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声枕着卫灼肩膀沉入梦乡。第二日天不亮她便有预感般苏醒,卫灼已睁开眼睛,见她有动静,才轻声说:“可以再睡一会。”
寺庙外天际渐晓,暖黄的阳光如幕布般贴在远边山霁,熄灭的篝火闪着零星亮光。
“不睡了。诗婷他们呢?”
“我派他们先行,引走贺遂的人,我们徒步回去。有些远,你走不动我背你。”
沈棠声还挺喜欢呼吸清晨清新的空气,抱住他的胳膊,“一起走,不用哥哥背。”
卫灼将自己的外氅脱下来给她披上,两层外氅,沈棠声抬头对他撒娇。
“太重了,可不可以不穿?”
“乖。若是风寒你更难受。”
山路本就难行,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泥泞,荫蔽之处便冰冻住,一路走走停停,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走到一半,卫灼停下,“我背你?”
沈棠声小脸红扑扑,身上因为走动发热,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摇了摇头,执拗地坚持自己走,卫灼摸了摸她的头。
过了一个半时辰两人才走到南府,从后门入,乔玉烽安排的人早就等候在那。
“大人快请进。”
进了屋,卫灼一边帮沈棠声解外氅一边问道:“贺遂的人走了?”
“将军厌恶他人叨扰睡眠,昨夜便把那些人赶回去了。”
他点点头,给沈棠声解好外氅,再里面的当着外人面他不好继续动手。
“你换身衣裳休息,我先去忙。”
沈棠声“嗯”了声,她走了一个半时辰,虽然意志撑下来了,但经过毒药的身子比以前更加脆弱,她的身体无法支撑,本能的想好好休息。
卫灼摸了摸她的头,临走时轻声说:“我晚点回来,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他身上的温度还没有回暖就风尘仆仆的离开。
沈棠声睡了一觉,梦里始终惦记着废弃的寺庙中他们发现的暗门,还闪过都永长的身影。
她醒后,魏诗婷也回来了。
“小姐,我们发现了两批人马。”
“还有谁?”
“刺史府。”
她下地换上衣裳,“去趟暗牢。”
她男子模样,不到万不得已鲜少在南府走动。刚出院子便正巧遇上了乔玉烽,“多说卫灼在我南府藏了个人,原来是你?”
他盯着沈棠声上下打量,“我为什么越发觉着……在哪见过你?”
已经不是第一次涌出这种感觉了。
“你的手臂是我接上去的,你忘了?”
“不是那个时候,更早以前……”他微微俯身,沈棠声退后一步,“你手怎么样了?”
他眯眼,半晌直起腰板眉头舒展开来,“还好,将就用。”
“能动就不错了,不要求太多。”
最开始她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总比他变成一个独臂大侠好。
“不如以前灵光,有时不顺心,怎么办?”
“兴许经络没有完全恢复,身体也是需要时间保养的,不可急于一时,我让卫灼给你的药你有按时喝吧?”
乔玉烽阴惴惴的,“本将军前不久刚被软禁,你说呢?”
软禁他的人还就是卫灼。
“但是这件事他不会耽误你。”沈棠声对此深信不疑,他一笑,“你这人有点意思。”
那药的确每日按时送来,只是他有时发脾气倒了。
沈棠声歪头,“不会有人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
乔玉烽:……
“快滚,看见你就烦。”
“那你最好祈祷一辈子都别召见我,一般找我的人,都是重伤不愈的人。”
她蹦蹦走了,乔玉烽看她烦,她还不待见他呢。
沈流音和沈承寒刚好看到她迎面而来,与他们打过招呼后擦肩而过,后面站着乔玉烽。
“二位将军。”
在南府,能让乔玉烽尊称一声将军的只有沈家两位公子了。
“你们认识他?”
沈棠声隐瞒身份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也知道,因此没有揭穿她的真实身份。
沈流音道:“嗯。听说你断掉的手臂就是她治好的,医术不错。”
沈承寒:“的确。”
乔玉烽:“我总觉着她哪里眼熟,二位将军,能否说的再详细些?”
沈流音:“不熟。”
沈承寒:“我也是。”
就是打破乔玉烽的头他也想不到沈家小女儿会跑到南府来,沈流音和沈承寒都没看出什么,他只好打消念头,兴许真是错觉。
……
暗牢,沈棠声被守卫拦住。
“站住!何人是也,可有通行令牌!”
