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好多天的方丈到底经不住诱惑,说道:“这个信上就是没字,用来迷惑别人的,真正的信息在传信本身。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大雁身上。”
“往哪飞?”
“西。”
“那就是告诉看见的人往西去,这是暗号。”
沈棠声新奇,这个棠花教隐藏的东西真不少,“你们还有多少暗号,通通报上来。”
“我饿了,你不给我吃饭我就想不起来。”
她让下人把馒头往前推了推,将排骨拿走,老方丈眼一瞪,“你怎么把它拿走了?”
“你是出家人,不可食荤腥。”沈棠声善意的提醒。
他嚎叫道:“出家人是出家人,我是我,我们棠花教和那群秃驴不一样!”
棠花教借用别人的经法,别人的服饰,别人的文化,还反过来瞧不起人家,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她把剩下的给他,老方丈是真饿急了,筷子都不用,吃的满嘴油光。大抵他也看出来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老老实实把知道的全说了。
审完老方丈,沈棠声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若此雁代表向南,那么他它要传达给谁呢?这几只雁,可是明晃晃地飞过了黎州城……
给谭文文传信还是都永长,亦或是……乔玉烽?
黎州再往西,燕魏周的交界之处,二哥镇压驻守之地……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事不宜迟,棠花教开始行动了!
刚走到门口,与迎面而来的顾影险些撞上,顾影一见是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都永长不知道哪来的人强行闯城,恐怕黎州城不保,卫公子让我带你速速离开!咱们趁乱出城!”
“他们多少人?”
“足足一千多。”
顾影拉了匹马,二话不说带着她离开。事态似乎相当紧迫,沈棠声微微蹙眉,“那老头……”
“来不及了,出城才是要事,抓紧!驾!”
出府,沈棠声才发现,城门已破,百姓们四处逃窜,如今整座黎州城仿佛都变成了一滩浑水,人人自危,都永长的人马相当骁勇,且兵器甲胄统一,看来他也在私养精兵,若不是被逼急也不会这么早拿出来。
突然,沈棠声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正是她被水贼骗,与她同船的妇人。
人流拥挤,匆忙,她抱着孩子一路往城门跑,却被另一个人不小心撞翻在地,后背抵在下面,紧紧地护住了孩子。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空间起来,甚至很有可能死在人们的脚下!
“等等,顾影!”
顾影也注意到那妇人,可卫公子的命令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带出去,任何事都不予理会。
“今日若是不救,日后我夜夜难安!”
沈棠声说罢,命他停下马,顾影见状拦住她的去路,“我去。”
他穿过人群,将妇人搀扶起来,妇人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她愣了片刻,顾影提醒她,“趁现在快走,小心些。”
说罢他立刻寻找沈棠声的影子,她就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
顾影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过前面的路也没法骑马前行,索性带着她走。
两方打起来,很多无辜的人被伤及,沈棠声看着心里不舒服。
“卫灼让你带我去哪?”
“山临寺。”他看出她心中忧虑,道:“放心,他不会坐视不管,待山临寺集结人马,我们就回去主持大局。”
她想到之前她和卫灼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看来卫灼早比她更有主意。
她放下心来。
一路到达山临寺,整座山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数百人的队伍已悄悄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
卫灼站在最前方,宛若一尊威武霸道的山神,看到沈棠声安然无恙,他默默松了口气。
“让顾影跟你一起去,成败在此一举。”
“在山上等我。”他将沈棠声凌乱的鬓角别到耳后。
她重重点头,更像是等待男人凯旋归来的妻子,她道:“不要有任何顾及,此去只管放手一搏,黎州百姓等着你。”
他微微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转身上马。
身形挺拔,器宇不凡,隐隐窥见前世他统领三十万大军时的影子。
那是她错过的精彩片段,错过了卫灼最为重要的人生,这次她要尽数补回来,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成神!
“出发!”
区区几百人,却随着他的指令,浩浩荡荡向黎州出动!仅仅是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沈棠声便坚信,有卫灼在,他一定战无不胜!
