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声瞬间泄气。
“那个贺遂你小心一点。”
“你认识?”
她点点头,“笑里藏刀型。”
她谁都认识。
卫灼冷冷道:“那我是什么类型?”
沈棠声一愣,笑说:“你是令人一见钟情型。”
她这小嘴真是越来越口不择言了。
……
南府监牢。
与其说是监牢,不若说只是一个被官兵重重防守的酒楼。
有脚步声,乔玉烽看都不看,只顾着给自己倒酒。
“把余下的酒撤掉。”
“是。”
侍从越过卫灼,将案上摆放的酒壶端走,乔玉烽不满道:“一壶酒罢了,你也管我?”
卫灼道:“你已接连宿醉几日,这样下去身体会拖垮。”
“你知不知道你有个能力,就是让人分不清你到底是好是坏。”乔玉烽微微侧身打量着站在他侧后方,挺拔正直的男人,“长着一张冷峻正气的脸,做的却是软禁我的坏事,卫灼,你说我怎么就是对你讨厌不起来呢?”
“承蒙将军欣赏,卫灼感激不尽。”
乔玉烽冷嗤一声,将最后一杯酒一仰而尽,“行了,什么将军,阶下囚而已,说说外面的情况。”
“督察监来了,贺遂领队,你认识么?”
“不认识。”乔玉烽说:“来杀我的?”
说这话时,他眼里充斥着隐隐的兴奋,似乎很期待这件事发生。
“不清楚,先押两天再说。”
乔玉烽看向他,“还记得你前几日对我说的什么,如今我把南府之权借给你,可这权利真正在谁手上,你应当清楚。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若是招不来顾影,小心你藏在府上的人。”
卫灼眸子深了几许。
自从知道顾影才是真正的红牌时,假装软禁乔玉烽的计划便开始了,为的就是制造乔玉烽失势的假象引鱼上钩。
这个计划,两人一拍即合,但合作的过程却不是那么顺利。
为了防备乔玉烽反水,看守的官兵被卫灼换成了信任的亲卫,根本不是什么南府军。
目前两人的关系很微妙,既合作,又处于对立,甚至还在暗中牵制彼此。
“我可以让人在外面严防死守,也可以让人进来。恐怕将军不知,罪臣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潦草几笔,结定此生,相信你也不想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死法。”
乔玉烽微微眯眼,满脸煞气的对他说:“行啊,什么府邸美人,金屋藏娇,让你疯成这样,碰一下连我都要杀,我真是好奇极了,有空带来叫我看看。”
“彼此。”卫灼冷若冰霜,两人一度僵持。
若说疯,乔玉烽比他还疯,策划这么大一出戏就为了引顾影出现。
他听懂了卫灼的明枪暗指,冷哼一声,愤愤起身。
“叫贺遂过来,他不是要审我吗?”他现在心情不好,想找个乐子玩玩。
“你还是等酒气散了再说吧。两日后他们来审,你做好准备。”卫灼转身离开。
待他完全走远,乔玉烽回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眸色晦暗无比。
若是以往的南府大将军,他绝对不会处处受制于卫灼。他虽然表面上和卫灼共同做了一场戏,但其实就算他不答应与卫灼合作,他也很难从卫灼手上占到便宜。
卫灼最可怕的一点就是能用极其微茫的力量,用他独特的方式汇聚成滔天巨浪,这种能力是令人震撼的,所以他能打那么多次以少胜多的战役。
他善于掌控局势,善于应对变通,善于选择。这种人,世道越乱越能展现出他恐怖的能力,黎州的形式便是如此,所以就算他真和卫灼打起来,都永长他有七成把握能赢,和卫灼,他心里的底不过五成。
五成,那就意味着一半一半。赢或输就在一念之间,乔玉烽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有种预感,卫灼不会止步于此。
……
卫灼和乔玉烽达成交易的事沈棠声并不知道,但她说的都是对的,督察监的态度一定会证明某件事,只要静静等待就好。
两天后,督察监调查乔玉烽,又过了半个多月,督察监做出判定。
“乔玉烽无罪。”
这让沈棠声大为吃惊,一开始她和卫灼想的都是督察监很大可能会趁机让乔玉烽当替罪羔羊,为棠花教掩护,却没想到竟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一时间,她有些迷茫了。
黎州北城门,北府大军浩浩荡荡到达。
下属将腰牌递给守卫,轰隆隆——,巨大的城门缓慢开启,为首的男人高大威武,气势不凡,从耳根至下颚有道斜长的疤痕,不过这道狰狞的疤痕丝毫不丑陋,反而更显得男人威风凛凛。
卫灼亲自接见。
“见过浩轩将军。”
这是沈承寒第一次见到卫灼,却莫名的投眼缘。
早听说过他这么一号人物,卫灼在北府时,沈承寒在北府边境驻守边关,他的战绩从厉霆传到他耳中的时候卫灼已经去了燕京,后来又被贬到南府,再战再胜。
本以为会是个桀骜不驯的,没想到如此稳重。
“大哥。”
沈流音许久不见沈承寒,一时间也有些激动,眼中的兴奋之情不言而喻。
“流音,南府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
卫灼早就安排好了沈承寒的住处,就离沈棠声居住的小院不远。
卫灼和沈流音径直带着沈承寒往南府深处走,沈承寒不解:“怎么这么远?”
