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未婚妻。”
谭文文将柴火添进火堆,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出几分落寞,难不成又是姜散步在外的情丝之一?
沈棠声自嘲一笑,“惭愧,担当不起念念不忘二字,只不过和你一样病态罢了。”
谭文文瞪了她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
“你说我要是在这杀了你,他会怎样?”
“你大可以试试。”
沈棠声淡然的像是把她拿捏在掌心,这让她非常不自在,有种反被沈棠声掌控的错觉。
渐渐回暖,寒气褪去,蛇骨香的毒性再次有发作的趋势。
“……火去了。”
谭文文抱怨道:“刚是你说冷,现在又要我灭火!”
嘴上这么说着,却将她抱到远离篝火的地方,那里更为阴寒,可以抑制蛇骨香。
独自处于黑暗之中,沈棠声的身体在忽冷忽热中备受折磨。
如若谭文文是姜的下属,那谭雅雅又扮演着什么身份?大小谭出现在疏王身边是偶然吗……还有……她什么时候中的毒?
她无法停下思考,不知不觉于满腹疑问中失去意识。
直到深夜她才苏醒,勉强能动,篝火只剩下微弱的余烬,谭文文不知所踪。
以她现在的状况,想独自一人离开就是痴人说梦,她很快放弃逃跑的念头。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从洞外传来,谭文文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一只猎来的死兔。
她熟练的剥皮去骨,沈棠声问:“不是要带我去见你们教主?”
谭文文冷哼声,看她的目光带了几分阴狠,“怎么去?出去的路都被封死了。我真好奇你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让那么多人为你前仆后继。”
封山路……
是卫灼吗?
“那你呢,你就没有?”
谭文文说:“我不需要。”
“都是人,都可以有想保护的人,或者被保护,我相信你也一样。谭雅雅是你唯一的胞妹,你难道不想与她重聚?”
她动作一顿,将灰兔架在火上烤,起身走到沈棠声跟前拔出匕首,冰冷锋利的武器贴着她细腻白皙的脸,谭文文悠悠道:“你说……这么好的脸蛋,划几刀会怎样?”
有那么一瞬间,沈棠声闪过几分畏惧之情。
谭文文不会杀她,但是未必不会做其他事,若是毁了她的脸,她不确定卫灼还会不会喜欢自己。
此时,她恍然可笑的发现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她想的居然是卫灼会怎样……这还是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沈棠声吗?
“谭雅雅在我手上,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若你敢伤我分毫,我不介意用她的命平息我的怒火。”
“说,她在哪!”
她直视谭文文的双眼:“没有女人不爱惜自己的脸,惹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阴森诡异的狼啸。
谭文文微微蹙眉,转过身,只见洞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她烤的肉香引来了山中狼群,不知何时已将她们团团包围!
纵是谭文文武功高强,面对几十只不知饿了多久的野狼也束手无措。
“该死,跟你在一块就没好事……”谭文文咬咬牙,掏出另一只匕首。
她的武器是双刀。
随着狼王一声长啸,第一只狼冲锋陷阵,谭文文一刀划破它的背部,就势滚向篝火另一处,冬天的狼皮毛厚重,难以划破,尽管她用了极大的力气,却也只不过在它背部留下一道刀痕罢了。
“嗷呜——!”
数只狼齐上,谭文文来不及多想,与他们撕打起来。
情况危急,沈棠声若呆坐在原地,就是送给狼群的食物,她费力起身,顺着山壁走到洞外,而此时谭文文已不慎被一只狼扑倒在地,她不甘心地盯着沈棠声的背影。
她不甘心,不甘心沈棠声就这么走掉……
那是她的任务……
沈棠声顿住脚步,将方才拿出的东西放到地上。
砰——!
一朵烟花在无穷的夜幕中盛放,散落瀑布般点点星光。
谭文文愣住,她不走?
炸烟花的声响惊动整片山林,也惊动了狼群,它们纷纷向沈棠声看去,目标转移逐步向她靠近。
“谭文文,今日我们能不能活着,就看天意。”
以她的情况,就算离开也走不了多远,最终还是会被身手矫健的狼群捕食。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
这信号弹是卫灼临走时给她留下的,用以危急时刻,号令千军。
她就赌,卫灼的人在身边,速度比面前这群虎视眈眈的狼来的还快。
谭文文却不知她在说什么,“你疯了!”
