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跑,老胳膊老腿往哪撂!”
另一头,老方丈被人推搡着过来,袈裟凌乱,什么威严,此刻便宛如一只逃窜的狗。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身型颇为熟悉。
小东?
他也来了!
见到熟人,沈棠声有些激动,小东也看到了她,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喜不自胜,“沈小……”
“嘘……”
她抵住唇角,不让他喊出来。顾影和池恩峻都在呢,被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好了。
小东猜到她应该是伪装成男人办事,连忙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巴向她点头示意,表示他明白了!
池恩峻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细节,上前追问:“小东,你认识他?”
“不不不,不认识。”
他直觉小东和魏声隐瞒了什么,不甘心的追问。小东深知这些人里沈小姐才是地位的人,哪敢透露半句,把方丈往前推了下,大喊道:“灼哥,老头儿交给你们了啊!我先撤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去找伍鸿云了。
“诶!别跑!!”
池恩峻追了上去。
一旁的顾影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他早就知道魏声是个女人了,只有池恩峻那个呆瓜还在整日为断袖魏声骚扰他老大困扰。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人家是两情相悦。
沈棠声舒了口气,好在小东嘴巴严实,虚惊一场。
她走上到方丈跟前,“你要是乖乖放我走,也不至于把自己也搭进去,回头我还能送你一根纯金的金杖。”
提到金杖老头儿就来气。
“你这个强盗,土匪!你们是谁的部下,报上名来!我告诉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不然教主来了,你们就等死吧!”
沈棠声不由感叹他的精力,“先管管你自己吧。”
余光瞥过一道绿影,她微微俯身,从方丈腰间拿出一块牌子,青木棠花牌……
她笑了,“你们棠花教到底有多少个颜色的牌子,教小孩识色的?”
浅木、青木、黑木,还有一个顾影见过的红木。
短短几天,她就收集到这么多牌子,再过几天她是不是就可以荣升棠花教主了?
棠花教势力到底有多大暂且不知,为了不打草惊蛇,卫灼把数百名僧人都扣留在山临寺中,由伍鸿云等人看守,其余百姓全部放下山去,封山阻路,不许人行。
沈棠声道:“要是棠花教的人找上来怎么办?”
“那就看看是什么蛇。”
她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卫灼是想玩一招“引蛇出洞”,看看能引出什么妖魔鬼怪。
她说:“那就把老头儿和何雨华带回去,这座寺庙,咱们就等着看。”
卫灼“嗯”了声,一切吩咐好后,众人回府。
沈棠声直接把何雨华丢到谭文文跟前。谭文文一见到他就立刻指着喊:“对对对就是他!何雨华!就是让我来黎州!”
何雨华一脸苦瓜相,“谭文文,老子好歹救过你一命,指认亲爹都没你这么快的。”
顾影踹了他一脚,“别贫。”
他本身就矮胖,像个球,踹一下就翻了,在地上滚了半圈,脸撑地爬起来。
“得得得,算我倒霉!”
沈棠声把黑木牌丢到他脚边。
“这个东西认识吧?”
“认识。”
“谁的牌子。”
“我的。”
沈棠声讥笑,“要是你的,你还用在老头那装孙子?”
“棠花教都这样,认牌不认人。”
这倒和她了解的一样。
“那你为什么把如此重要的黑牌给谭文文?”
何雨华道:“我也不想啊!我好不容易当上个黑牌,我容易吗我!但这是教主让我保那个老婊子,我也没办法啊!”
她不止一次从这些人口中听得“教主”这两个字了,“教主到底是谁?”
“没见过!”
她给顾影使了个眼色色,顾影摩拳擦掌上前,何雨华怕了这尊大神,忙道:“别别别,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没见过,不光我没见过,庙里那只秃驴也没见过,只有红牌才有机会见到教主。我功德不够,还得攒几年!”
“攒功德?”
“对啊,棠花教都是从浅木牌一点点往上爬的,往上是青木、黑木、红木,教主手中的是金木,世间仅此一块。只要完成教主的任务,攒够一定功德就能升官。”
原来如此。
沈棠声又问:“持有黑木牌的人都是单独行动,这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咱们教里升官有多难,能拿到黑木牌的都是有本事的。”说到这,他有些自豪道:“像我们这种人不屑与人为伍,喜欢单独行动。”
他倒真把自己当一盘菜!
