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混作一团,伤亡惨重,张剑的兵器直指乔星阑。
“大公子,二公子待您不薄,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你违抗军令在先,反倒把罪责加到我头上,算盘打的真响!”
张剑冷声道:“末将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就在此时,一道高扬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什么军令,大哥,说予我听听!”
混战的所有人皆停了下来,凝望传出声音的那一端。
只见一个男人搀扶着他们熟悉的南府大将军,他伤痕累累,一只胳膊包扎着厚重的绷带。
乔星阑目光视线深沉好几个度,“二弟。”
“大哥,我本不想做到这一步,是你逼我。”
……
沈棠声支着下巴不知不觉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被人晃醒。
池恩峻焦急地对她说:“快走,出大事!”
“怎么了?”
只见天已漆黑,外面大片火光,百姓如鼠逃窜,这个房子里原本居住的夫妻和孩子也不见踪影。
“乔二公子反了!”
在她来之前,她一直以为乔家的权利集中在乔玉烽一个人身上,怀疑他利用权势勾结外敌,与姜家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她没想到,第一次真正面对乔玉烽居然是这种场景。
她戳穿窗户纸观察外面的动静,街上厮杀的规模比下午庞大,看来乔家两兄弟都发动了全部实力,争夺南府将军的位置。
“没事,躲好就行,乔二公子不会赢的。”
“你怎么知道?”
她坐的安安稳稳,“不信你等着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四处逃窜的百姓也被整合起来,一一排查是否存在奸细的可能,就连沈棠声和池恩峻也被官兵拉到街上接受检查。
火光剑影之下,乔星阑跪地背手,被牢牢捆束,丢到正中央空旷的地方。
成王败寇,已见分晓。
池恩峻惊讶地看着沈棠声,小声说道:“怎么又被你猜中了?”
“那边的,不要交头接耳!”
他对守卫干笑,化解被当成奸细的危机,“都是兄弟。”
“你输了,大哥。”乔玉烽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乔星阑哭诉道:“二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我们是亲生兄弟的份上饶了我吧!”
“亲生兄弟。”乔玉烽自嘲地冷笑,“就在几个时辰前,你可是差点就杀了我这个亲生弟弟啊。”
“报——!将军,末将在城西找到顾影!”
他眸子发深,眼中洋溢着癫狂的色彩。
“押上来!”
一个样貌俊俏的少年被押了上来,细碎的鬓发之下藏着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原来,曾经砍掉南府将军一只胳膊的人竟看起来这么柔弱,像个小少爷。
“顾影,你说我应该怎么惩罚你呢?”
“属下甘愿受罚。”
他低敛眼眸,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心如死灰。
“这些年,我待你不好?”
“将军对属下犹如亲人。”
“那你还砍老子?”
乔玉烽一脚把他踹翻,当即流出血来。
他重新爬起身跪在乔玉烽脚边,“属下愿意接受惩罚。”
沈棠声低低靠向池恩峻,“这个顾影什么来头,砍掉乔玉烽一只胳膊乔玉烽还能饶他不死?”
“不知道,听说将军小时候身边就跟着一个形影不离的影子,应该就是这个人吧。”
她盯了良久,怔怔问:“你们老大……不会是断袖吧?”
乔玉烽惊恐地看了她一眼,“魏公子,你能不能别用你那龌龊的眼睛看别人?”
“……”她只是女人的直觉。
“你说我这样,我能让你四肢健全的站在我跟前吗?卫灼!把他两只胳膊都卸掉!”
顾影闭上眼睛,完全不反抗,卫灼站在原地,乔玉烽不满道:“卫灼,怎么还不动手!”
卸胳膊总比死强。
顾影听到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
“我尽快,不会太疼,顾副将莫怕。”
他惊诧地抬头,眼中投映出一张五官硬朗,气质不凡的脸庞。
“唔!”
两次剧痛转瞬即逝,顾影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脸色愈加苍白。
“腿也不能留着,卸掉。”
卫灼转身,“将军若要人死,不如一刀痛快。”
“我不让他死,他必须好好活着,好好地,体验生不如死的滋味。”
乔玉烽极其阴郁地说道。
“百姓当前,今晚惊魂已是人心惶惶,将军继续如此下去恐失南府清誉。”
乔玉烽沉默半晌,“把他带回府!”
