命,他却以毒药回你。

“什么恨不恨的,我一把年纪,就是想恨也恨不动。”

他背对沈棠声,声音有点远,沈棠声没再说起此事,默默添炭火。

或许正如师父说的那样,也或许师父早就原谅他了吧,不管怎样,都过去了。

“对了,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沈棠声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陈太常道:“就那个、那个谁,洛西子那院儿的。”

她又是一愣,“卫灼?”

“他叫卫灼啊,名字还不错。”

还真是卫灼,她好奇,“您怎么忽然想起来问他?”

“我看见他那把刀了,上面是你刻的字。”

是她送给他的那把短刀。

沈棠声转过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到装草药的梯柜上,“我也不知道,应该过两年就回来了吧。”

陈太常偷偷转身余光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显然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复又翻回去合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小姐,靳大人来了。”

沈棠声一愣,后脚靳风进到屋中,怀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靳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那倒没有,今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听说你在太医院,正好我顺路,便过来看看。”他看到摇椅上的人,“陈太常。”

老爷子没理会他,像是睡着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靳风肯定有事找她,沈棠声让他坐下,太医院不似府邸,没有太好的座位,就连她也只是随意坐在矮凳上。

“此地寒酸,那边又在修缮,椅子都被挪去用了,靳大人莫要嫌怪。”

“不会不会。”靳风也像她似的随意坐下,说明来意,“怀老的案子已定,昌储就是毒杀怀老的凶手,十七年前他借学习的机会和李子平一同到怀府为怀老诊治,趁人不备暗下杀手,不过犯人已死,翻案不大可能,皇上的意思拨笔钱款补偿他家人了事。”

史册在案,不可更改,若承认怀老被冤枉毒害,将会影响皇上后世的名誉,毕竟怀老的死也是他一手促成。

“既然皇上已有对策,还有什么难处吗?”

“是这样,我们找到怀老家人,但他们并不愿见我,也不肯受下这些东西。”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金银财宝,虽不多,却也够平民家庭置办一处家宅一世无忧。

靳风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皇上命他送的东西他送不出去,没法交差。

现在怀家怀应大哥做主,想必他对朝廷的人还有怨念,所以不愿接受。钱财虽是身外之物,对他们来说却不是不好的东西,如果她去的话,说不定怀应大哥会收下。

“我可以试试,不过最后收不收我也不知道。”

“你肯帮我这个忙我已是很开心,实在没了法子,还劳烦你走这一趟。”

靳风向她行礼,他离开后,一直装死的陈太常说:“你接这烂摊子干嘛,怀老头那儿子我见过,和他一样就是个犟种,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到时候你送不出去,再被人怪罪到你头上,吃力不讨好。”

沈棠声抱着盒子,“御史台之前帮过我,既然求到我头上,您总不能叫我坐视不理吧?”

准确的说是帮过卫灼,先前卫灼遭姜陷害,若不是御史台出面,卫灼说不定就真的死在大牢里了。

这份人情她不能不还。

第二天,沈棠声便动身去了太子村,秋收已过,怀家人屯了一批粮食过冬,怀应则偶尔上山打些皮货到街上卖,一家人过的极为充实。

沈棠声说明来意,将盒子给他们,怀应虽不想要,在她再三的劝说下最后还是收下,也为娘俩能好过一点。

她在怀家吃过晚饭才离开,临走时钟情还塞给她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怀应无奈道:“人家不缺这个。”

“这是心意,不一样。”钟情执拗道。

沈棠声收下包子和怀家人道别,走到门口,一个老头子吞着烟雾恹恹地瞥了她一眼。

“哎呀,二叔你站这干嘛,吓死人了!”钟情捂着胸口,怀应看了眼,搂着钟情回屋,“没事,他就那样,咱们回去吧。”

人都走后,沈棠声意识到怀二叔应该是有话要说。

“怀伯伯,您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怀二叔吸了口烟枪,单枪直入道:“查姜家,死路一条,他们做事绝,知情的人都被弄死了。”

沈棠声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听他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您可否指点小辈一二?”

“燕京早被肃清干净了,想弄清楚就去黎州,但你最好有命回来。”

他说完这话转身走向亮灯的小屋,越走越远,她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回神上车。

“回府。”

马车缓缓动起来,里面烧的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黎州,看来这黎州她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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