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还在吗?”
卫灼说:“正在问。”
“他都把账册的存在告诉你了,应该不会再隐瞒,难道账册本身就有什么让他不能开口之处?”
沈棠声细细沉思,“不是没有可能。”
卫灼把她肩膀落下的灰尘轻轻拍掉,问起正题,“你来这就是为了这个?”
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也是……为了见你。”
不远处就是关押的犯人,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看到她这么可人的样子卫灼只想把她按到墙上亲。
……
燕京,将军府。
“伯父,我已连续来了半月,半月过去,棠棠仍重病不起,小婿着实担忧。”
沈昭冷冷道:“她现在不便见任何人,就连我们家里人也不敢轻易打扰她。你说想见便见?痴人说梦!”
“可棠棠是我的准夫人,伯父总这么阻着也不是回事吧,小婿斗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棠棠撑不过去,最后一面,您也得让我见一眼才是。”
“放肆!”
桌子抖了三抖。
这时,一道清雅的声音由远及近。
“人真是不要脸则天下无敌,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姜,你有什么脸面一而再再而三来我将军府?棠棠如何病的,别人不知,你难道还不知?好歹也是堂堂尚书之位,装傻充愣倒是有一套。”
沈鹤洵。
姜眸子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阴沉,冬猎场上,沈鹤洵这厮可是害得他不清……此仇未报,心下难安。
沈昭闻声不解地看向沈鹤洵,“什么意思,老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姜道:“棠棠为何生病,我当然不知,我也想听三公子挑开了说,有什么误会我们也好当面解释清楚。”
他面不改色的说谎,真是一把好手。
沈鹤洵不屑地呵了声,“姜府冬日的湖水有多冷,姜大人怕是不知道吧,用不用我亲自把你丢下去好好体会一番当初我妹妹落水是怎样的感觉?”
沈昭眉头蹙的越发紧,“什么?”
果然冬猎那日不是姜的错觉。
沈鹤洵此言一处更确定了他就是害自己断了两个月的腿的真凶。
“到底怎么回事,阿声在你那落水?”
沈昭知道阿声之前去过一次姜府,似乎就是从回来以后生的大病。
他本就奇怪那场病怎发的如此突然,现在全部对接上了。
现在她不在将军府,他故意用阿声生病当作借口不让姜见她,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隐情,姜这个狗崽子,有什么脸面踏足将军府半步?
理通来龙去脉,沈昭怒不可遏,抄起兵篮上的剑便狠狠刺向姜。
“伤我女儿,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能惹,什么惹不得!”
老将军气势瞬间迸发出来,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威压顷刻压的姜微微窒息。
不愧是老将。
他眸子一暗,却是纹丝不动。
剑刺破了他肩膀外侧的衣裳和皮肤,尖锐的利器却停在血液流淌的地方,没有再深入。
“伯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微微抬眼,没有丝毫怕意,反而隐隐有几分期待他刺进去。
只要刺进去,他就有理由挑破姜沈两家的关系,让沈家为伤害他而付出代价。
在剑刺穿他的瞬间沈昭回复神智,及时停止。
不能杀了他,更不能伤他。
否则,便是残害朝廷命官之名,如今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候,为了沈家和南北府,他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沈昭收剑,姜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如果这一剑能让伯父消气,哪怕小婿没有做过的事,小婿也愿意承受。伯父既然没有接着刺下去,那就证明气消了,对吧?”
他掐准了沈棠声不在将军府,也掐准了她在姜府落水的事情他们没有证据。
就算闹到皇上那,他顶着沈昭刺伤他的伤痕也足够将输赢颠覆到自己这一面来。
沈鹤洵松了口气,上前安抚父亲。
“父亲,阿声病重,不要闹的太大。”
他小声提醒,也是为了让沈昭不要被冲动蒙蔽心智。
沈昭将剑丢到地上,横眉冷眼,“一纸婚约罢了,还真让你当鸡毛令箭无法无天,明日本将军就与皇上秉明毁了这婚约,现在你赶紧给我滚!”
姜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金黄的卷轴,轴边绣着腾天的龙纹。
沈鹤洵与沈昭慌忙跪到地上,见圣旨如见皇上亲临!
