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举动无异于斩断了紧绷的弦,船上的人都想跟着他跳船逃跑,就连那抱着孩子的村妇也盲目照做,沈棠声赶紧拦住她,“别跳水,你不要命了!”
面对这种情况,所有水贼不再藏匿身份,纷纷起身把想逃跑的人拽回到船上,紧接着便是一顿毒打,打的人起不来才罢休。
“还有谁想跑?”
说话的正是划船的船夫,刚才也是他打人最狠,还好沈棠声及时把村妇拉住,不然恐怕她也要挨打,女人如何抵得住男人的拳头,打两下就得昏死过去!
最开始带头跳河的男子被抓了回来,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
船夫狠狠踹了他一聊,男子弓着身子瑟瑟发抖。
“就你他娘的最想跑是吧?啊?”
男子哭啼道:“我就是想撒尿……”
“撒尿,我让你撒!”
“别,别打脸!”
船夫单方面的殴打男子,村妇害怕的捂住孩子眼睛,沈棠声微微蹙眉。
不知道这些人夺财还是夺命,若夺财还好说,若是夺命……
“所有人,把钱交出来!”
最开始撺掇沈棠声走水路的男人摘下帽子,用帽子收钱,上船的人不敢不给,到沈棠声的时候他嘻嘻一笑,“我知道你有钱,老老实实交出来,不然,杀了你!”
沈棠声默默拿出钱袋子,就在他要拿走的时候突然说:“钱给你,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男人像听到笑话一样,“上这条船的人都有去,无回,我不拦着你,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跑。”
收到落水男子时,他哭诉道:“大哥我真没钱,钱都被家里那个死婆娘偷走跑了,给你那一银是我最后的积蓄,你就开恩放了我吧!”
“没钱?那你胸口鼓囊囊的是什么玩意儿!还想骗老子,快掏出来!”
“哎呦不行啊,不能拿,真不能!”
“不能是吧,娘的,非逼着老子动……”
一只匕首抵在收钱男人的脖子上,男子一改哭诉的神色,眉目冷冽地盯着他的眼睛。
“能动不?”
收钱男人性命就捏在人手上,生吞一口唾沫,“不,不能……”
变故生的太突然,船夫老大才反应过来。
“还敢还手?给我上!”
他的一群手下摩拳擦掌,把男子围在中间,男子却还是不慌不忙,这时,魏诗婷轻轻拍了她两下。
“小姐,您看!”
只见水面浮起几个不起眼的泡泡,四面都有,突然,一道暗影从水下窜过,沈棠声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五六个人从水下钻了出来,每人手持弩弓,说时迟那时快,弩箭嗖地就精准有力地朝水贼身上射去,顷刻便让敌人失去行动力。
他们一手抓着船沿翻身而上,身手比水贼厉害了好几倍,很快就把水贼按倒在地,其中就以男子为首。
他拍了拍手上灰尘,满意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水贼们。
“可算抓住这群烦人的苍蝇了,走,回去交差!”
“池哥,那这些人怎么办?”
“不是去黎州吗,顺道!”
池恩峻把水贼刚才抢的钱还给大家,到沈棠声的时候,他突然一愣。
“这钱袋子……怎么这么眼熟啊?”
一旁人听到凑上前一看,拍大腿道:“这不和灼哥身上那个平安符一样吗,原来是量产的啊!小哥,你这是哪买的,怪好看的,我也想整一个!”
这是她自己缝的,她送过朋友,也送过卫灼。
……不会这么巧,遇到卫灼的属下了吧?
她现在还不想让卫灼知道她的行踪,怕扰乱他心神。
“来时路上在一摊贩那买的。”
“哪块啊,我咋不知道!多少钱?”
沈棠声也不知道钱袋子一般卖多少钱,应该不会太贵吧,随口胡编:“两,两文。”
“这么贱!”他再拍大腿,“这么细腻的针脚,这么好的布料,这么……这么!才两文?你快告诉我在哪买的,我也要!”
“好了好了,你收敛点,别吓到人家小哥。”
池恩峻把钱袋还她,对她说:“他就那样,你别搭理他。”
“好。”
沈棠声只想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找机会离开,不过那个想买同款钱袋的男人依依不饶,都把她说烦了,她忍无可忍地走到船的另一边离他最远,魏诗婷忙跟着起身,伸手把他拦住。
“我们家公子想休息会,这位兄台,麻烦让让。”
他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去一边了。
耳边终于清净,沈棠声闭上眼睛小憩。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抵达黎州渡口,渡口有很多士兵,守备森严。
“池哥回来了!”
