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过天晴后,黎州城仿佛蒙上一片雪白的棉被,令人心旷神怡。
池恩峻拦住送药的高大“男人”。
“魏亭,你家小姐到底什么来历?”
“你别管。”
“别这么无情。”池恩峻依依不饶,不满道:“你家小姐瞒着,老大瞒着,就连你也瞒着。闹半天就我一个人还以为我们家老大被断袖缠上了,你们就没考虑过我的心情?”
魏诗婷认真思考,发出疑问:“为什么要考虑你?”
“……”池恩峻:“此话不然,我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好兄弟。”
她重重拍了拍池恩峻的肩膀,“那作为好兄弟善意的告诉你,不该知道的别打听,容易引火烧身。”
沈棠声在屋里百无聊赖的躺着。
卫灼不让她出门,她快憋疯了。
诗婷一进来,她就指着门说:“打开一会,通通风。”
“可是卫公子说……”
“不要跟我提他,提谁都不行。”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悠悠的埋怨,“门都不许开,把我闷死好了。”
清凉的空气飘进屋里,烦躁的心情才缓和些许。
魏诗婷知道自家小姐说一不二的脾性,但是卫公子特意嘱咐过她的身子不能纵着,要不还是把他叫来吧,小姐只听他的话。
正想着,外面传来动静。
“昨天有几个伤员伤情不太乐观,您有空可否去安抚一下,您是一军将领,他们看到您一定很开心。”
是那个医师柳芸。
卫灼答道:“晌午没事我会过去看看。”
她面露喜色,“太好了,晌午吗,我陪您!”
柳芸只顾着找借口接近卫灼,熟悉的景象才让她意识到前面是什么地方。
“对了,我听说您有个很重要的朋友身体有恙,如今正在府中正在养伤,用不用我看看?”
卫灼顿足,“你会?”
这还是她跟在他身边说这么久,他第一次正眼看她,难不成院里住的真是个小姐?她姿色也算数一数二,又是医师,才色双绝,卫灼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卫灼如此在意!
她嫣然一笑,“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毕竟黎州地处三国交界之处,周国的巴红医术,魏国的蒙医都有所涉猎。”
蛇蛊香是魏国产物,或许柳芸真的知道些什么。
卫灼挥退随行的其他人,“你跟我来。”
刚过环门,便见房门大敞,池恩峻立在门口悄悄往屋里望,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吓了一跳。
“老,老大!”
柳芸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池大人。”
池恩峻不习惯被人这么叫,何况他也不认识老大身边的女子。
“你是?”
“南府医师柳芸。”
“哦哦,柳姑娘直称我名讳就好。”自从解除了对魏声断袖的误会,他看到卫灼就想起自己当初苦口婆心警戒老大离她远点的窘事,想起来就心虚,他摸了摸鼻子,“老大,你来啦。”
卫灼视线从房里悠悠斜躺着的女孩身上扫过,问池恩峻:“怎么不关门?”
“魏公……魏小姐嫌闷。”
“她不能受寒。”
“卫灼,不关他的事,我都被你闷了三天啦,今日天晴又无风我才让诗婷把门打开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一道宛若清泉般动听的声音。
柳芸震惊,一是震惊还没见到真人,光是这一副好嗓音就令人瞎想,二是震惊她居然敢直呼卫灼的名字。
细数如今的黎州城,除了沈家二公子谁还敢当面这么叫他?
如此不尊,卫大人能容她才……
“你要是闷,一会让诗婷给你披几件厚氅出来走走。”
……怪?
卫大人为什么不生气啊?
为什么?
还走了进去?
沈棠声如获大赦般抬头,卫灼正在挽衣袖,“真的?你手怎么了?”
“早晨带着将士们除雪,湿了。”
她小手落到他冰凉的腕上,接管他的衣袖,“我帮你。”
学他刚才的动作,却不是很熟稔,照猫画虎罢了,她何时伺候过人?好在人伶俐,鼓弄一会便找到门道,挽的整整齐齐。
卫灼摸了摸她的头,外面柳芸呆滞在原地,总觉得这个场景她很多余。
其实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一个,池恩峻早在魏声说“我帮你”的时候就和魏诗婷默默退出去了。
真正得见传闻中的“小姐”真容,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世间竟真有书中描绘这般的人。
沈棠声这才仿佛注意到门外呆站着的女人。
“她是谁?”
