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之行她有意探爹娘口风,毫不意外得来的是拒绝,可这躺她是不得不走的,只能暗暗算计着偷偷出行。
年三十那天,一家人团聚,让人意外的是今歌姐姐也在,看来,娘正在慢慢接纳她。但三哥的神情很不好,席间热闹,娘突然说:“我见今歌这孩子与我有缘,不若趁着大家都在,我把这孩子收为义女,以后将军府就是你的家,今歌,你可愿意?”
沈棠声皱紧眉,要是把今歌姐姐收为义女,她便和三哥是兄妹关系,两人再在一起就是乱伦!
席上所有人哑口无言,原本欢闹的气氛突然僵持下来,只有沈迢迢无知地问:“娘,什么是义女?”
沈鹤洵忍无可忍般倏地站起身打破僵持,“您到底想怎样?”
凌冷玉面不改色,“今歌与我投缘,我想把她收为义女疼护。有何不可?”
“您明知道我和今歌……”望着娘冷漠的目光,他说不下去,一把拉住蔚今歌的手腕,“咱们走!”
蔚今歌却不愿起身,一直低垂着头敛眸,似乎在犹豫什么,沈鹤洵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沈棠声也感受到了,第一时间出声打断了蔚今歌接下去要说的话。
“娘,我难受……”
凌冷玉最怕她发病,“怎么了?”
“您陪我好不好?”她作一副昏昏沉沉样,一边给三哥使眼色让她带着今歌姐姐快走,大嫂见状一下子明白过来,一把扶住沈棠声的胳膊,“哎呀,娘,阿声这是犯病了,烫的厉害,快把她扶屋里去!”
一下子闹哄哄的,沈鹤洵一把拉起蔚今歌将她拖走,凌冷玉看了眼两人远去的身影,把沈棠声送回屋里,大嫂说去找大夫,刚出门,她就对床上打滚的人说:“别装了。”
沈棠声动作一顿,不敢睁眼面对她娘,继续装死。
凌冷玉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
沈棠声一愣,睁开眼睛。
“那孩子见你们这般帮着她,更是惶恐,她不愿拖累沈家,更不愿鹤洵因为她染上污名,这才求我演这出戏。”
竟是今歌姐姐求的……
她怎么执拗成这样……
一时间,沈棠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您觉得她怎么样?”
凌冷玉道:“我本来觉得她中规中矩,算不得太好,如今反倒觉得这女子不简单。”
“这个不简单是好的意思还是不好的意思?”
“太过坚毅,认定一件事便不松手,过刚易折,将来一定会吃亏在这上面。”
娘这就说出了今歌姐姐的结局,沈棠声不由心中唏嘘,打消了继续撮合今歌姐姐和三哥的念头,就让一切随缘吧,她只要能保住沈家,上一世的惨剧就都不会发生。
“表少爷。”
外面传来动静,凌冷玉道:“长鎏来了。”
“舅妈。”
他走了过来,凌冷玉摆摆手,“行了,没什么事我看看老大媳妇去,叫她把大夫遣回去吧。”言罢她幽怨地看了眼沈棠声,“就你多事。”
沈棠声委屈,她也不能眼见着三哥的幸福消亡啊……坏人就由她来做吧。
沈长鎏打量她,“你没事啊?”
“怎么,你还盼着我有事?”
“祸害遗千年。”
他坐到一旁去,沈棠声看他无所事事的样子,想起先前跟他一起游街的人。
“年三十,没去找你家美樱妹妹?”
他纳闷地盯着沈棠声,“怎么有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阴阳怪气的呢?”
“哪有,我真心实意关心你,表哥。”
“得了得了,她家里人在,今天出不来。”
怪不得呢,看他幽怨的样子。
“大小谭有进展没?”
“有消息说谭文文逃到了黎州境内,过几天我打算去一趟。”
“黎州?”他错愕,“一个南一个北,怎么跑那么远,而且那不是咱家的地盘吗?”
他还不知道南府有反叛的意向,正在逐渐脱离沈家控制。沈棠声没和他说的过多,只道:
“谭文文是极为重要的人证,要扳倒疏王,她必不可缺,你也知道皇上有意保疏王,这件事还是尽量别让其他人知道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也行。不过舅舅舅妈能同意吗?”
“那当然……不同意了。”
他瞪大眼睛,“那你还……”他意识到什么:“你又想偷跑?”
沈棠声不可置否,“我走后麻烦你多照看我娘,常来陪陪她。”
她冷不丁求自己办事,沈长鎏反而浑身不适。
“就不能让人偷偷把她抓回来吗,至于这么麻烦?”
