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声以为还会像在燕京时那般一个人渡过漫长的夜晚,但是这次比之前还要难熬,或许找人说话能缓解一点。
“诗婷,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算了,她还是不要打扰诗婷休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又让人心安,她一愣,转过身,却见对面的床铺空空如也,而一个高大的影子正端着一个碗向她走来。
他在床边坐下。
“起来。”
一定是诗婷去找的他。
她费力起身靠在床头,弱弱地看了眼他手中的碗,“这是什么?”
“红糖水。”
民间是有这种偏方,她也用过,没多大用处。
“热的吧?”
“嗯。喝下会好点。”
这次她没有作任何幺蛾子,乖乖地喝下一碗红糖水,热腾腾的水流汇入腹中,让她顿时暖和许多。她还是没有困意,就着静静地看着卫灼,真是稀奇,以前他连月事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却能给她端红糖水解痛。
“好点了么。”
她点了点头,就见他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看来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默默在她身侧。
“下午要给你讲的故事,你还听吗?”
有关指印她来到南府的线索。
“好。”
她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忘记了疼痛,他很少搭腔,更多的是静静倾听,不知何时她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被子整整齐齐地裹住她的全身,里面还有一个简陋的暖手袋。
“您醒了。”
她捂着有些胀痛的额头,没等问出口,魏诗婷就心有灵犀地回答道:“卫公子才走不久。”
“那……”
“您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
果不其然,把卫灼当成依赖已经成了她身体本能的习惯。
她看了看外面,“天不早了,怎么还不出发?不是说好今天进黎州?”
“不知道,那边说后延两个时辰,我猜应当是卫公子体恤您故意安排的。”
“诗婷,我以前喝再多红糖水都没用,但是他给的红糖水就像有魔力一样,我一下子就不痛了。”
她摸摸仍有些微胀痛的小腹,这半年来她都没有如此开心过,这种开心是隐藏在皮囊之下,有内而发的喜悦。
难得见到小姐露出少女神情,魏诗婷如长辈般欣慰地抿唇微笑。
过了会,有人来通报他们出发,魏诗婷早早收拾好了行李,为了出行不引人注目,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其实很少,就连衣物都只带了一两件换洗。
如今战事吃紧,马匹有限,像她们这种本就不是军营士兵的人只能在地上走,冬天的路生冷又坚硬,好几处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是以前发生泥石流时巨石砸下来形成的。
北府多是黄沙、大漠、戈壁、荒山,南府这头更多的则是森林和高山,气候偏潮湿,即便是冬天,寒气中也带着一丝丝的水汽,直刺骨头。
“小姐,能行吗?”
魏诗婷担忧她不能走,她打听过,怎么也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走两个时辰。
“没事。”她摇摇头,脸上没有半点惧怕和不耐,就在这时,池恩峻牵着马向她们走了过来:“魏公子,给你们一匹!”
她一愣,“给我的?”
“是啊,送你和你弟弟的!”
她指了指别人,“我看他们都没有,为什么我们有?”
“这是我们老大吩咐的,他最念恩情,绝不亏待人!你们在渡口这些天给咱们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什么好东西,这匹马就当是谢意!公子可别嫌弃啊!”
又是卫灼。
他看着对自己平平淡淡,到底能做的都为她做了。
只是“念恩情”吗?
她牵过缰绳,从不这样认为。
“哦对了,刚忘了问,会骑吧?”
“我弟弟会。”
她又把缰绳递给魏诗婷,一路上没再发生任何状况,平安到达黎州也意味着她将与卫灼短暂的告别。
“停——”
领头的人突然抬手,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城门紧闭,没有护卫把守,空气中飘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所有人,在此休息。”
就快到了,为何突然休息?
她坐在马上,微微侧身对身后的魏诗婷说道:“你去那边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好。”
很快她就回来了,低声对沈棠声道:“小姐,这城好像不太对劲。以往城门是敞开的,只有敌军入侵时才会紧急关闭,但是现在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城门却紧闭,他们怀疑是里面出现了问题……”
南府出现问题……内乱?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的乔玉烽断了一臂,就是被信任的亲信所伤,听说那次险些要了他的命。
难道她正好赶上了乔玉烽遭遇的那场背叛?
