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到天黑,沈棠声终于见到能把卫灼喝到神志不清的人。
谢景对贡星火道:“去扶着点你们灼哥。”
“好嘞。”
不然沈棠声一个人扶不住。
人走后,四周一下子空寂,谢景缓缓起身,扶着墙出门。
他亦在半梦半醒之间,出去透透气会舒服些。
晚上勾栏间的女子都变得忙碌起来,他就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一声闷响。
“诶!”
女人不小心撞到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抬眼,“对,对不起……”
小圆脸,杏眼,肌肤如玉,穿戴不凡,头发整整齐齐地挽成髻,一缕碎发都没有。
妥妥的小白花样貌,与这混乱的场合完全不搭。
许是酒气上头,谢景突然涌出吓唬她的恶趣味。
“小美人因什么事如此急,偏要往哥哥身上撞?”
语气轻佻,若不是生着一张英俊的脸,恐怕早就被认成流氓挨巴掌了。
小白花双手紧攥,微微一颤,“我来找弟弟,你见过我弟弟吗?”
竟然有问必答,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这小白花到底有多白,怕不是从没有出过家门,一直被养在温室吧。
“你总得告诉我你弟弟是何模样吧?”
她一顿,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很高,很瘦,年纪不大,十七岁,穿着黑色长衫,鬓边有颗痣……”
她一边比划一边形容。
谢景刻意搭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再说没见过,似乎有些说不太过去。
“你等下。”
一个女人穿着露骨的女人路过,谢景拦住她上前攀谈,说了几句,女人脸上喜笑颜开,被哄的极为开心。
小白花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他到底见没见过弟弟。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会说话,就是要找你方才说的那个人吧?这金翠酒楼还没有我丽娘打听不到的,等着!”
过了会,丽娘返回。
“我问好啦,人在天自十一号间,此时正在和姑娘……你晚些再去吧!”
谢景微微栖身,“多谢丽娘姐姐。”
“好啦好啦,快去吧!”
丽娘走后,谢景说:“天字十一号,你听见了吧?”
小白花连连点头,“谢谢!”
“诶诶诶,你去哪?”
软软的胸脯一下子撞到他手臂上,谢景僵住,小白花不解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谢景咳了咳,白成这样,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他委婉地指了指他们家的方向。刚才都已经说了在干事,她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去,岂不做噩梦?
“听哥哥的,晚点去。”
“为什么?”
“里面有吃人的鬼怪!”
他做了个鬼脸,吓的小白花后退一步,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噗嗤笑出声来,还真是可爱。
“那,弟弟……”
她更担心弟弟的安慰,越过谢景往天字十一号跑去。
“喂!”
谢景霎时酒醒大半,但跑的还是不利索,在小白花推开门之后才追上她,而这时小白花已经看到了榻中银乱的一幕。
不待叫出来,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一只修长的手及时捂住她的眼睛,身后人呼哧呼哧地轻喘。
“你这小白花,跑的倒是快……”
“你怎么来了?”
床上的少年急冲冲穿裤子,女人半露不露,慵懒地倚在他怀里。
“步公子,她是谁呀?你以前的相好,如此不经事,难不成没伺候过您?”
啪!
少年一巴掌拍掉她攀附上来的手,女人愣住。
步飞尘冷冷说:“听到没有,还不快滚出去!”
完全没有半点对姐姐的尊敬。
这种欠揍的语气让事不关己的谢景眉头都微微蹙起。
小白花在他身前微微颤抖。
果然如他所料,没经过事,第一次见那场面难免被吓到。
忽然,两只小手轻轻扣住了他落在她眼睛上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掰开。
谢景松开手。
小白花咬咬唇,径直走到床边。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到少年脸上,顷刻便浮现出指印子。
“阿爹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换来的就是你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败坏家德吗!”
她就连骂人时愤怒极了的声音都柔柔弱弱的,坚定的倒像是从她小小的身躯中迸发出来的一样,威慑力不大,却也不能忽视。
“你敢打我??”
步飞尘捂着半边脸颊,震惊地盯着她。
“你这个抢占了别人家庭的强盗,凭什么打我?”
“我是你阿姐!”
他冷笑,“呵,谁知道哪捡来的野杂种,改了步家的姓氏就以为自己是步家人,只是可笑!”
小白花胸膛上下微喘,没有反驳,而是固执地给弟弟穿衣服,带他回家。
“滚开!”
