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声总算知道为什么乔玉烽这么喜欢顾影,就连她也不由自主的欣赏他。
顾影办事效率极高,且从不拖泥带水。
短短三天,他就找到了何雨华的线索。
“黎州西边十里,长治县,山临寺,与谭文文的所描述的地方八九不离十。他们每月十七举办一次庙会,在当地非常受欢迎,很多百姓自愿前去朝拜供奉。”
沈棠声摊开地图,指尖在上面轻轻滑动。
“黎州西,十里……长治县……找到了!”
长治县是一座靠近河水的村庄,且刚好处于下游的位置。不难推测,当初谭文文也受到了水患波及,随后流落到长治县附近。
顾影又道:“而且我问过,当时有艘船停靠到附近,但不慎被山匪所劫,里面的人也不知去向,我怀疑谭文文就在其中。”
“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六。”
“明天就是他们例行庙会的日期,正好,我们去看看!”
晚上子时,卫灼回来了。
自从刺史府和南府彻底打起来后,他便经常宿在外面,没空回家,算来她已有两天没见到他了。
“乔玉烽还是不松手?”
“找不到顾影他誓不罢休,明天把顾影送出去躲躲。”
“他在我这挺安全的,我给他易了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乔玉烽开始怀疑我了。”
也是,这么长时间的封城都没有找到顾影的身影,为此他甚至与都永长大动干戈,却也只是在刺史府中发现顾影生活的些微痕迹,这个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久而久之很难不让人猜疑,是不是领头搜捕的人有意放水。
卫灼拿起水壶,喉结一上一下,想来忙了一天都没有时间喝口水。待水壶见底,他身上的凉气还有一半未散去。
她走下床,心疼地抱住他。
卫灼制止住她,“凉。”
她执意地说:“你身上是最暖的地方。”
白皙细腻的脸从后轻轻贴靠,卫灼情不自禁地微微偏头,薄唇擦过她的指尖。
“想不到都永长居然能和乔玉烽僵持这么久,看来这些年来,他积下的底蕴也不可小觑。”
“嗯。如今乔玉烽将他软禁于南府,乔玉烽一向行事疯癫,对他却还是不得不三思而行。”
他拿出一样东西,正是一枚黑色的棠花牌。
“这是我在都永长家中找到的。”
沈棠声拿过,与谭文文的那枚在烛光下比较,除了时间留下的刻痕,这两枚棠花牌没有任何不同。
都永长的会更古旧一些。
“我在燕京的时候从未见过这种东西,或许,它的背后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看不出什么,她将棠花牌放回,“顾影找到了谭文文所说的寺庙,是位处于长治县的山临寺,他们每月十七都会举办一次庙会,我想明天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何雨华的线索。”
“明天?明天不行。”
她一愣,“怎么了?”
“乔玉烽要见你。”
“见我?”
“嗯,他手臂疼的厉害,让我明天把你带过去看看。”
沈棠声说:“疼是好事,说明还有知觉,伤口在愈合,我去也没用,全凭他自己养护的精细与否。等时间差不多我去把他线拆了就行。”
他微微挑眉,“你让我把这些话传达给乔玉烽?”
“反正他也不敢拿你怎样,你可是沈家罩着的人。”
卫灼之所以来黎州后这么顺利,其中也包括沈家在背后的打点。沈昭对他的赏识超越他所有的部下,为此,沈流音刚回南府时特意嘱咐过要重用卫灼。
这几天,沈流音在前线大营驻守,尚且不知她来了。
卫灼说:“你又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见到我二哥可千万不要说漏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见他默认,沈棠声心上一喜,吧唧在他脸上亲了口。
“谢谢哥哥。”
谁能抵得住小兔子的撒娇呢?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他评判了四个字,“无法无天。”
沈棠声笑的开怀,“得哥哥偏爱,所以为所欲为。”
第二天一大早,卫灼就为她准备马车。
他对顾影说:“麻烦顾兄保护好她。”
顾影道:“卫大哥放心,就算我拼上性命也会护她毫发无伤。”
“多谢。”
如果不是有顾影在,卫灼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她出去,如今整个黎州城都太乱了。
“卫灼,顾影,你们在说什么?”
