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年少时便留下了脸侧那道狰狞的疤，原本英俊的面庞变得冷峻，燕京女子对他避之不及。
只有大嫂每每看到大哥的时候都是崇拜，倾慕的样子，从无任何厌弃与害怕。他们成婚的时候，沈棠声才刚出生不久，三哥说，外面都传是大哥对大嫂起了色心，其实是大嫂对他一见钟情。
她每每听着，都感到岁月静好。
大哥和大嫂的爱情大概就是人间最淳朴、最真实的样子，也是沈棠声最羡慕的样子。
虽然她从小就受到的熏陶，可她的感情却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爱情对她来说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的玩物，她放荡不羁，即便拘泥于联姻也不愿意把灵魂也捆住，哪怕这样会被很多人诟病甚至谩骂，可她骨子里永远都似风一般潇洒。
她曾以为姜是她暂停的港湾，在她那般年少轻狂的岁月里，她愿意为姜停下来好好看一看他。无论两人披着怎样的皮，带着怎样虚伪的面具，但似乎也存在些微渺小到不可抓取的感情。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似梦非梦，似幻还真。
她曾很蠢的认为那就是她的余生，重生以后，她颓靡过好一阵子。她也是伤心的，只是她那点微薄的情感在姜残忍冷酷的对待之下她才恍然发觉，显得那般可笑。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起姜，她心中已不觉烦躁，平静如水。
她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坐的挺直的男人，他清冷的侧脸轮廓分明，即便一动不动都是一副令人痴迷的风景。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到了晚膳时间，卫灼就让人将饭菜端到这间房来，还带了几坛子烈酒。
看到酒，沈承寒愣了下，卫灼解释道：“反正也要留几日，北府援军我已交接完，浩轩将军不必担心。”
沈流音说：“是啊，大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卫灼，来，陪我们兄弟一起喝！”
他一边说一边开了一坛子酒给两人倒满，卫灼见状起身接过酒坛，“我来。”
卫灼虽然是副都统，对两人仍然很敬重。
见沈流音如此信任卫灼，沈承寒微微放下戒备之心。
“这杯酒，卫某先敬两位将军。”
他话不多，直接一仰而尽。
沈承寒和沈流音见他如此有礼，好感又增添些许，各自干了杯中酒，沈承寒微微诧异地说：“这酒不错，纯，烈！”
沈棠声坐在卫灼身边，左边是大哥，见他们一杯一杯烈酒下肚，畅然快意，她也忍不住给自己倒了点好奇地抿了口。
酒杯还没贴到唇上，一只修长的手就按下了她抬起的酒杯。
卫灼清明深邃的长眸深深注视着她，沈承寒见状打趣道：“这可不是燕京温和的暖酒，叫你喝一口，怕不是一会要耍酒疯了。”
沈流音笑说：“大哥，咱们这个妹妹可不傻，你让她尝一口，无需你提醒她便知道了。”
不是说他们的事吗，怎么突然扯到她了……
沈棠声默默腹诽，“你们两个一点都不了解我，我酒量哪有那么差。”
说着，她执意要喝，这次沈承寒没说什么，有点好奇她酒量到底是不是她夸下海口的样子。
卫灼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目不斜视地拿走了她的酒杯，将她杯中酒倒入自己的杯子里，淡淡说：“洛大夫嘱咐你的身体不可以饮酒。”
她都嗅到了扑鼻的酒香，只差一点点便可以喝到……
她有些遗憾地看着卫灼杯中清粼粼的酒，虽然很想喝，但是他不让，她只好放弃。
沈流音这才想起来，愧疚自己身为阿声的亲哥哥居然还没有卫灼心细。
沈承寒却是听的一头雾水，“洛大夫？”
说到沈棠声的身体，沈流音变得神情严肃，沈承寒看到他这番神情，意识到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询问过后，他的面容更加冷酷。
“顾影是叛臣，还给阿声下了毒？”
“嗯，不过大哥你不用担心，洛西子已解出蛇骨香的解药，只要阿声坚持服用就不会再有大碍。”
“胆大包天，此人在哪？”
居然敢害他妹妹，不知死活！
沈流音太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刚知道的时候也像大哥这样怒不可遏。
“还没有抓到，正在通缉。我不信他能躲一辈子，等抓到人，我一定让他百倍偿还！”
“爹娘知道吗？”
沈流音摇摇头，这件事沈棠声不让他们告诉爹娘，怕二老担心。
沈承寒不由训斥道：“怎可如此莽撞，下次不许了。”
他训的比二哥轻多了，沈棠声暗暗松口气，忙点头答应。
她紧张的小手都在桌子下面拧着裙子，突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她一愣，却见卫灼正在和大哥二哥举杯对酒。