来的仓促,并未准备。
正当她准备回去和卫灼要个令牌再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你们怎么来了?”
池恩峻在里面,他双眼眼下铁青,面色发黄,显然昨夜到现在都没睡。
“你在这,卫灼也在?”
“是啊。”池恩峻上前,对守卫道:“这是卫副都统的人,以后直接放行即可。”
“是!”
沈棠声被池恩峻领着走进暗牢,方一下楼梯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这次是人血,昏暗的牢房中混杂着各种复杂难闻的气味,似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鞭响戛然而止。
卫灼从牢房中走出来,微微蹙眉,冷声对池恩峻道:“怎么把她带进来了?”
他抱怨说:“老大,这位的性子您可是知道,我拦她还不如直接把她放进来呢,也给你省了麻烦不是?”
“胡闹!此地阴晦,她岂能踏足,我看你还想扫马厩!”
池恩峻无语问苍天,连连哀嚎:“老大你不如把我撤职了吧,我不想干了!”
连沈棠声都看不过去了。
也不知遇到她以后池恩峻的人生里多了几次马厩经历。
“我执意要来的。”
卫灼很生气,“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棠声瞥了眼正在受刑审问的人,正是都永长。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那我们去上面说好不好?上面只是关押人的地方,没有血腥气。”
都说鬼怪喜欢找身体虚弱的人附身,卫灼以前一直不信这类虚妄的说辞,但自从和沈棠声在一起后,他事无巨细都为她的身体担忧。
这里终究是个污秽之地。
她眼巴巴的,卫灼只好妥协。
到了上面无人的地方,沈棠声说明她的来意,“当初谭文文能用黑牌指使都永长为她效力,他一定也知道一些隐情,或许我们昨晚发现的隧道他也知晓。”
卫灼说:“我正在查此事。”
她忍不住靠近询问,“可有进展?”
卫灼身上因为亲自刑审都永长,沾染许多难闻的血腥味,他扫了眼她的小动作,默不作声后退半步,沈棠声却又跟了上来。
他抓住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保持距离。
“这件事与你之前查的一宗案子有些许联系。”
沈棠声一愣,“之前查的一宗案子?怀老?”
“正是。”
当初她代替靳风把朝廷补偿的银钱带给怀家人,临别时怀二叔将她引到黎州。
难道,突破口竟是都永长?
卫灼道:“事关十七年前,怀老名下不知去向的三十万金。”
三十万!
那可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数目。
“那时怀老做吏部尚书应当有些年了,以他自己的官晌不可能有这么多钱,除非是……充入国库的钱被他私自纳下。”沈棠声分析,“这其中与都永长有什么关系?”
“他从中捞到些许薄利,但不知真正去向在哪,他加入棠花教,也是为了得到这笔巨款。”
“棠花教?”
卫灼点头,“我猜测这笔钱便由棠花教暗中转移。怀老之所以中毒,也是幕后之人为了杀人灭迹所为。都是十七年前,时间是对的上的。”
的确很有可能,难道真是姜?
十七年前姜还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哪来的通天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转走本该充入国库的三十万金。
这笔金,可包含了派发给南北府和无数守卫燕国将士们的军晌!
教主是姜这件事,顷刻就变得说不通了。
“这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寺庙一事我察觉不对,派人去收集到附近所有与山临寺同时新建寺庙的账册。他们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十七年前,有一个人斥巨资派发给不同的人,由他们带头兴建庙堂,并在其中培养棠花教教徒。”
沈棠声忙问道:“此人是谁?”
“乔翰。”
她陷入沉默。
竟是南府老将军……
真是……越查越匪夷所思!
“如果是他,那就说明棠花教和乔翰也有关系……”
乔家,姜家,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她没有查到的。
早在十七年前,棠花教的暗网就已经铺到黎州,如果棠花教就是两年后毁掉沈家的大手,那么组成这只手的人,数不胜数……
暗地里竟有那么多蛆虫等着沈家灭亡……
“那乔玉烽究竟无不无辜?”
顾影是红牌的真正主人,那乔玉烽呢?两人朝夕相处那么久,真的没有半点察觉吗?
“目前看来,乔玉烽的确不知道此事。乔翰当时化名为林翰,暗中筹备此事,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都永长说就连乔星阑也完全不知情。”
“那都永长是怎么知道的?”
“乔翰死后,他无意中发现了乔翰记录的账册,并得知那笔巨款的存在,在他头七拜访之日偷偷将账册带回了刺史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