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过了半个月,督察监的人还是没到。沈棠声正纳闷,就见池恩峻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做什么去?”
他脚步一顿,匆忙道:“听说督察监的人被山匪给劫了,老大叫我们去救人!我先不跟你说了,急!”
说罢他片刻不敢耽搁的走远。
被山匪劫了?
沈棠声不禁噗嗤笑出声,魏诗婷在旁不解地问:“小姐,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有趣吗?堂堂督察监,浩浩荡荡跑到黎州查南府前都统,听着气势有多足?却被几个山匪劫了。”
魏诗婷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好笑的地方。
“督察监有什么不好吗?”
沈棠声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小姐从来不嘲笑别人的,只有极端讨厌的人才会如此吧。”魏诗婷擅自揣测,沈棠声惊诧于她的敏锐,“督察监啊,看看来的人是谁吧。其实做狗的不讨厌,狗主人才是真招人烦。”
魏诗婷摸不着头脑,小姐说的太模棱两可了,不过听小姐的意思似乎山外有山。督察监应该不简单。
“走,凑个热闹去。”
沈棠声抬步就走,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沈流音。
“上哪去?”
他目光如炬的审视着她,沈棠声摸了摸鼻子,“我有件东西落在卫灼那了,去取一下。”
“让下人去不行?”沈流音没有半分让她通行的意思,明显是看穿了她的谎言,沈棠声顿了顿,骗人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她一把抱住沈流音的胳膊拿出杀手锏:“二哥~~再闷下去我就成冬眠的小乌龟啦,你忍心看着你国色天香的妹妹变成乌龟吗?”
他只看过阿声和老三、爹娘撒过娇,从小他就远在边疆鲜少回家,他性情也是偏冷,不善言辞,这还是阿声第一次对他撒娇。
看着身前那张雪白无暇的可爱小脸,脸颊透着微微的红润,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
挺好的。
沈流音的手轻扣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声,眼底一闪而过的满足,“快放开,这么大的人了总是这般粘人像什么话。这几天大哥可能过来。”
她先怔后喜,“大哥?”
“嗯,北府派来一支部队支援,大哥带队交接,交接完就回去。就这几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你不要走动,好生留在家里,不然你就见不到你大哥了。”
“好,那我不出去了。”沈棠声立刻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沈流音有点酸味道:“见到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兴奋。”
她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点不可思议的说:“二哥,我是很公正的。”
“嗯?”
沈棠声甜甜一笑,“大哥二哥三哥,我都喜欢!”
沈流音轻笑,摸了摸她的头,“古灵精怪。”
她这一面只有沈家人能看到,还有,卫灼。
过了大半日,南府进了好些人,他们很是狼狈,行装不整,发饰散乱。衣装却是极为上乘的绫罗绸缎,大多极为不耐烦地进了南府对下人指指点点,对卫灼也不客气,唯有领头的看起来还算中规中矩,对卫灼恭敬有加,好像叫贺遂。
听完魏诗婷汇报,沈棠声略微一顿。
贺遂,督察监司隶校尉,她曾经的追求者之一。
竟然是他。
咚咚咚!
魏诗婷前去开门,是池恩峻,这个时候来应当有事和她说,沈棠声让诗婷把人放进来。
沈棠声不出去的时候就正常穿女装,男装过于肥大,她不喜欢邋遢的感觉。池恩峻站到她对面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一直把她当断袖,不成想是个女人,以前只当她阴柔,如今再看,真是美的过于惊艳,他都不敢直视。
“督察监的人来了,老大让我转达你,这段时间委屈你在这小院安生呆几日,别露面。”
卫灼顾虑的有道理,贺遂来的目的是什么暂且不知,若叫他察觉她一个本该在燕京的人无端跑到黎州,恐节外生枝。
他像是替她考虑到所有的危险,没等她想呢,他就筑造了好几层城墙将她牢牢护在中间,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知道了,帮我告诉他,我会乖乖的。”
池恩峻脚一跛,转身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怪怪的。”
“有吗?”沈棠声问魏诗婷,后者摇了摇头,“不奇怪。”
小姐对卫公子不一直都这样吗?
