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屑做酒后趁人之危这种事,可面对守口如瓶的卫灼,她做了一回小人。
太想知道答案,甚至这种欲望已经凌驾于他给自己带来的云雨之欢。
“不想。舍不得、怕你后悔。”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棠声搂的更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离开,可又怕他攥的太牢她会疼,他就这样沉默地纠结良久,终是缓缓放开臂弯。
即便再留恋,即便再喜欢,也不能占为己有。
恰恰是他的退让,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沈棠声的心。
疼。
“是不是前世你也这样想?”
卫灼喝醉了,无法理智的思考他想不通的事情,只能不解地看着她。
她一闯入视野,大脑就渐渐被她蛊惑,镌刻到骨髓。
他看向沈棠声的每一眼,都是珍重小心、轻轻拿起、缓慢放下的。
如果不是她,前世他辉煌的一生不会有任何污点。如果没有她,今生他应是按部就班地登上王座。
她却让一个坦坦荡荡的男儿,困于这一隅之地,妄图用短暂的岁月,搁浅他的余生。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利用你?”
卫灼点头。
“当初救下我,把我带到北府大营,后悔吗?”
他摇头。
“因为我被迫与姜为敌,蒙受百般屈辱,恨吗?”
他不解,“为何恨你。”
“我打乱了你的人生。”
“没有比这更好的人生。”他坚持的态度令沈棠声黯然失色,一行清泪打落到枕上,“不,你本来无需面对这些,是我强行拉你入深渊。”
打完函谷关,他本应一路直升,受到乔玉烽赏识,再由群臣举荐临危受命,除灭吴阳匪患……累累战功,成就三十万兵将,封地为王,名扬史册。
卫灼不懂她为什么哭。
“别哭。”
他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眼泪。即便醉着,他也知道他的指腹有常年练兵习武留下的厚茧,为了不让她疼,他每次都很小心。
她一把抱住卫灼的脖子,埋头大哭,哭的更厉害了。
卫灼搂着身上的人,听着她低低的、软糯的啜泣,迷迷糊糊想起酒桌上听来的闲谈——沈流音说:“我们家阿声从小便是个小哭包,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就变得坚强起来了。”
他一边拍着她的后背沉默无声地安抚,一边在心里无奈的想,谁说不哭,在他跟前总是哭。
他一点都不忍心看到她掉眼泪,每次她哭,他心里就会萌生出一个念头。
她应是个享尽荣华,无忧无虑的娇娇女,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人给她顶着,不该如此担忧难过才是。
“别哭。”听着她哽咽的哭声,卫灼酒醒三分,他坐起身直接把人放到腿上,让她埋着自己的肩,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她的后脑,无奈地说:“哭什么呢?阿声,你哭的我心疼。”
“对不起,卫灼,对不起……”
世间诸多不如意,到头来,只能汇在这三个字中,山一般的无力感压的她透不过气。
重来一次,她又能改变什么。保全家人的命,却不得不狠狠伤这男人的心。
可是她真的很想说,哪怕明知道她没有太多把握实现。
在这时,她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的失去理智,她才是那个喝醉了的人。
“我想和你在一起,像大哥大嫂那样在一起……”
卫灼动作一顿。
是,幻觉……
仿佛一阵凉风刮过,他又清醒三分。
不是幻觉。
她哭的那样厉害,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怎会是幻觉?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卫灼,如果我没有生在沈家,如果我是龙卿卿,我一定毫无保留的和你走。常州也好,黎州也罢,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当你一辈子的小跟班。”
可这一切都基于“如果”。
卫灼想,如果真是那样,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做小跟班。他一定将人捧着抱着,每日精心伺候着,陪她走过四季,看过人间盛景。
除却功绩,他从未有过任何私心。
后来就连功绩,都成了他想占有沈棠声的私心。
“阿声,我再问你一次,你如实答我。”他逼迫沈棠声与他四目相对,“方才说,想与我在一起,可是真的?”