步飞尘甩手,她身子向后摔倒,快磕到地上的时候谢景扶住了她。
软软的身子,扶着都没有重量,带着一股清淡的槐花香。
撑地的时候,小白花还是扭伤了手腕,她咬咬牙,再次站了起来,固执地重复之前的动作。
步飞尘忍无可忍,“你有病啊!能不能别管我!”
“要管的。”她忍着痛,执拗地说:“阿爹要我带你回家……”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谢景本不打算插手,但眼前,似乎格外欺负人了。
“堂堂七尺男儿窝在榻上骂女人,不知家父如何高见,能教出你这般千古一世的儿子?”
小白花一顿。
步飞尘皱眉,很早就想问了。
“你谁啊?”
谢景寻思片刻,瞥了眼默默无声的小白花,悠悠道:“护花使者?”
“呵!一身酒气,定不是什么好人!步保以缇涂创┝四愕恼婷婺浚⒌的阃鹑缬窭即拷啵铱茨愎亲永秭祸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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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
“南府副都统卫灼,算不算好人?”
步飞尘怔住,什么,他是卫灼?
黎州几月前的那场大战,魏周两军夹击,要不是卫灼和沈二公子沈流音一个城内一个城外带兵指挥,恐怕现在黎州已经易主了,那战后黎州百姓都知道了卫灼,并且都很敬重他。
谢景默默心想,为了帮这朵小白花找回点面子,兄弟我就先借用一下你的名气了。
“你,你有腰牌吗?”
“怎么,不信?”谢景泰然自若,拍拍步钡募绨颍暗胶竺嫒ァ!
……
回去的路上,池恩峻驾车来接。
“老大怎么又喝这么多?”他忧心忡忡,这样老大身体吃的消吗?
魏诗婷从马车里钻出脑袋,“小姐,我帮您。”
卫灼虽然醉着,还有一丝丝神智。
他踩上马车,怕压到沈棠声,刻意坐到她对面。
行至一半,他便叫停马车,独自下去呕吐胃中酸水。
沈棠声心疼地拍拍他的背。
“脏。”
卫灼拦着她,沈棠声动作不停,“四壶烈酒的酒量,我记着,下次再也不让你喝这么多了。”
今夜确实,失了分寸。
凉风暂时将他吹的半醒,卫灼清醒时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今夜冲动对星火他们说出的誓言,太过草率,丝毫没有顾及到阿声的心情。
“明天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
沈棠声不解,片刻后想通他所指的什么。
“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开心。”
她沐浴着皎洁的月光,干净的似广寒宫下凡的仙子。
突然,魏诗婷匆匆上前。
“小姐,乔将军传信,督察监突然发难要求见卫公子,他让我们先不要回去。”
贺遂那家伙,想必是金翠酒楼走漏了风声……
不过,乔玉烽的态度却让她有些意外,他居然会帮卫灼?
“那今夜不回去,找个地方住吧。”
池恩峻守在马车旁边,突然皱了皱眉,“等下,有动静。”
有几个暗卫在附近,他们被盯上了,不知是谁的人。
池恩峻喃喃自语道:“冲着我们来的,却一直不动手,真是奇怪……”
“无妨,只是些做人耳目的狗腿子,直行,别回头。”
只要想办法甩掉暗卫,不被他们发现,贺遂就找不到证据。
沈棠声抬头,卫灼半醉半醒。
“你的意思是……”
卫灼道:“贺遂的人……阿声,扶我一下。”
他左右微摆,站不稳身子,沈棠声钻进他胳膊下面,把肩膀给他撑着。两人一高一矮依偎在一起,深深刺痛了池恩峻这个从不知恋爱是什么滋味的单身汉。
“咳咳,直行的话前面倒是有座寺庙能住人,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住?”
老大倒是无所谓,他主要怕这位小姐挑三拣四。
“走吧,车辆颠簸他胃里不安稳,尽快找个休息的地方。”
池恩峻驾车,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那你们三个坐稳,我尽量快点!”
随着一声鞭响,马蹄高抬,马车蹭地便窜了出去。
池恩峻熟悉地形,车技了得,晚上又天黑,左转右转,初来乍到的几名暗卫跟不上他的速度,眼睁睁看着他驾车钻进一个拐角,等追上前的时候连马车都不见了。
那是一座废弃的寺庙,只有来往的路人在此屋檐下借住一晚。
沈棠声刚一迈进去,就被里面阴森森的巨大石头人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