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灼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喝过酒的他嗓音愈加沙哑迷人,沈棠声的心一下子安稳大半。
“你看。”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两人高的石头人动作扭曲,脸部模糊地立在正中央,月光一照下来,便透着阴森的寒。
与山临寺的石女如出一辙。
“这里竟然也有……”
黎州这几年寺庙越来越多,或许就是因为棠花教盛行的缘故。
笼罩在黑色的夜纱之下,肆虐地侵吞着百姓的意识,从中盈利无数,扩张势力。
沈棠声至今都没有告诉卫灼,棠花教教主是姜。
谭文文的表现固然可疑,但未必就真是姜,或许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来黎州的这些时日发生的反转实在太多,出乎意料,若不是有卫灼护着,恐怕她真的可能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地方付出惨痛的代价,更有甚,或许是为此丧命。
“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池恩峻刚安顿好马车,进来也被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魏诗婷默默把撞到她身上的池恩峻推开,淡淡说:“小姐,卫公子,你们休息吧,我来守夜。”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守夜,我来!”
事已至此,池恩峻终于相信了她是女人事实。
沈棠声知道一人守夜不行,她又要照顾卫灼,略有歉意地对诗婷和池恩峻说:“拜托你们了。”
诗婷点点头,池恩峻拍胸脯,“没问题!”
吹过凉风,卫灼酒醒大半,他望着巨大的石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个废弃的寺庙为何出现一尊石女像?
他叫来池恩峻:“这寺庙何时建的?”
池恩峻就是黎州本地人,对当地文化了解的比他们多。
“有些年头了,我很小的时候这座庙就在了,当时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座寺庙,百姓们都到这里来祈福,我娘还带我来过呢!只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突然闭庙,说是不再接待施主,让大家去别的庙里参拜。”
“大概在我十岁左右吧,对,正好十岁那年,那年我去湖里游泳被王八咬了一口,犹如耻辱柱!”
“不过那几年在周边陆陆续续建了不少寺庙,前段时日我们端了的山临寺也是在那时兴起的。只是不知道,看似简简单单的表面背后居然藏了这么多事。”
关于棠花教的事,池恩峻跟在卫灼身边办事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卫灼问:“你娘带你来的时候,参拜的是这尊石像吗?”
他立即摇头,抬眸瞥了眼便立刻转移开视线,不敢再与这邪祟般的石像对视。
“当然不是,我小时候拜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菩萨像!金光灿灿的呢!”
那所以,原本的菩萨像去哪了,如今这尊面目全非的石像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此处本就黑暗,对视石像已久,沈棠声也有些头皮发麻。她靠近身旁的热源,悄悄握住他的手。
“休息吧,待你酒醒,明天天不亮就得回去。”
乔玉烽既然已经派人传信,想来应付贺遂应当没问题。
卫灼与她十指相扣,她手心有些凉,夜还是寒,他找一个远离石像的地方坐下,让沈棠声坐到他怀里。
她靠在卫灼的胸口,头顶传来他充满磁性的嗓音:“别怕,我在。”
“嗯。”
虽然离石像远,可角度却与方才站着的时候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破庙年久失修,上方破开一个洞,月光刚好偷偷溜进来倾泻一片微光,所及之处,将细小的灰尘都展露无疑。
就在一片尘埃漫延的石像身躯上,腿部却是光亮无比,尘埃明显少的不止一星半点。
“哥哥,你看那。”
卫灼也看到了。
他起身,“你在这不要动,我去看看。”
沈棠声怕给他添麻烦,乖乖站在原地,卫灼上前触摸,果真不是错觉,触及到那块区域的时候,手上的灰尘明显少了很多。
而且只有这么一块。
机关。
卫灼四下摸索,终于在腿部后方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微凸。
“退后。”
卫灼亲眼看着沈棠声退到安全的地方才放心地按下机关,沉闷的机关转动声在沉寂的寺庙中忽然响起,他警惕地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一旦发生任何情况,他都将第一时间保护沈棠声的安全。
石像腿部竟然翻转出一个石门。
穿过石像连接到墙壁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沈棠声走上前,卫灼伸出手把她拦住,“怎么过来了?”
“应当就是普通的机关,别担心,我来看看。此处灰尘明显减少,说明这个机关前不久就有人打开过。”
这一点,卫灼手上少之又少的灰尘可以证明,那个机关按钮,在不久之前也被人按动过。
“石像关联着棠花教,这石门通往的地方,会不会也和棠花教有关?”