乔星阑还被押在地上,紧张地看向乔玉烽远去的方向,“二弟!二弟!快叫人放了我,我是你大哥啊!”
他似才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哦对,还有你呢,大哥。这几天太阳足,就把你挂在城墙上,曝光而死吧。”
“……不,不要,二弟,真的是我鬼迷心窍,我是被人哄骗的!顾影、顾影你可以作证吧!你别装哑巴,说话啊!”
乔玉烽的视线又移到顾影身上。
他如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狼心狗肺,贪图荣华……”
“我呸!都永长都怎么骗我的,当时你也在,你怎么就不承认!”
都永长?
这个名字吸引去沈棠声的注意力。
沈家遭人构陷之时,就是这个都永长呈递出重要的“叛国证据”,引得文武百官纷纷倒戈,致使沈家有口难辩的困境。
乔玉烽蹙眉,“刺史?”
他看向顾影,询问道:“他说的是真话?”
“末将不知。”
“……”乔玉烽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真她娘的晦气!”
他离开后,众人举道回府,乔星阑被按照他的命令绑到城墙上,无论他如何哭喊痛骂都没有任何作用,而顾影则被带了回去。
“你做的很好,本将军不会亏待你。”
乔玉烽有些疲倦的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累了。”
卫灼是功臣,地位一下子攀升许多,城里很多士兵对他尊敬有加,他却焦急地咋人群中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终于,在城门不远处看到并肩而战的沈棠声池恩峻二人。
这时,魏诗婷也在人群中找到自家小姐,愤怒的她以为池恩峻绑走小姐,一步上前擒住了他的胳膊。
“诶诶诶!”
“你敢欺负我哥?”
池恩峻趴在地上满脸委屈,“谁欺负他了?”
两人撕打起来,沈棠声喊了几声,诗婷太专注,没有听到。
卫灼已走到他们跟前,她问:“都忙完了?”
“嗯,剩下的明天说。他们怎么回事?”
“小打小闹,别管。”一下午,她也因为池恩峻窝了一肚子的火,看他挨揍心里还挺美的。
“咱们先走吧。”
卫灼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只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她一起走在黎州的街上。
街上还有残留的血迹,随着时间的冲洗越来越淡,直到眼睛看不见。
他们很久没有这么平和的一起散步了。
“乔星阑联合顾影封闭城门,做一场困兽之争,却不成想害了自己。乔叔叔怎么也猜不到他死后两个儿子会变成如今情境吧。”
“你对乔家很了解?”
“小时候过年他们经常翻山越岭来燕京拜会我爹娘。我小时候还骗过乔玉烽抓毛毛虫呢。南乔北厉原本都是沈家的兵将,后来逐渐分散出去,驻守南北两端,随着时间推移,路途遥远,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我八岁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们了。”
“我找到乔玉烽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影动手的一幕,他的目标并不是乔玉烽。”
她惊讶道:“那是谁?”
“他身侧另一个侍卫,那个侍卫先拔出刀,顾影大概想阻拦,不知怎么砍到乔玉烽身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反驳,不过乔玉烽的伤确实不是他有意为之。”
“说不定是乔星阑的双重计划。”
“他有这个脑子?”
沈棠声笑道:“问题就在这里。乔星阑没有这个脑子,那是谁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都永长。”
“刺史杀南府将军,于他有什么好处?南府是世代传袭下来的军队,不是乔家人当首领,不会有人信服。”
“这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掌握一定兵力,他就站到以前从未有过的位置。”
走在路上,她不敢往卫灼身上靠,悄悄地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刻。
她前半年在燕京吃过的苦,都值得。
“咳咳……”
卫灼扶住她的胳膊,“冷?”
“这边湿冷,风像往骨子里钻一样。”她摸了摸鼻子,恍然发现他一只胳膊将自己揽入怀中。
“你好久没有抱我了,哥哥。”
“……”卫灼眉头微蹙,“老实点。”
他脱下外衣如从前那般披到她身上,她悄悄裹紧,缩在他宽敞暖和的体温中。
“怎么感觉你比以前轻?”
他刚才摸到她的胳膊,比以前还瘦。
“有吗,我每天都吃好多,排骨,黄焖鸡,蒸莲藕……”
她挨个数,卫灼却一把握住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别撒谎,你不喜欢吃莲藕。”
她一愣,她忘了她不喜欢吃莲藕,迢迢喜欢吃,她就随口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