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星火:“灼哥……”
李铁喜笑颜开,像个讨到糖的孩子,“好!到时灼哥你可不要忘记了!还有灼哥的小娘子,灼哥好喜欢你的,你一定要对他好!”
浑然没发现自己闯了什么祸。
贡星火赶紧拉他出去醒酒。
两人出去后,冯上尴尬地给李铁找补,“沈小姐您别介意,铁蛋就这个毛病,一口就醉,醉了就说胡话……”
沈棠声按捺住心潮澎湃,没由来地说了句:“不,我该谢谢他。”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这辈子都听不到这样的话。
她方才甚至异想天开地发散,真有那一天,喜帖她一定用金笔亲自撰写,发给亲朋好友,让世人都来见证。
冯上不解,谢景支着下巴,那位沈小姐低敛下去的眸子,悲伤一闪而过。
如果不喜欢,不会出现这种神情。
比两年前,真诚了太多。
谢景笑着转过视线,打破暂时的沉寂。
“冯上,谁说卫灼要走的时候没告诉兄弟,跟我说了啊。”
冯上叹了口气,“我们不是后来才知道的嘛,景哥你也是,灼哥走了以后才告诉我们……”
卫灼起身,“当初不辞而别,是我亏待了兄弟们,今日这杯酒,以表歉意!”
“灼哥!”
他当着冯上的面一仰而尽。
冯上无奈地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兄弟……”
“既是兄弟,这杯酒更要敬。”谢景唇角的笑意不曾消失,只是在这纨绔的笑中又多了几分认真:“杯酒释恩仇,今后,大家都和从前一样,跟着卫灼拼,闯出一番属于我们的天下!”
那是他们曾经都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几人在黄沙漫天,四处漏风的破烂营帐里一起许下的誓言,历历在目。
冯上不禁湿热眼眶,“诶!灼哥景哥,这杯酒,我代自己,也代星火和铁蛋敬你们,谢谢你们,对我们这种平凡的普通人照看至今,不离不弃!”
烈酒下腹。
金翠酒楼后院,李铁扶着墙角狂吐。
贡星火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喃语:“铁蛋啊铁蛋,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那位小姐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随便动动小拇指就能把我们几个掐死,还好人家没有生气。哎!真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不过今后我可得看着你,绝对不能让你沾半滴酒沫子了!真是差点把我的魂都吓出来了,现在腿还软着呢!”
“腿软?”
贡星火顿住,猛地转身,“沈、沈小姐!”
她怎么出来了?
沈棠声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李铁小鹌鹑,他还在吐,不过能吐是好事,把肚子里的酒水都吐出来就好了。
贡星火站的笔直,一脸这下彻底完蛋了的样子。
沈棠声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啊?没有没有。”贡星火连忙摆手,解释:“都是我不好,沈小姐,刚才是我胡说八道,您别当真!”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比你灼哥的心态差远了,他刚认识我的时候还敢把我推到地上呢。”
贡星火一愣,这种事,灼哥以前在的时候也没有与他们说过。
似乎沈小姐一直都被灼哥保护的很好,他们也是灼哥走了以后才从景哥那听得一二,恍然大悟,很多以前觉得蹊跷怪异的地方,全都说得通了。
好奇心驱使他壮着胆子,小声询问:“灼哥还推过您啊?”
“是啊。”
“那您不生气?”
“嗯……有一点,不过很快就不气了,因为是我做的不对,他气急了才那样做的。”
沈小姐居然格外的善解人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很吃惊吗?”他的样子仿佛活吞了一颗鸡蛋。
“有点意外。”
聊了几句话,贡星火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他忽然想起来沈小姐在北府大营的那段时间,她还给他们买过临安最有名的吉庆满堂。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很温柔,是他们知道了她尊贵的身份后产生偏见。
他话多了起来。
“别看灼哥平日里冷冰冰的,其实他特别细心善良。以前我们生病都是灼哥照顾我们,何时冷何时热何时渴,他都第一个注意到。他还记得我们的喜好,爱吃什么不吃什么,他都默默的记在心上,只要外出,一定带点回来给我们分着吃。”
“您不知道,景哥嗜酒的毛病就是灼哥管好的。他虽然表现的特别冷漠,其实每半个月都会给景哥带半壶酒解馋。景哥说,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愿意忍着酒瘾,因为灼哥永远都不会为自己考虑,所以他坚持的事情,一定是对我们有益的事。”
“如果灼哥对您生气,一定也是因为这样吧。”
他小心翼翼地为卫灼辩护。
或许没人比她更清楚卫灼的品性。
她经历了两世,而卫灼始终如一。
让一个心性坚韧的人变得恶贯满盈只在瞬息之间,而让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坚定的相信大义,却难如登天。
恰恰如此,卫灼两世的坚守才显得那么可贵。
“咳咳咳——!”