沈棠声反问:“黎州看守严格,谭文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是怎么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做保?”
沈棠声再次默认。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尽量快点办完,那个地方我也不想久留。”
“你别死那就行。”
沈棠声看了他一眼,“你舍不得我啊?”
沈长鎏皱眉白她,“谁管你死活,我是心疼舅妈。”
娘是真的爱她,舍不得她受苦,她要是偷偷走了,娘一定很担心。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最主要的是她不清楚黎州的情况,抓潭文文是次要,弄清楚姜家和南府到底暗中勾结了什么阴谋,才有备于将来的那场祸端。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帮我盯着点姜的动向。”
“什么?”沈长鎏不解,“你俩原来不还好好的,最近突然闹的这么不可开交,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他?”沈棠声想起姜伪善的脸,冷笑,“都不想装了而已。”
沈长鎏还是不明白,沈棠声说:“你不用明白,照我说的话做就好,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又来了,这副自命清高的模样。
沈长鎏看着来气,起身便走,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不过沈棠声知道,真出了什么事,他会给自己传递消息的。
……
为躲人耳目,沈棠声还是只带了魏诗婷一个随从。
她女扮男装,趁着二哥出城的混乱之际,一同溜出城门,一切顺利。
不过既然要低调的出行,就不能再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了。她买了两匹马,她一匹,诗婷一匹,两人骑马赶路。
路途很长,光是去就要一个月的时间,行至快到黎州的地方,沈棠声和魏诗婷留宿于一家酒馆时听闻一旁吃酒的客人眉飞色舞地议论。
“函谷关那一战打的真是绝!南府军三进无出,损失数千名将士,眼见着就要插上魏军的军旗,也不知从哪窜出来一支小队竟然掏进了敌方老巢,直捣黄龙,大乱敌方阵营,一盘死棋竟然生生给盘活了!”
那人说着,仿佛亲历了那场惊心动魄,死而复生的热血战役。
毫无疑问,此人口中所说的天降奇兵就是卫灼,函谷关战役已然打响,一切都似乎比前世早了一点,却又仿佛和前世一样。
接下来,卫灼将会开启他光辉热血的人生,一步一步登上巅峰。
累累功勋加上她先前的努力,这次他将不再受制于平民出身的桎梏,或许最后他得到的成就比前世还要高。
这些他都值得。
再不远就是黎州,这是进城前最后一家可住宿的酒馆,沈棠声正在喂马草,便有人上前。
“这位公子,再往前走便得乘船了,没陆路。”
她上下打量此人,这人挺着大腹便便,肤色很黑,眼睛很大,看着十分精明。
“地图上明明画着有路,你为何骗我?”
他“哎呦”一声,“这兵荒马乱的,谁还敢走陆路,没等到地方小命就没咯!”
“我听说这一片是南府军的地盘,他们不管?”
“你不知道?现在战事吃紧,边关人手都不够呢,哪有闲心管这儿。公子,水路走不,一银一位,童叟无欺。”
“一银?”
比抢的还贵!
“你别嫌贵,水路也危险,说不定从哪窜出来几只水贼,咱们做的都是卖命的营生。”
沈棠声主要目的是到达黎州,倒不计较花几银。依他所说陆路危险,那她宁愿花钱买平安,少折腾。
“那就办吧。”
她从钱袋里拿出一银给他,“先给你这些,剩下的到了再给。”
男人喜不胜收,“好嘞!明早天明,渡口等您!”
回房后,沈棠声和酒馆老板打听有关陆路的事,老板和他的说辞大体一样,她这才放下怀疑,第二天天刚亮就到河边,同船大约有二十来人,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村妇。
开船后没多久,魏诗婷突然矮身低声道:“小姐,不对劲。”
“怎么了?”
“你看那几个人,应该是练家子,而且分散在四周,堵住去路,要是有人想下船,他们第一时间拦住。”
沈棠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几个男人独自坐着,看似什么都不说,实际上暗中进行眼神交流,眼睛盯着船上的人就像盯着猎物。
什么怕遇到水贼,依她看,是她上了水贼的船!
眼下船已开出去,要想回去已不可能,只能稳住,坐观其变。
有人想小解,勒令停船,最靠近他的一个大汉起身一把抓住他,“不行!老老实实给我坐着!”
气氛渐渐变得奇怪起来,船上的人意识到上了贼船,纷纷想逃,正在此时变故横生,原本想小解的那个人似是因为太害怕,竟趁其不备纵身一跃窜了出去!
“救命,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