这正是一个让卫灼出头的极好时机!
她翻身下马,焦急地走到前面寻找卫灼的身影,然而遍寻一圈都没有看到他。池恩峻也不在,只有那个跟她讨要钱袋子的傻大个愣愣地站在一旁。
“你们老大呢?”
“进城了。”
城门不是关着的吗?
她微微蹙眉,傻大个看到他有些紧张的神情,问道:“咋啦,你找我们老大啥事。”
“城门关着,他们怎么进去?”
“爬上去。”傻大个左右看看,将他招呼近些,“你别跟别人说啊,这城里到底怎么回事谁都不知道,万一咱们这群人里混着哪个不轨之徒,那就完蛋了!”
这傻大个竟然还有心眼,但是他有防备心,怎么就不怕她就是那个不轨之徒呢。
时间紧迫,沈棠声得赶紧找到卫灼让他去保护乔玉烽,她叫来诗婷。
“诗婷,我得出去,你帮我掩护一下。”
魏诗婷坚决不同意,“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这城我们一时半会进不去,不过也不会封太久,这是让卫灼得到重视的绝好机会,千万不能放弃。”
她不懂小姐在说什么,但要是小姐想做,她拦也拦不住。
“我跟您一起吧。”
“不用,我找到人就回来。先不说了,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去旁边的树丛小解。”
她身形相对较小,趁人不注意就猫着身子钻进树丛,借茂密的树木做屏障。
另一边,卫灼已准备好器具,池恩峻扯了扯飞索,一边确认是否牢固一边道:“进自己家的城还得爬上去,真是头一回。”
他跃跃欲试,正打算蹬上墙壁,卫灼拦住了他。
“等等,你看上面。”
池恩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城墙之上隐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再仔细看,他似乎就是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盯着他们看的!
“卧槽!”
他吓了一跳,大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人盯咱们多久了?他怎么不喊人?”
真要是守卫,看到他们用飞锁鬼鬼祟祟,第一反应应该是叫人才对啊。
“死了。”卫灼只说两个字,从池恩峻手里拿过飞索,“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上面果然如他所说,那个人影只是一具尸体,而且不止一具,整个城墙上已经没有守卫了,他们被砍断喉咙,一刀毙命,作案手法相当娴熟,应当也是习武之人,尸体尚有些微余温,这说明他们才被杀不久。
卫灼又环视一圈,确认上面没有活着的南府军,这才叫池恩峻等人上来。
见到如此惨状,池恩峻皱紧眉头,“谁能不声不响地杀死全部的守卫?”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敌人,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这时,飞索上传来异动。
“谁!”
卫灼拿起刀,一个小小的脑瓜缓缓露头,他一愣,“沈……”
她累的气喘吁吁,“快拉我一把。”
他忙把人拉到城墙上来,皱着眉头道:“你怎么来了?”
“你、你别急,听我说,这应该是一场内乱,有、有人叛变……”
她上气不接下气,这么高的城墙,她能爬上来真是不容易。
“乔玉峰有危险,你快去找他……”
简单交代完,她以为卫灼会立刻离开,却见他人一动不动,执拗地盯着她。
“你怎么上来的?”
“用飞索啊……”
卫灼听她轻松的语气忽的涌上一股怒火,抓住她的手腕便把她拉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沈棠声,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你给我添的乱还不够多吗?”
她一顿,无辜地望进他暗藏汹涌的黑眸。
的确,他一遇到自己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麻烦,似乎从来没消停过。她也不想,但是真的没办法,以后他会知道她做这些都是向着他的。
“这个真的是要紧事,你等回来再对我发脾气好不好,打骂都任你,我绝不反抗。”
她平静的样子更让卫灼一肚子火没处撒。
半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将她塞给池恩峻,“看住她!”
池恩峻莫名接住一个活人,愣了下,看清那人的脸,又是一愣,问了和卫灼一样的问题。
“魏公子?你怎么来了?”
她还没等回答,卫灼便打断了她的话。
“给我盯紧她,她有重大嫌疑,别让她离开你视线一步!”
沈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