“小婿在皇上那求的良辰吉日,下月十日正是我与棠棠大婚的好日子。小婿今日来,也是为的将聘礼奉上,珍珠玛瑙,白银宝饰皆在名册之上,望伯父与三公子好好查验。”
姜悠悠起身,整理身上华服压出的褶皱。
“下月十日,小婿亲自迎亲。”
沈鹤洵打开圣旨,上面确实有玉玺之印。
皇上……
沈昭抢过圣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的确如姜所说……
沈鹤洵蹙起的眉头便再未舒展过,阿声,三哥这次……恐怕真的保不了你和卫灼了。
“我去问皇上!”
沈昭攥紧圣旨气势汹涌的出门,凌冷玉出现,立于他身前将他拦住,眉眼严肃至极。
“阿声一去不归已有数月,眼下本就瞒不下去,这时候你去找皇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姜这小子如此心机,你就忍心阿声嫁给这样一个小人?”
她紧紧注视着沈昭的眼睛,“那又如何!古往今来谁能违抗圣旨,即便是沈家祖上沈威楼大将军,在圣上面前不也是从未忤逆?”
越在危机之时,女人的刚强越毕露无疑。
她死死咬牙,一字一句道:“沈昭,你想清楚,如今这皇宫究竟去不去的。那姜峥嵘,是不是就等着你迈出这一步呢!”
沈鹤洵上前,轻声道:“爹……此事兴许还有回旋余地,但现在万万不可冲动……”
就在此刻,沈昭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的年岁一直在涨,他心里清楚,从战场上退回朝堂,他渐渐接受自己的新职务。可他从没有这一瞬间怅然无力的感觉,就好像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以前,他拿起长矛,拿起剑,号令千军对抗忤逆他的人。
而现在他只是想保住自己女儿的婚姻,想给她许一个能让她安稳幸福的男人,却难如登天。
瞬息,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凌冷玉亲眼看着他眼底的光渐渐消失,心下也是从未有过的心痛。
可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不能乱了阵脚。
她强忍着对沈鹤洵说:“去给阿声去信,叫她速速回京!十日之前,必须到达!”
沈鹤洵诧异,“娘,是不是过早了些,或许……”
“快去!”
凌冷玉拔高音量。
沈鹤洵顿住,咬牙还欲说什么,却被母亲的目光深深震撼。
半晌,他终于狠下心做出决定,“是!”转身匆匆离开。
院中只剩下沈昭和凌冷玉两人。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必多言,容我自己静静。”沈昭孤身离开,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凌冷玉心如刀绞。
但是没办法,朝中,怀修明生前失踪的一笔三十万金巨款突然被查了出来,矛头渐有指向沈家的意思。
尽管朝中沈家势力一直为此做着抗争,欲在证明沈家清白,姜家煽风点火,来势汹汹。
姜这个时候来交圣旨,无非是从皇上那讨得姜沈两家和好的法子,皇上也是给沈家一个台阶下。
只有阿声嫁过去,才能不见兵刃的让沈家走出困境。
可姜那人……
凌冷玉不愿再想,眼底沁出的一层水雾越发厚重,她咬住牙关哭的不声不响。
那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何不爱?
亲手把她的宝贝送给一个品行不端的奸人,她的心比谁都痛。
沈鹤洵攥笔,许久没有落下笔墨。
周而复始几次,他放弃地把笔放回。
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良久,沈鹤洵提笔,这封信却不是写给阿声,而是写给了沈承寒。
……
此信快马加鞭,五日后,沈承寒收到来信,通览一遍后他眉头皱起,起身直接去了沈棠声的院落。
彼时,卫灼正在清点从隧道中翻出的空箱子。
这些箱子被人挪动过,很多地方有磕碰的痕迹,里面搭了厚厚一层底板,十分牢固。
“老大,六百三十二箱,全部是空的。”
石像石门连接寺庙地下一个暗仓,空间极大,足足容纳了六百多个木箱,然而里面的东西却都不翼而飞。
“真是邪门,从哪来这么多箱子,也不知道以前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谁人放在这的,有何作用……”池恩峻环视四周幽幽念叨着,“这石像放在这本就人,如今又出了这些东西,总觉得邪祟的很。”
“箱子都带走。”
卫灼查验附近并没有可疑的东西,命人带回去仔细检查。
池恩峻道:“老大,人手不够。”
“副都统大人。”正在这时,一个略有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卫灼回头,贺遂双手揣着袖子,微笑道:“听闻前几日大人受了伤,竟不想这么快便能下地走动了,大人真是勤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