池恩峻只觉得自己分明是传话的,却受到了不该承受的莫大伤害。
……
前庭,贺遂一身厚重绒衫,身形瘦长,样貌普通,方落座,哈出一口寒气,搓了搓手。
“黎州真是冷,这种冷和燕京还不一样,仿佛阴寒到了骨子里。”
卫灼命人奉茶,“的确如此。这是黎州的茶,虽不是上品,暖身效用极佳,贺司隶尝尝。”
贺遂尝了口后转为喜色,“果真如此。卫都统本不是黎州人吧,短短几个月,倒像是本土人一样。还记得你在燕京时的样子,转眼已是今非昔比了啊。”
那时文武百官中,贺遂在上他在下,如今他却坐到了上位的位置,贺遂反倒成了被他款待的宾客。
卫灼淡淡道:“我是临安人。只不过习惯于入乡随俗罢了。”
贺遂抿唇微笑,看起来十分和善。
“我等奉皇上之命彻查乔玉烽之罪,既已暖了身子,卫副都统,带路吧?”
卫灼纹丝不动,面无表情,“贺司隶众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宜审查罪犯,依我看,歇息两日再审也不迟。”
贺遂顿了顿,同行的督察监人不满地站起身指着卫灼道:“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我们贺大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不识抬举!”
“就是就是!”
明眼人都知道卫灼只是皇上用来御敌的工具,工具用完就会丢,谁知道这兵荒马乱的他有没有命活那么久?在他们的眼中他们根本不把卫灼当成副都统看待,他不过是个运气好从底层爬上来的平民罢了。
督察监可不一样,比他高高在上多了。
卫灼冷冷瞥了他一眼,“看样子,贺司隶的下属不想让贺司隶休息,那若是审查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本都统可不负责。”
以一对多,卫灼的气势没有半分弱势,反倒是不咸不淡的无声威胁叫众人大为吃惊。
“你什么意思,敢威胁我们?”
“言重了。”卫灼说:“只是给大家一个更好的建议罢了,毕竟真出了什么事,皇上的手也不能立刻为众位撑腰。乔玉烽怎么都不会跑,就在南府监牢里,既要审何必非要一时,贺司隶,你说呢?”
半晌贺遂一直沉下去的头慢慢抬起,笑道:“卫大人是替我们着想,自然感激不尽,那就麻烦大人了。”
“恩峻。”
“属下在。”
“安排督察监各位大人休息,不得怠慢。”
“是。”
贺司隶跟随池恩峻离开,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卫灼真是疯了,他想做什么?霸占黎州?
如此猖狂的架势,他是想在黎州自立门户吗?
绝不能容他,等他回去他一定要把这个情况上报给皇上,不过现在他担心的是……他还有没有命回去。
安顿好督察监后,这第一次施压算是成了。
沈棠声在房中静待卫灼回来告知他消息,到了晚上,她听到脚步声,主动起身,没等卫灼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沈棠声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屋中,“快与我说说督察监怎样了?”
他一身寒气,甚至还没来得及清理,他看了眼沈棠声,她已然近乎贴到自己身上,那些没有驱散的寒气也尽数传给了她。
此时再去寒气也是无用,他心中无奈的叹口气,只得作罢。
“我没让他们审人,过两日再说。”
沈棠声不解,“他们有问题?”
“还不知道来者何意,先压压势头,免得无法无天。”
沈棠声有些惊讶,他这话说的真是猖狂,和前世的他越来越像了。
卫灼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万人之上,谁都不能左右。这世上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做不了,就是这般狂妄,却又狂妄的令人丝毫不生厌恶,只敬仰一位神的诞生。
被他注视着,都是庆幸神的宠爱。
“怎么了?”
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卫灼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却见沈棠声惊叹道:“哥哥,你真霸道。”
他一顿,姜为人就霸道,她应该不喜欢这种人,刚想转换状态,又听她笑了笑说:“我好喜欢。”
“……”
卫灼压下把她提到桌子上欺负的冲动,“总之不急,恩峻也都跟你说了吧?这段时间别出去。”
不是他想控制沈棠声的自由,只怪她太惹眼,出名到偌大燕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比公主名声还大。
“我不出去,可是自己待着太无聊了,你记得多来陪陪我。”
沈棠声自然而然的提出条件,尽管卫灼明明是为了她着想,她却像是吃亏了般讨要糖果。
“我何时得空不来?”卫灼有些无奈,沈棠声控诉,“二哥在的时候你从不来。”
“……”卫灼顿了顿,“你要是不想好好的,我这就把沈流音叫过来交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