若是把黎州城占下来,也是时候把谢景他们调过来了。
不知将近一年的韬光养晦,他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她一人坐在庙中等候,卫灼留下来几个保护她的士兵,与她一同的还有原本就在山临寺的几个僧人。
几个时辰过去,到了黄昏之时,沈棠声突然涌上一股寒意,她猛地转过身,石女静静地盯着她,带有一丝诡异。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又一次闻到了蛇骨香气。
她起身,循着味道走去。
“小姐!您去哪?”
卫灼的士兵都知道了她的真实性别。
“你们没有闻见吗?”
那人一愣,“什么?”
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走到山临寺最里处的小屋,穿过小小竹林,在门前伫立。
味道更浓郁了。
她确定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难道还有人藏在这里焚香?
她推开门,里面却是漆黑一片,尽管外面仍是白天,但这里的位置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光源,若不点蜡烛,伸手不见五指。
危险。
她脑中闪过这两个字,还不等退出去,一只手就从门后抓了过来!
“又见面了。”
沈棠声辨认出她的声音,“谭文文。”
她阴笑道:“想不到吧。你居然敢把那臭小子放走,岂不是白白落到老娘手里?”
“谁派你来这里的。”
她表现的极为平静,丝毫不挣扎,哪怕谭文文的手就停在她纤弱的脖颈前。
“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记得你当初威胁我那些话吗?要不要通通在你身上试一遍?”
沈棠声却是反问:“你敢吗?”
她哼笑一声,“我如何不敢?”
“这个时候是杀我的最好时机,可你到现在连手都不敢碰我一下。”
“呵!自作多情!我只是想折磨你罢了!”
“随便你吧。你可以杀我,不过,你妹妹的命……”沈棠声的头突然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穿过她的太阳穴,尚未说完的话生生埋没于嗓间,“唔……”
谭文文呆住,“雅雅?你知道她的下落?”
此时,沈棠声已无法回答她的话,她的头从未如此这般疼过,这不是正常的现象。
她中毒了?
什么时候……
见她蹲下痛苦的捂住头,谭文文追问道:“喂!回答我!雅雅在哪?”
沈棠声紧紧咬牙,忍住猛地封住自己的经络,尽管只得片刻安宁,也能趁谭文文不防备之际暗算她一手!
“来人——!”
她一声厉呵,很快就引来外面本就察觉些许不对劲的护卫。
“不好,小姐出事了!”
谭文文死死盯着她,“都这样了还能喊来人,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教主都点名要你?”
然而,沈棠声此时已听不清,滔天的疼痛将她埋没,谭文文不想恋战,她如今的任务是把这个女人带走。她一手扛起沈棠声,越过几个护卫的追捕,毫不犹豫地跳下后山!
扑通——!
沈棠声从未觉得,彻骨冰寒的湖水是舒服的。
这种凉意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但她明白,随之身体将迎来怎样一番翻涌。
此地别有洞天,谭文文将她拖到一处山洞中。
沈棠声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正在脱衣服拧水的人影,虚弱地说:“我天生受不得寒,你若不管我,没等见到你们教主,我就会死在半路上。”
谭文文动作一顿,费解地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惨白至极,头发丝正在往下滴水,浑身上下不带有一丝血气,不像在说假话。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想到这一步,你真是再一次让我大开眼界!”
谭文文极其不情愿地凑过来,给她解衣服拧水,留下一件小衫穿着,顺便烧上篝火给她取暖。
好在都是女人,不怕坦诚相见。
渐渐回暖,那股剧痛却再一次袭来,山雨欲来之势。
沈棠声道:“这就是蛇骨香的威力吗?”
“对,怕了吗?”
她盯着谭文文,“为什么你没事。”
“因为该吃过的苦都吃过了。”她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转而看向沈棠声,“好好享受这一刻,你越是痛苦,我越是爽快。”
这个女人害她不浅,如今却还要想尽办法保护她,不能让她死了,真是麻烦!
沈棠声低笑,“你和我那未婚夫倒是有几分共通之处,你们教主不会姓姜吧?”
谭文文一顿,见她反应,沈棠声心中却不知是何感受,有震惊,有恐慌,也有几分意料之中。
竟然……真是姜。
他到底有多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