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诗婷默默退下,热炭烧的暖烘烘,温馨,静谧。他伫立原地,沈棠声对他招招手,“哥哥……”
尽管虚弱,却还是发出了卫灼朝思暮想的声音。
他将身上的衣服去掉,直到冬日的寒气彻底散去他才向她走来,一身黑衫琼如玉树,带比从前更细了些。
“你是不是瘦了?”
一只粗糙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到她的头上,一下又一下极近温柔的爱抚。她像只依偎在榻上的小猫,靠近主人的时候身心就自然而然的安定下来。
“听诗婷说你们胜了,我就知道,哥哥是战无不胜的。”
她眼中满是信任,毫无任何对他没有及时救她的怨怼。
“还疼不疼?”
沈棠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蛇骨香的毒似是退了。我与谭文文在山洞时我曾问她为什么不会受到蛇骨香影响,她说因为该吃的苦都吃过了,或许这毒性就是一阵一阵发作的。”
“我已差人回燕京寻洛大夫,他有办法。”
“别担心,不是无解之毒,我师父就有好转。”她抬眸,“对了哥哥,你是怎么击退魏周的?”
“他们本就不和,稍作离间便会打起来。”
“那诗婷说的神兵天降?”
“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虚战罢了。”
他一开始就打算利用这一点对付魏周,简直神机天算,不愧是战神。
“不过,魏周怎么会联合起来呢?对了,江天睿……”
沈棠声一顿,卫灼支在她的枕侧,双眸紧闭,沉稳的呼吸着,他的脸近在咫尺,虽是棱角锋芒的脸庞,此时却莫名添了几许柔情。
他似乎很累,很久没有合过眼。
她抬起胳膊,他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像有魔力般吸引她靠近。
原来,她也有这般痴迷于一个人的时候……
她想到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身拥无数对她投来钦慕与暧昧之意的男人,她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却又不疏离,像把玩一个新得来的玩具般,心情好时捏两下,心情不好便晾在一边。
那时的她年轻气盛,享受着众星捧月的乐趣,喜好玩弄男人的感情。即便有的男人为她要死要活,她依旧不为所动。
这样如今想来荒诞不经的日子直到与姜定下婚约才结束。
但她出生在何种家庭,本就是呼风唤雨的千金小姐,怎甘心被婚约束缚。好在姜也还不错,无论样貌、学识还是家世都是上等。
但她没有被表象蒙蔽双眼,她看的出来姜很虚伪,她也没有多真心,两人就这样相处下去也不是不行。
后来,让逸阳百般受挫的卫灼出现了,似乎一切都从那时候改变。她本为了证明卫灼不是不喜欢女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和他扯到一起。
他留在燕京一年,这一年中,她不知不觉地丢了玩心,觉得这燕京那么多草叶,都没有卫灼这一株有趣。
弱水三千,什么时候只成了他这一瓢?
沈棠声到现在都想不到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她现在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与卫灼在一起的时间,她得到的永远都是恰如此刻的安宁。
可以抛却这世间所有纷扰,只要安居在他身侧,哪怕不说只言片语,也是恬静的长久。
“哥哥,你累了。”
卫灼睁开眼睛,微微蹙眉,“我睡着了?”
“嗯。外面忙吗?”
“暂时还好,还有些后事没有处理,怎么了?”
“你不必一一经手,交给别人来做吧。”她抬起双臂,轻轻挂在卫灼的脖子上,“我身上有你的印记,是你最亲密的人。在我面前不要强撑,把最柔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吧。”
印记……
那是他动怒之时在燕京的暗巷里她在耳边留下的,诅咒般的低语。
卫灼喉结微动,“阿声,不要碰我,你现在还不行。”
沈棠声丝毫不在乎,“不可以碰你吗?”
“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乖。”
“但是我怕我再睡几天,你会哭出来。”她注视着卫灼充斥血丝的眸子,“你几天没合眼了,嗯?”