沈棠声顺着他说:“你既然这么厉害,护送谭文文这么简单的任务,为什么居然舍得把你宝贵的牌子贡献出来?”
提起她,何雨华表现的非常愤怒。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难搞!她招惹的人太多了!当初我就说杀了她了事,要不是江天睿那个狗东西骗我说留着她有大作用,将来能到教主跟前讨功,我她娘才……”
“等等,你说谁?江天睿?”
何雨华一愣,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沈棠声头皮发麻……江天睿是二哥身边的亲信!
她一把扯住何雨华的衣襟,“江天睿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啊?我,我……”
顾影眸子一凛,“小心!”
她猛地被扑倒,与此同时,一支暗箭穿透窗户,精准地刺穿了何雨华的喉咙!
“呃啊!”
待沈棠声起身检查,何雨华已经死透。
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人!
她眸子越发凛冽,“追!”
她还有满腹疑问无人回答,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卫灼的府邸杀人,棠花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人有怎样的目的?
前世完全隐匿在暗处的神秘组织,慢慢浮出水面,她发觉一切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些魔爪,甚至就安插在他们身边……
“备车,去前线!”
魏诗婷道:“小姐,三思后行!”
“你让我如何三思?江天睿是二哥身边的人,如果他有问题,二哥性命危在旦夕!”
“可是……”
沈棠声听不得她继续阻拦,转身便去马厩纵马驰行!
“小姐!!”
路过的池恩峻愣住,“小姐?”
魏诗婷皱紧眉头,来不及与她过多解释,“快去人通知卫公子!”说罢翻身上马追赶,一路跑到城门处,却见沈棠声在暗处停下。
魏诗婷慌忙追了上去,“小姐……”
沈棠声摇了摇头,念念有词。
“乔玉烽也是棠花教的人,如若二哥身侧危险,即便指认出江天睿有问题也于事无补,孤立无援……”
魏诗婷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担心道:“小姐,你先别冲动,一切等卫公子回来再说。”
“对,卫灼……”
沈棠声经她提醒,忽然想到什么,牵动缰绳折道而返,池恩峻还在迷茫无措,却见二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沈棠声脚步不停,一路冲入房中拿出纸笔,对她道:
“想办法出城把这封信给二哥,他认得你,也认得我的字迹,不会有错。”
沈棠声把卫灼给她的腰牌给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块腰牌。”
此时在她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慌乱之情,在短暂的时间内,她捋清了利弊,知道唯有从容面对才能解决好问题。
顾影扛着一具尸体回来。
“刚追上就服毒自尽了。”
背后之人做的越是狠绝,越证明她的方向没错。
卫灼接到消息,推脱手中的事第一时间回到府中,正巧看到这一幕。
沈棠声的身影映入眼帘之时,他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
他庆幸她是理智的,他也庆幸他爱上的人是沈棠声。
“先别急,诗婷出城的事我来办。”
沈棠声一愣,情不自禁向他走去,牢牢抱住他,一言不发。
卫灼挥退在场的几人,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就算天塌了还有我顶着,你怕什么。”
她勾住他的脖子,低喃道:“卫灼,我怕我二哥出事……”
“你不是会预知未来?那你看看,沈将军是否有恙。”
沈棠声一愣,前世二哥好好的,三年后才……
但这一世她知道了太多东西,很多轨迹因此改变,她还是担心有所变故。
卫灼道:“前线还在僵持,两方都不敢动手。鹿辽水港重伤周魏,探子来报,如今他们两国之间正为此争斗不休,无暇出兵大燕。沈将军是安全的。”
他的一席话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即便方才再镇定,也不过是佯装的表象,卫灼最是清楚这一点。
他把沈棠声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她的唇,良久,她在他炽热的胸膛中渐渐平静。
头顶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沈棠声,谢谢你。”
她不解地抬头,“谢我?”
“乔玉烽方下达命令,凡是欲图出城之人,格杀勿论……”
男人坚硬的肩膀略有松动,微微颤抖,如今想来,竟是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