了望塔上的男人俯身,池恩峻下船,“灼哥呢!有喜事!”
“离老远就看见了,灼哥也才回来!在帐里呢!”
一听到卫灼也在,沈棠声就想早点离开。
刚下船,她就被人拦住了。
“小哥,等会再说,等咱们老大安排。”
“我有急事。”
“再急也得等等,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万一出事谁负责?”
“水贼不是被你们擒了吗?”
那守卫一脸匪夷所思,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黎州又不止这几个水贼,外面正打仗呢,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好心还把你们送进城里去!”
“……”
没办法,沈棠声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魏诗婷不解地问:“小姐,您不想见到卫公子吗?”
沈棠声支着下巴发愁,“见他干嘛,一点用帮不上,就是个累赘,还不如让他专心做事。”
哎,小姐真是良苦用心。
明明很想见卫公子吧?
……
池恩峻一脸得意地走进营帐,“灼哥抓着了!”
卫灼坐在席上,半只身子赤裸,左胸膛及肩缠满绷带。闻声,他微抬眼,“好好说。”
池恩峻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对,不是灼哥抓住了,是那群死水鬼抓到了,蹲了他们好几天,差点把我人熬傻了!灼哥,怎么处置?”
“按律法处置。”
“行,等把那船人送走我再办。”
这群水贼凶恶至极,先前害了不少人,只要上了他们的船,全船人都得死,要不是他们太过猖狂,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发现他们的罪行。
一直追问沈棠声钱袋子哪买的男人也在场。
他道:“灼哥,你那平安符哪买的啊?”
池恩峻无奈扶额,“你他娘的怎么贼心不死。”
卫灼看了他一眼。
“怎么?”
池恩峻道:“刚才我还钱的时候看到有个小哥的钱袋子和你那平安符一样,才两文一个,他羡慕死了,也想买,把人家都问烦了。”
卫灼错愕,“钱袋?”
外面,沈棠声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这样迟早会被卫灼发现,她戳戳魏诗婷的胳膊,“诗婷,帮帮忙。”
魏诗婷听完她的计划狐疑道:“……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试,要是被他发现咱俩就走不了了。”
尽管魏诗婷觉得她的方法不太靠谱,却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
“好吧,我试试。”
“你快躺下,装死。”
“好。”
魏诗婷身子一歪就砸到地上,扑通一声闷响吓沈棠声一跳,看着她浑身僵硬昏迷不醒的样子,说来就来,这也太逼真了!
事不宜迟,沈棠声当即拿出她所有的表演天分,拼命地晃她。
“魏亭,醒醒!醒醒!我兄弟犯病了,得立刻看大夫,守卫小兄弟,您好人有好报,让我们先走吧!”
她一顿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把她和诗婷说成一对从小相依为命的苦命兄弟,发病不治就会死……
一番说辞,说的守卫隐隐动了恻隐之心。
“这……”
“谁有病!”
就在守卫快要松口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棠声瞬间的反应就是,完蛋了……
卫灼走了过来,视线从她和昏迷的魏诗婷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冷淡,燕京一别后,他们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见面了。六个月的时间让他棱角变得更加锋利,又比从前高了些,气质更为成熟稳重,尤其是眼神,与前世的他越发重叠。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与他打招呼,佯装成一副好巧你竟然也在这里的样子免除尴尬。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看了眼装死的魏诗婷,低沉道:
“池恩峻,叫郭古过来。”
“好嘞,”他对沈棠声说道:“小哥你别紧张,咱们这有大夫。”
“……多谢。”
他竟然没有道出她的身份。
一时间,沈棠声五味杂陈。
“你去哪?”
就在这时,卫灼低沉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她一愣。
“……黎州。”
他沉默片刻,“明天和他们一起走。”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船上其他的受害者。
他转身离开,没有与她多说一句,也没有将目光在她身上久留。
不一会,郭古大夫匆匆忙忙赶来给魏诗婷把脉,“不对啊,脉象正常,心律稳定,啊!难道是什么绝世奇症!让老夫再看看!”
他欲扒开魏诗婷的衣服,魏诗婷猛地睁开眼睛捏住他的手腕,他惊讶道:“呀!你好了!”
“……”
望着这一幕,沈棠声哭笑不得。
都是些什么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