“字字真心。”
他不知松了口气还是什么,紧接着有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疯狂的甚至不像他自己。
“你愿不愿意和我立下约定,两年,你只要想办法不与姜成亲,御赐的婚约也好,沈家也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两年,如若我做不到,我还你自由。”
沈棠声怔住。
“你不怕吗,那是姜家。”
“你记住,能让我卫灼害怕的事只有三件,怕山河凋敝,怕干娘和兄弟受苦,怕你哭。”
卫灼说:“你冰雪聪明,从不是按部就班的性子,两年对你来说不算难。何需惧怕姜家?倘若无路,我辟出一条生路,只要你愿意等我两年。我在此立誓,倘若那时我还活着,我娶你,我一定对你好,把你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阿声,你愿意吗?”
这些话的分量,对他而言丝毫不亚于叛主起义。
前世他也很宠她,她提出的要求全部满足,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为沈棠声把自己陷进去。
她身有婚约,他却要把她抢过来,她知道,这对一向视原则如命的卫灼来说,他为自己舍弃了多少。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卫灼说:“并非临时起意。”
他早就想过。
这种疯狂的念头,一直折磨着他。他不合时宜的想,若是谢景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吃惊吧,或许还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谢景曾经认识的那个卫灼。
可这就是卫灼。
他用将近两年,日以继日对沈棠声不减的思念和爱慕证明了他珍爱沈棠声的事实。
他选择沈棠声抛弃了原则。
沈棠声亦知他孤注一掷,此时此刻,她怎能拒绝?明明她也那么喜欢卫灼,明明,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哥哥,我等你。但是我要你答应我量力而行,你也要记住,如果你死了,无论我在将军府亦或是姜家,我必定为你殉情,就用我曾送给你的刀。”
“趟过黄泉这一程,我陪你走。”
……
“将军想的怎么样了?”
贺遂立在风中,双手揣进宽大的衣袖里,目视远方。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即可以洗清冤屈,又能找到一个结实的靠山,何乐而不为?”
乔玉烽站在他身后。
“此行,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督察监判乔玉烽无罪后的当天他就被释放,但这依旧不能阻挡卫灼已是副都统的事实,职位仅次于他,一向不吃亏的他也只能吃一次亏。
“督察监秉公执事,目的就是为了还将军一个清白。若叫个奸人夺去将军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乔玉烽嗤笑一声,“卖人情给本将军,再利用本将军的南府为你们卖命,疏王真是打的好主意。”
他知道疏王什么德行,这种计谋也绝对不可能出自疏王之口,背后另有他人。
这事,还真让卫灼那家伙说着了。
他们费尽心思做这场戏,就是想看看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贺遂听出他对疏王的鄙夷之意,毕竟这位王爷在群臣眼中是什么样子,他心里也有数。
“将军莫急,我既千里迢迢邀将军入局,必定不是亏待您的事,否则我也无颜见您。”他缓缓靠近,捻动袖上剐蹭掉的一根线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这其中另有他人。”
上钩。
乔玉烽瞥了他一眼。
“让你背后的主子跟我谈。”
贺遂道:“他不在,将军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是了,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达。”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一个小小的督察监?”
他不悦,“我乔玉烽就是这么好鼓弄的?”
贺遂惶恐,这乔玉烽可真不是好糊弄的,别看年纪不大,倒是精明。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栽到卫灼手里?
他不动声色的产生了怀疑。
“督察监可是要回去与皇上交代的,将军这是不想要南府了?”
“你在威胁我?”
贺遂装作恭敬,“不敢。”
“呵。”
一样东西丢到他脚边,正是一枚仿制的棠花红牌。
乔玉烽冷冷道:“本将军被这东西害得够惨,给我弄清楚它是个什么玩意儿,找出幕后之人,本将军就答应你的请求。”
熟悉的物件。
贺遂一眼就看出那是假的红牌,他捡起红牌,没有第一时间道明红牌来历,而是模棱两可地问:“将军想弄清楚什么?”
“简单,关于它的全部,我都要。”
他静默片刻,“那我去查查,若是给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可不要忘了你方才说的话。”
乔玉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将军可不像某些小人……”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贺遂,后者微微一僵,皮笑肉不笑地隐去心中不满。
“那是自然。”
……
黎州城外,一行人结伴而行。
一个个头不高,黑瘦的男人左右环顾。
“景哥你看这山,比咱们临安的高啊!”
男人双手抱住后脑,嘴里叼着草根悠哉悠哉地走在前头,闻声回头,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