卫灼道:“医师柳芸,前几日与你说过。”
柳芸闻声又是一愣。前几日?那不就是他借口休息把她打发走的那天吗,他们竟然在一间屋子休息?
“哦,想起来了。那你为什么不将人家请进来?”她纤细的小脚轻轻踢了他一脚,“叫人知道再说我没有条教好你何为待客之道。”
说是踢,就和拂过差不多,叫人只想握住她白嫩的小脚丫把玩。
沈棠声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表现过,卫灼一下子就猜出她心中所想,却没有出言说什么。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抓住她捣乱的小脚丫轻轻搔了下她的小脚丫,惹得沈棠声浑身一颤,他却似若无其事般转身对柳芸道:“柳医师,进来吧。”
这个坏蛋……
她最怕痒了。
她默默偏过头去,不去看他挺拔有型的背影。
“这位就是卫大人的朋友吧,真是国色天香,我要是能有姑娘一半漂亮,卫大人也不会总是那般冷视我了。”
柳芸放下药箱,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沈棠声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跟她玩心机?
她探出小脑瓜,“其实在燕京的时候他就这般,我朋友总是埋怨他不理会人,还经常质问我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她扯了扯卫灼的手指,“看来柳芸姑娘也有这般疑问,卫灼,你是不是断袖?”
卫灼微微眯眼,她想玩,还把他也拉进去了?
不过,几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几分兴起的样子,若是能哄她开心也值得。
“我只看想看的人。”
“这样吗?逸阳你也不看,她可是公主。”
公主?
柳芸手一抖,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公主都认识,还直呼名字?
“又无要事,为何要看?”
“她是我朋友,你总要给我点面子嘛。”
“你要的我何时不给?”卫灼戳了戳她的小脑瓜,见她眼底流露出喜色,纵她愉悦后他这才说正事:“柳姑娘会蒙医,让她看看你的毒,莫要再扯其他的。”
蒙医?
她看过相关的书,只了解一二。不过蒙医是魏国一个小部族的医术,都是亲自传授,太医院收录的书上只介绍蒙医来源,真正如何看诊,其中都有哪些名头,都没有详细说明。
若柳芸真会,她倒想见识见识。
“好,那就麻烦柳姑娘了。”
柳芸却在神游中,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怎么看起来如此亲密?
“不麻烦,你是卫大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柳芸上前为她诊治,很快就断出一二。
“这是……蛇骨香?”
她真有几分本事,卫灼忙追问,“可有解?”
柳芸顿了顿,神色转过片刻的心虚,“自然是有,蛇骨香在蒙医中非常出名,换言之它就是诞生于蒙医的,不过我得回去查查。”
诊断出蛇骨香并不难,她说的很模棱两可,沈棠声淡淡看了眼:
“柳姑娘之前遇过?”
“自然,我见过很多疑难杂症。”柳芸道:“我听说你也是医师,应当对自己的身体也很了解吧?”
沈棠声淡然一笑,“我只知皮毛。”
“那便是了,不过我看你如今神色应当无碍,待我回去查查再来答复。卫大人若是放心的话就把她交给我吧。”
她看向卫灼,卫灼不知医术上的门道,思心过切,答应下来。
“好,那便劳烦柳医师。若有解,卫某不遗余力重谢。”
“不麻烦,就是得经常和卫大人沟通姑娘身体的情况,我需要第一时间了解她的变化,可能会打扰到大人。”
“无妨。”
摆明想借机靠近卫灼,借给她看病用这种龌龊的心思,沈棠声只觉这女人真是为了他不顾一切。
“卫灼,既然这样的话何不让柳姑娘在院里住下,别屋还有间空房,留着也是留着。”她对柳芸笑道:“左右我二哥在,这几月不回京,柳姑娘不妨就过来吧,看顾什么都方便,闲暇之余我也可与你谈论谈论医术,我知识浅薄,还望柳姑娘多教导我些才好。”
柳芸顿了顿,“可是……”
“柳姑娘是嫌我这里不好?”
“自然不是!”
“那就好。”
柳芸好奇道:“姑娘还有兄长在啊,是方才门外那位池大人么?”
池恩峻?
沈棠声摇了摇头,“不是,沈流音,不知姑娘认不认识。”
“?”
谁人不知沈家二公子沈流音啊?那可是比卫灼官还大的人物呢!那面前这个,难道就是也是沈家的?
她越看越觉得面前女子与沈流音几分相像,顿时腿软。
“认,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