“大哥,别急。”沈流音回头轻声说了句,“有个人,你必须得见见。”
沈流音的话被坐在院中看书的沈棠声听到,她一愣,忽的想到什么,放下书便小跑着往外跑。
砰——
险些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卫灼把她扶稳,“小心些。”
沈棠声一抬头,果真看到了大哥的脸。
“大哥!”
他直接扑到沈承寒的怀里,沈承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一声熟悉的“大哥”。
原来都这么大了,都到他胸膛了么?
父亲下来后,沈承寒就接替了父亲的使命,多年驻守在边关,经常三四年才回一次家,住不了几天就又要离开。这一声大哥,他记忆中寥寥可数,此时竟觉得犹如梦一样,将时间推回到很早以前。
阿娘刚怀上阿声,到阿声降生,再到会牙牙学语,粘着他身后喊大哥的那段时日。
沈承寒轻轻搂住她,“我们的阿声都这么大了。”
“是啊,今年都十六了。”
她紧紧抱着大哥的胸膛,情不自禁的想起前世大哥的结局。
马革裹尸,远在千里外,魂不归故里。
死于苏明旭之手。
她也没有看到最后一面。
大嫂得知消息失魂落魄,安顿好迢迢,独自一人远赴边关,为大哥收尸,最后再没了音讯。
沈流音见两人粘在一块,还有外人在,他咳了声,“大哥,我就说这人你必须得见吧,不然阿声肯定和我急。”
沈承寒松开手,“你怎么在黎州,爹娘知道吗?”
“呃……”
未成想大哥上来就问这么严肃的问题,沈棠声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怕又被骂。她已经被二哥骂过一次了。
沈流音替她回答道:“给爹娘去过信,爹说让她在黎州多待一段时日,反正我在这也出不了什么事,就当出来游历。”
沈棠声感激地看了眼二哥,她的小动作都被一直不做声的卫灼看在眼里,这样的沈棠声,或许是很多人求之不得沈棠声。
没有伪装,真实的就像一朵任人采撷的小玫瑰。
真的去采了,又会被刺扎到手。
这就是沈棠声。
沈承寒这次带来了三千兵力,待两天就得动身回去,南府这般严峻,北府也不能闲着,他和厉霆抓紧时间备战,就怕有朝一日魏周再打进来。
沈承寒、沈流音、卫灼三人就在她屋中议论,沈棠声就在旁静静的听着。
房间里真的很暖和,暖和的让人想睡觉。她目中的三个人都是她最为信任的人,此刻都在眼前,再多华丽的话语她也无法形容现在温馨喜悦的心情,只想静静的看着……
说完正事,沈承寒问道:“迢迢和你大嫂怎样了?”
沈流音说:“都很好,大哥你别担心。迢迢如今有这么高了……”
他比划着,突然有些忘了迢迢到底有多高,他也很少回去,迢迢还小也不太认识他,他又并非主动的性子,和迢迢待在一起玩耍的时间比较少,所以记得不是那么准确。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道充满磁性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到这。”
卫灼帮他比划了一下,沈流音一下子和记忆中的模样对上号。
“嗯,不错。”
他有些惭愧,自己家的侄女,记得还没有一个外人清楚。
沈棠声看出他的窘迫,忙找补道:“二哥你不知道吧,迢迢最喜欢和卫灼玩了,他被贬到黎州那阵子,迢迢一看到我就问,姑姑姑姑,卫灼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当然记得清楚。”
听到自己女儿,沈承寒不免思念更甚,让沈棠声再多说些迢迢和大嫂的事情。
大嫂很崇拜大哥,两人相识于大哥回京探望爹娘的路上,大嫂被山匪欺负,大哥英雄救美,从此缔结良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