沈棠声好奇地从马车中探头,魏诗婷把她拉了回来,“小心,要走了。”
卫灼看了眼她,对她说:“早点回来。”
顾影驾马,一行人大约在午时到达目的地——长治县。
长治县是座靠河的村庄,而到达此处,真正所处的位置远比她想象的更近。
村庄与宽阔的辽河之间只隔着一片小树林。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树林对面隐隐约约的影子。
正是顾影口中所描述的沉船。
这艘船被山匪劫过后面目全非,甚至船尾与船头都断裂成了两半。单看这艘船的模样,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制造出的。
里面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供人赏乐的台子,这种设计专门为贵族而生。
谭文文连保命都难,哪来的钱买这样一艘造价昂贵的船只?
顺着河道走下去,穿过树林便是长治县。
村子中人烟稀落,家家户户空荡荡的,一个年迈的妇人坐在椅上发呆,沈棠声走了过去。
“老奶奶,你知道山临寺在哪吗?”
老妇人耳朵不灵敏,来来回回沈棠声重复说了好几遍她才听清。
她举起拐杖,对着远处的一座山道:“山上咧。你来的不是时候,石女正在发怒,不虔诚的人都会受到诅咒!”
她说的是当地方言,沈棠声几个人都没有听清。
“先去看看吧。”
按照老妇人所指的方向,他们找到了登山的石阶。
这一快快石阶做的极为简陋,好听叫石阶,其实就是由无数块大石头拼成上山的路,即便如此,也隐隐能看到石块被踩平的痕迹,这说明去山临寺的人有很多。
每走三步,路边就会有块系在枯草茎的白布条,一路向上,直到山顶。
布条随着风左右摇摆,他们就处在中间,这种感觉让沈棠声很不舒服。白色一般象征着不吉利的颜色,她走在路上,就好像一步步的攀岩,却把自己送上了末路。
什么寺庙举办庙会时会有这种习俗?
她问顾影和魏诗婷:“你们见过吗?”
两人都纷纷摇头,这种场景,他们也是头一次见。
来往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越往上越是密集,到最后几乎将路全部堵死,连半个人的缝隙都没有。
他们齐刷刷的做着一个低头合十的动作,口中低低呢喃,念念有词。
她听了好久,才从其中一个人口中听清他们说的话。
“石女降罪,奴愿以身侍道,生生世世效忠于您。石女降罪,奴愿以身侍道……”
只有一句话,不停的重复,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场景简直诡异。
顾影道:“我听说过这几年黎州附近的百姓供奉了一位新佛,就叫什么石女。传说是由一夜暴雨后,一块巨石隔空化成了女人的形象,百姓认为这是神灵降世,纷纷朝拜,后来还就地立了座寺庙,难道就是山临寺?”
沈棠声蹙眉望着山上宏伟的寺庙,总觉得其中透出一股邪气。
“我想进去看看,可是门被堵住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散开?”
魏诗婷说:“一般这种庙会都会有专门的和尚疏通,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个秃头的影子。”
沈棠声指正道:“倒也不是所有的和尚都秃头,以前教我礼法的师父就是个长头发的和尚,而且还非常浓密。”
这时,顾影说:“可以硬挤,要吗?”
“太打草惊蛇了。”沈棠声想了想,“就在这等等吧,太阳下山,人群自然就散了。”
然而过了半个时辰,突然从寺庙的方向传出“吱呀”一声。
“石女苏醒,前来供奉!”
人们一下子如从睡梦中清醒一般,乌泱泱地挤进寺庙。
怪不得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原来是现在才打开大门!
哪有寺庙下午开门的?
走夜场?
随着进去的人越来越多,道路也渐渐宽敞起来,足够行走。
沈棠声打起精神,和顾影、魏诗婷一起顺着人流前行。
方一进院,她就看到了所谓的石女。
远远乍一看,的确是个人形,有头身四肢,不过再仔细一看,比例相当不协调,整体臃肿发胖,非要看成一个人的话,只能形容成一坨四肢短小的大肉球。
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东西认成所谓的石女,还甘愿供奉的?
沈棠声匪夷所思。
朝拜的人需要排队,一个一个朝拜。门口站着一个僧人,每个人进去之前都要给他过目一样东西,他念过“阿弥陀佛”“施主请进”的时候才可以进去。
直到沈棠声前几位的时候,她才认出他们要过目的东西是什么。
竟是一块棠花牌!
只是,这些百姓手中的棠花牌与她得到的两枚不一样,他们手中的棠花牌是浅木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