卫灼和她想的一样,“必然。”
“进去看看吗?”
他喝了酒,反应本就不及平时迅速,身侧又带着沈棠声。自从她上次重伤以后,卫灼就不太敢再去拼命了,他怕他不在,没有人能保护好她。
这是很致命的一件事,尤其对于经常要上战场拼杀的人来说,惜命,就是呈现给敌人最大的弱点。
“哥哥?”
卫灼攥住她的手。
“明日得尽早回去,此处待安顿好再来。”
沈棠声有些意外,他目光坚毅,却是铁了心不带她涉险。
她把卫灼改变的太多了。
前世她从逸阳那听过许多卫灼打下的战役,闯过的险境,每一个听起来就足够骇人听闻,何况真实发生在卫灼身上。
逸阳说:“我想的卫灼就应该是那样一个人,面对危险永远都是他第一个冲锋陷阵,就如天上的金乌,有他在,世上就没有黑暗可怕的地方。”
可是,没有人想过卫灼涉足这些险境以后留下的是什么。身上数不清的伤疤,还是他在绝处迸发出的意志,年轻时便将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消磨殆尽,待将来年长,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的记忆停留在卫灼风声最盛之时,还没有见过,他年长时又是怎样的光景。
上辈子没有陪他更长久,沈棠声追悔莫及。
而现在,卫灼为她犯难。
这是好事,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希望卫灼少受伤害,谨慎一些总是没错。
可她不确定卫灼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因此改变。
如果代价有可能是卫灼此后不会成为大燕第一个异姓王,前世种种殊荣今生皆化为虚无,那她也愿意,只要他能平安。
不爱卫灼的时候,自私的利用他保佑沈家。
爱上他,沈棠声不愿再做任何选择。前世沈家的没落本就是劫难,又与卫灼有半点干系?
如果两年后那场大难如约而至,而卫灼为她涉险却将自己逼进了困境,她一定会伸出手拥抱卫灼,对他说声谢谢,然后将他推开这无尽的旋涡。
……
金翠酒楼,步飞尘蜷缩着身子倒在冰凉的地上不住痛苦呻吟,额上青一块,全身酸痛的爬都爬不起来。
谢景站在一旁,无辜地对步彼始纾八榷氖郑憧吹搅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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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把弟弟扶起来,“飞尘……”
柔柔的呼唤却掀起步飞尘无边怒火,他有气无力地瞪着步保骸拔扌枘慵僖庑尚桑扰噬纤庵指吒咴谏系娜宋铮趾伪卣瘴颂职⒌缎恼匙盼遥腋喜蛔吣悖话旆ㄈ冒⒌萘四歉雠耍阄医窈罅讲桓缮妫妥瞿奥啡耍弊魉膊蝗鲜端缓寐穑俊
少年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原本的嚣张气焰全都消失不见,带着委屈和执拗抱怨他所经历的不满。
她低下眼帘,半晌,低低道:“对不起,以后我会消失,你不要怨恨阿爹……”
“假意猩猩!”
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半点伪装,是真的难过,自责。
一朵小白花能有什么心眼呢,恐怕做的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在发现弟弟如此自堕的时候上前打了他一巴掌。
“啧。”
格格不入的轻嘲适时出现,谢景道:“原来是不满爹给自己找了个后娘,就自甘堕落到这金翠酒楼来的故事。”
他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温室里的娇花,还真是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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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自然被谢景看在眼里,一个两个,姐弟俩都是娇花。
“我要是你,争也要争口气出来。哭泣和自堕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恰恰相反,会让你的地位变得像泥一般低贱,本想要的非但得不到,反而适得其反。”
“我以为如此简单的道理人人都懂,却没想到这世上当真的有脑子不开智的人。”
步飞尘道:“就算你是南府副都统又如何,这是我的家事,轮得着你来管吗?”
谢景本也不想管,不过到了这个份上,说他不管又不太现实。
这小白花心性纯真善良,可她的弟弟实在冥顽不灵。
反正也做了回好人,不如送佛送到西。
这小子,就是缺少鞭挞,脆弱不堪,需要给他一个为之拼搏的动力才能站起来。
他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嘲讽道:“不管走到哪,从来都是强者为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狗一样只能抬着脸看我,逞逞口舌之快又有什么作用。”
“我就是想要你的命,也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只是你的命太轻贱了,白给我,我都懒得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