他明明没有看这边，也很投入的在和大哥二哥聊天，可不管她有什么小动作他总是第一个发现。
几人酒量都大，不一会端来的酒就见了底，卫灼又让下人上了三坛。
到很晚的时候才散局，沈承寒有些晕，沈流音已是醉的不省人事，沈棠声要扶大哥回屋休息，卫灼把她拉远些，一手扶起沈承寒，一手扶起沈流音。
他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坚定，没有半点喝醉的样子。
沈棠声很是惊讶，这人酒量到底有多少？
连大哥二哥都醉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光不醉，还能站稳稳的把他们送去休息。
“阿声，你挡住我了。”
沈棠声一愣，一抬头，卫灼宛如一尊神像，左右手一边一个人，她两侧还有很大的空间让他们通行，为什么他却说自己挡住了他的路？
池恩峻匆匆赶来，看到满地的空酒坛十分震惊，“你们这是喝了多少酒？”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到沈棠声身上，惊讶的瞪大眼睛，“你……”
老大都醉了，魏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瞬间对她油然起敬，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沈棠声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瞎想了什么东西，他就念念有词地走向卫灼：“老大，你喝醉了就老老实实呆着，沈将军和浩轩将军就让我来送吧。”
喝醉了？
沈棠声一愣。
卫灼刚来黎州的时候是极为失意之时，他很少说话。冬天天冷的让人直打哆嗦，有时天黑无事他们就弄些酒来大家一起喝，卫灼总是最后收尾的那个，池恩峻一开始也以为他千杯不醉，后来才知道他也会醉，只是醉的时候和平时看起来没有区别，只要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才能意识到他已经醉了。
那次，池恩峻就是喝醉时迷迷糊糊地看着老大自己喝闷酒，嘴里念了声“小神女”，他才知道老大醉了。
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一个一眼看出老大有没有喝醉的技能。
他从卫灼左右手分别接过沈承寒和沈流音，沈承寒倒还可以行走，池恩峻说：“浩轩将军你还能走，太好了，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
“老大就交给你了啊魏小姐！”交代完，池恩峻带着两人离开，边走边想，看他多机灵，等老大酒醒了得找他要嘉赏。
卫灼站在那一动不动，直勾勾地注视着沈棠声。虽然目光看起来非常坚定，但要是仔细观察，他深邃的眸子中隐藏了一丝疑惑。
原来他也醉了，只是他醉的不如沈承寒和沈流音那般明显。
喝醉了的卫灼是什么样子呢？
沈棠声打量着他，他突然朝自己走了过来，走到她身前停下。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住。
“你挡住我了。”
他微微俯身，沈棠声笑，“你看到底是谁挡住谁？”
“你挡住我。”他执意。
“好，那我让开。”
卫灼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挪动。
“不许。”醉酒时的他嗓音更加深沉醇厚，如听仙乐一般在耳边回响，沈棠声意乱神迷，轻声说：“你不许我离开，却又埋怨我挡了你的路，那你要我如何？”
沈棠声话刚说完，双脚便腾空起来，卫灼把她抱在怀里，沈棠声顺势揽住他的脖颈，也不知被她抱过多少次，竟然本能的轻车熟路起来……
“这样就好了。既不挡路，也不必离开。”卫灼喃喃说完，抱着她往外走，沈棠声一愣，忙拉着他的衣襟，急切道：“这是我的住所，你要抱我去哪！”
就算是晚上，抱着她出去招摇过市也容易被发现吧。
却见卫灼只是抱着她转到她居住的房间，将她放在地上又合上门，然后走到她跟前给她脱衣服。
她以为卫灼会酒后乱性，事实却是，他只是细致地替她更了衣，把她放到床上睡觉。
沈棠声抓住他的手腕，“不做点什么？”
被子下面的她可是只有一件单衣，轻轻一拨就掉了……
卫灼不理她，把她挪到床里，自己翻身上床，连着她的被子一起裹到怀里。
“睡觉。”
沈棠声：“……”
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醉，为什么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冷静了？
沈棠声忽然想起什么，都说酒后吐真言，她有件事一直想问卫灼。
“哥哥，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做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