李铁吐不出东西了,只能干呕,嗓子发干到不住咳嗽。
贡星火连忙拍拍他的背,耳语道:“你快别吐了,怪恶心人的,沈小姐在这呢!”
听到“恶心”二字,李铁胃里又开始泛酸水,“呕——!”
吐了贡星火半脚,搞得贡星火也想吐。
仿佛恶性循环……
他面色铁青,不好意思的对沈棠声说:“那个,沈小姐,您看……”
她面色如常,行医的,什么没见过。
“没事,我就是来给你们送醒酒丹的。”
她拿出一个小瓶子。
本想着卫灼和谢景久别重逢必定不醉不归,预备着给他醒酒用的,没想到先给李铁用上了。
贡星火眼睛一亮,沈小姐给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正需要!
“谢谢沈小姐!”
沈棠声:“两颗足够。”
她特制的醒酒药药效极佳,李铁的胃很快就不再翻滚,他舒了口气,头顶的大太阳照醒他几分神智,眯着小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咦?星火,我们这是在哪呀?”
“你这呆货!”贡星火气的拍他后脑,“终于醒了,下次凡是和酒沾边的东西你都给我离远点!”
李铁摸摸发疼的脑袋,委屈地说:“我下次一定不喝了……”
“还有下次!”又打一下。
李铁抱头,快哭了,“那不是你说的下次吗?”
她坐在一旁连廊的横椅上,只觉岁月安好。
贡星火对李铁一顿谆谆教育,长篇大论说完,一回头,发现横椅上那女扮男装也过分惹眼的美人小姐不见了。
他左右环视,都没有发现沈棠声的身影,纳闷道:“咦,去哪了?”
金翠酒楼人多眼杂,虽然方便隐藏,也容易暴露,不宜在人前久留。
“从前我不觉得那位除了样貌优越,其他有什么好的地方。不过现在她满眼是你,既然已付出到这个地步,身为兄弟,再多的话我也无权说了。”
“让一个明知自己处境的女人抛弃一切奔赴你,值得你为此肝脑涂地,赌上性命。”
卫灼沉默半晌,对谢景说:
“若我赌输了,替我像干娘道声歉,是我不孝,未能在她膝前尽孝。”
“我会的。”
沈棠声敛眸。
推开门,两人关于她的话题即刻停止,她坐下,一股淡淡的凉意自卫灼身侧传来,他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下次记得穿皮氅。”
灼热的温度延着手掌传入体内每一寸肌肤,沈棠声点点头,笑说:“好。”
这一幕落到谢景和冯上眼里,仿佛看到他们以后在一起的样子。
最好的爱情不是相敬如宾,而是两人只要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彼此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谢景别过视线,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鬓边。
“啧,多个女人是香软,就是看着也舒服。”
冯上无比赞同,“景哥别说了,咱们还是喝酒吧!”
沈棠声失笑。
她倒是第一次听见谢景为女人发愁,前世她认识谢景的时候,追求他的女人比卫灼还多。
单说样貌和身材,两人不相上下,可卫灼是冷,冷的让人不敢靠近。谢景就不一样了,热的像飓暖风,不管年长还是年幼的女子,亦或是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愿意上前与他说说话,即便被他拒绝,也会被他哄的很开心。
这是谢景身上特有的魅力,不仅表现在女人缘上,同朝为官的大臣、半面之交的路人也是如此。
“这几日督察监来调查乔玉烽,风声紧,你们先在金翠酒楼暂住几日,等他们走了,我就让大哥把你们编到卫灼麾下。”
“浩轩将军没走?”谢景称呼的极为自然。
沈棠声道:“嗯,你认识?”
他笑了,“岂止认识,我们在北府时轮岗到边防营地,我与他一见如故,一起喝了两个月的酒呢!”
卫灼冷声道:“你又喝酒。”
“时常控制,时常控制。”
谢景慌忙解释,许是以前被卫灼看管留下的后遗症,事关于酒,面对卫灼他就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