不行,这个女人不能死!
她再次爬了起来,即便搭上性命也要完成教主的任务……
一只狼奔向伫立不动的沈棠声,谭文文也同时冲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一道银光,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只袭向沈棠声的狼狠狠砸到树上,一柄长剑穿过它的身躯,将它死死钉在树上!
“嗷呜——!”
第二只狼上前,再一次被击中!
渐渐地,远处出现火光,一个,两个,三个……
人群渐渐涌现,而冲在最前的男人目光如炬,径直走向沈棠声,沉默无声地用他坚韧的身躯替她挡住危险。
“看来谭文文说的不对,我运气并不差。”看到他的瞬间,沈棠声唇角勾起笑意,她抬手从后扯住他的衣裳,“……哥哥……”
在落地前,卫灼把她牢牢抱到怀里。
“阿声!”
沈流音快步上前,看着自家妹妹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
“怎么会这样?”
“沈将军,劳烦你替我照顾阿声。”卫灼小心翼翼地把她交付到沈流音手中,深邃的眸子仿佛浴了一层殷红的血,杀意未消,“这些畜生,一个不留!扒了,给兄弟们做皮氅!”
方经历胜利的弟兄们还没有平缓激动的情绪,听闻他再次发号施令,愈加兴奋。
“是!”
合声震天,整座山林为之一颤!
……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疼痛撕扯着沈棠声的神经,即便在梦里她也翻来覆去,无法安眠。
“阿声,疼就喊出来……”
谁在说话?
梦里是一片幽深的寒潭,她游不到水面,也沉不下去,她整个身体都在水中漂浮着,却不得自由,困在狭隘之所,只能看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阿声……”
她的确好疼。
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背负起沉重的责任,行差一步,满盘皆输。
游走在姜家与皇权之间,她好疼;卑鄙的用美色诱以君子,她好疼;情不自禁爱上一个人,却身负婚约不得善终,她好疼……
“阿声。”
“阿声……”
但呼唤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渐渐地,她找到了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束光。
幽冥之中唯一的亮。
一滴水打在她的眉心。
哒。
她睁开眼睛,视线中,前世那个战无不胜的神为她落了泪。
“……哥哥……”
她伸出手,卫灼一把握住,微微侧过头,将通红的眸子隐匿在夜色中。
“黎州拿下来啦……”
“嗯。”他声音沉闷沙哑。
“那就好。”她想的没错,果然是战无不胜的卫灼。
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静静地望了好一会,“尽管我知你担忧我才如此,但我很想此刻嵌入脑海……一生……为之珍重。”
这是卫灼为她落的泪。
传闻鲛人的泪可化为珍珠,若他的泪也能如此,那她这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她想要的,卫灼都给她了。
“从今天起,你与我寸步不离。”他将沈棠声抱的更紧些,给她身上传递热气。
他的心从未如此痛过,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一向滚烫跳动的心,竟丧失了生的活力。
离开临安城之前,他向自己发誓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但他还是食言了。
刚抱到她的时候,她身体冰冷的就像一块冰。
她没有回应的时候,他甚至涌出一同赴死的冲动。
“我没事,就是不慎中了招,待我身体好些……咳咳咳。”
卫灼如视珍宝地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触及到她的肌肤,滚烫的吓人。一冷一热折腾,到底身体最先受不住,发了高热。
“谭文文……”
“别管她。”卫灼打断她的话,“谁都别管,就想你自己。”
她是想问有没有抓住谭文文,但是眼皮越来越沉,失去意识前,她下意识寻找什么,卫灼把自己的手臂递过去,她握着他的手,终于安心的睡去。
随行军医郭古从未见过如此症状,“这,这到底是什么毒啊……”
经脉紊乱到他一开始以为诊的不是人,是动物!
沈流音皱紧眉头,心急如焚,“你是大夫你问我?治不好我妹妹,我要你全家偿命!”
郭古一脸苦相,吓的快哭了,“这这这,我真的没见过啊……”
外面,顾影对谭文文道:“如果不是她救你,你就死在狼群的尖牙之下了。”
“她可不是救我,那种情形,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谭文文极为不屑,“我倒想问问你这场戏什么时候落幕?种下蛇骨香便可离开,难不成你扮演她的护卫还扮上瘾了?还有,这黎州城,红牌大人,麻烦您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