她往里去了些许,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床榻,“到我身边。就算你不需要我,我需要你。”
卫灼不再犹豫,刚上榻沈棠声娇软的身子便钻到怀里,她身上还是有些滚烫,卫灼上下摸了摸,试探温度,还是得给她喂几天退烧药才行。
沈棠声小脸埋在他胸口,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手臂一道伤痕映入视线,已经愈合一半。
“又受伤了……”
她微微敛眸,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心疼。
卫灼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到胸口,不让她再盯着那微不足道的伤痕看。
沈棠声执意,“你答应我不再受伤的。”
他声音微沉,“那算什么。真正的伤,在这里。”
他拿起沈棠声的小手轻轻放到左胸膛,“方才愈合,如今想来,仍是隐痛。”
沈棠声顿了顿,“对不起……我以后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了。”
卫灼把她搂的更紧,低声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卫大人身上的伤不能耽搁,应及时处理,你们这群守卫做什么吃的,给我让开!”
正要睡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她一身藕色长裙,手拿药箱,眉目清婉,语气却有些豪横地看着拦在她跟前的魏诗婷。
魏诗婷道:“卫公子在休息,你不能进去。”
“这是我的职责。如今卫大人就是黎州城众望所归的守护神,要是他出事,责任你担当的起?”
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传入沈棠声和卫灼的耳中。
沈棠声睁开眼睛,“谁?”
“南府大夫柳芸。”
郭古实在有些水,便调度来府中大夫为伤员治疗,柳芸就是其中医术较为高超,地位居上的一名医师。这段时日也是她负责卫灼的伤情。
“速速让开,他身上的伤不能再拖!”
魏诗婷执意不让,柳芸皱紧眉头盯着她看,“你是块木头,听不懂人话吗?”
沈棠声微微蹙眉,她的人何时轮得着别人来教训,何况卫灼身上的伤她刚看过,都处理过,只需要好好养伤便可,何来出事一说?
知道她睡眠浅经不得打扰,卫灼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将被子掖好,起身走了出去,合上门。
柳芸见到他眼前一亮,忙不迭凑上前去,“卫大人!”
眼中满是崇拜,毫不遮掩。
魏诗婷微不可见的皱眉,卫公子是自家小姐的人,岂容的着他人觊觎?
“我要来给您看伤,这个该死的奴隶一直阻拦我,真是欠打!”
“她不是奴隶,她是我的朋友。柳姑娘,请你说话放尊重。”
柳芸呆住,窘迫道:“啊……他、他是您的朋友啊……”
她态度一下子大转弯,“对不起,刚才是我唐突了,我年纪小,不懂事,还望这位公子不要和我计较。”
看着都二十多的女人了,还说自己年纪小?
魏诗婷一言不发,柳芸见状有些挂不住面子,向卫灼求情道:“您看,我都道歉了,可是这位公子似乎还是不满意的样子。”
她为什么一定要接受她的道歉?
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卫灼冷冷答道:“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原谅你的过失,若是无知小童尚可教育一二,柳姑娘已是出嫁年纪,也需要别人来指点何为品性吗?”
“我……”
柳芸本想在他面前卖可怜,求得他的同情。这一招对付男人最为好用,她一直深信不疑,为什么他居然无动于衷?
“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灼已不想再和她说下去,“我身体无恙,多谢柳姑娘操心,若没有其他事就下去吧,不要打扰我休息。来人,带她下去。”
“诶!卫大人,我是关心你啊!”
卫灼转身进门,头也不回。
一旁守卫早就看她不顺眼,大人发话,他们迫不及待的把她拖走。
魏诗婷跟在她后面,目送她被带出小姐休息的院子。
就在柳芸愤愤离开之时,魏诗婷忽然道:“多谢柳姑娘这些时日对卫公子的照料,我家小姐已醒来,接下来便无需你操心了。”
柳芸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小姐?”
“正是,我家小姐正在歇息。”
“哪来的小姐?她懂医术吗,伤病可不是瞎治的!”
魏诗婷淡淡道:“这你不用担心,我家小姐师承太医院陈太常,论医术,不知比姑娘精湛多少倍。”
“太医院?”
虽然柳芸在黎州城算医术好的大夫,但是和太医院比起来却是九牛一毛。
她不敢相信,这些天她早就打听了卫灼的身世,听说是犯错被贬到黎州来的,并无背景。
这种人,又怎么会结交太医院的人,还是个女人?
“既然你说你家小姐师承太医院,这些天来我怎么就没看到她的身影?战场下来那么多伤员,她却见死不救只顾着享福,不配做一名医师!”
魏诗婷冷笑,“我们家小姐做的事从来都是大事,岂像你这般没见识,她近来身体不适卧病在床,不过这不代表,就能轮得着你来诟病,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打烂你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