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灼淡淡瞥了他一眼，“回南府调度人手，把箱子全部搬回去，谨慎拿放，勿要损毁。”
池恩峻：“是！”
这些箱子经久放在此处，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池恩峻方才清点的时候身上也沾到许多，与贺遂擦肩而过时，贺遂刻意抬起袖子一脸嫌弃的偏过身，低低喃了句：“真是污秽……”
池恩峻脚步一顿，回头盯着那矫揉造作的后脑勺半晌，笑了。
“老大，我以为燕京人人都是你这样的硬骨头，不想是我武断了，竟然有人一面被污秽的前线士兵们保护着，一面阴阳怪气地嫌弃人家脏。什么时候这种小人可以彻底消失啊，起码不要硬凑到人跟前啊，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把他揍了，他哭爹喊娘怎么办？”
贺遂勾唇：“骂的是。”
他也不气，回了句，“阴阳怪气。”
卫灼训道：“别贫。”
池恩峻向贺遂歪嘴抹眼泪的表情，耸耸肩朝他比了个骂人的手势潇洒离开。
贺遂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卫大人手底下的人欠缺点管教。”
“不缺，你来以前他们从来都很知道分寸。”
“难不成还是我的问题？”
贺遂额头微微跳动，他刚来南府的时候便是强忍着笑意面对卫灼。一个低等的平民就算当了副都统也依旧流着贱民的血，别提有多恶心。
卫灼扭动手腕，不耐道：“有什么事快说，我没有闲工夫与你瞎扯。”
贺遂也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
“都永长有重大嫌疑，督察监要把他带回燕京继续审查，今日便走，特来告知卫大人一声，告辞！”
卫灼站在他身后，厉声道：
“此地常有刺客埋伏，贺大人独行危险，来人，保护贺大人！”
霎时，所有将士将贺遂团团围住，兵甲声整齐划一，当即把他震住。
“卫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贺遂转头。
卫灼淡淡道：“黎州已是不容任何风吹草动之际，我既被圣上任命为副都统一职，便有权保护你的安全。你说是吧，贺大人？”
贺遂干笑，“这么多人，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当然是前者。”他扭了扭手腕，“送贺大人回南府休息，何时山匪整顿妥当，何时再送贺大人出城回京！”
“是！”
“卫灼！”
被野蛮地架着胳膊，贺遂伪装的面具终于崩裂，“你还不是南府之主！乔玉烽都不敢拿我怎样！你竟敢私自扣押朝廷命官！一纸上书，你必死无疑！”
“你是指棠花教那些传信的畜生？”
卫灼轻笑，“放心，今晚我开宴，请贺大人吃盐h鸽肉。”
“副都统！”
来人神色匆匆。
……
今天，沈棠声一直惴惴不安。
大哥迈进院子，神色匆匆，她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沈承寒沉声：“老三让我保你，但我早就对你说过，阿声，这个时候你必须回去主持大局，别怪大哥。”
竟提前了这么久……
前世还有一年她与姜才会成亲。
整整提前了一年……
唯一就解释就是她触怒了姜，姜也开始撕破以前伪造出来的温和假面，现在开始与她硬碰硬。
这时，沈流音踏足，打破沉静。
“大哥！他姜家是什么东西，要挟小妹至此，纵是皇命难违，咱们也不能这么轻易把小妹送回去！”
沈承寒的下属通知了沈流音，他匆忙赶来阻止。
沈承寒厉声呵斥，“胡闹！我让你来捣乱的？怀老三十万金下落去向不明，爹正在风口浪尖，此时任性，你想让沈家赔命！”
沈流音挺直腰丝毫不怯，义正言辞道：“沈家风骨，自建燕以来屹立不倒，赤子忠心天可怜见！凭什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覆灭！如若皇上真是这般有眼无珠之人，我宁可另奉新主！”
啪！
沈承寒一巴掌甩了过去。
“好好想清楚再说话！”
沈流音依旧不改，我行我素。
“阿声不能回！”
两位兄长为她吵的不可开交，沈棠声脑中却突然开明——这件事的源头不就是那三十万金？若能找到三十万金的下落，爹爹的嫌疑便能洗清，在皇上面前也能挺直腰板，说这婚约不能办！
再有，卫灼……
“姜家知道我此时不在燕京，所以才现在提出成亲作挟。皇命不可违，大哥，我想的明白，我回去。”沈棠声抬眸，“不过我有个要求，一不可告知卫灼，他现在正是御敌之际，不能为我伤神。二，回京的路线我来安排。三，若是大哥你信得着我，借我几个武功高强的精兵。”
沈大沈二公子不解。
“小妹，不用你操心，二哥护你。”
沈承寒皱眉，“我把我身边的亲卫全都给你，我亲自送你回去。”
沈流音怒极：“大哥！”
“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我有办法拖延，下月十日非但他姜家如不了意，我还能名正言顺的拒婚！”
“什么办法？”
沈棠声摇了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便要动身。大哥，你无需亲自陪我，北府需要你镇敌，只要给我留下几个精兵便可，二哥，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卫灼。我离开的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知道。”
她举起手发誓，“阿声向你们保证，无论生死，所做之事，绝不会连累沈家。”
不过半个时辰，沈棠声准备好匆匆动身，马车已备好，走的匆忙，魏诗婷只带了衣裳和必用的东西。
小姐受不得寒，她时刻记挂着。
“走吧。”
沈棠声坐在马车中传唤，车却不动，她静待片刻，车依旧不动，她撩开帘子，“走吧，诗……”
对上一双，灼灼的眼睛。
卫灼紧紧盯着她，似要将她活生生剥开揣进身体里。
沈棠声怔住。
“去哪。”
他一路匆忙赶回来，听安插在沈棠声身侧的护卫来报，他甚至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快马加鞭，心悬到了空中，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番场面。
再晚一步，这人便走了。
回京，成亲。
“卫……灼！”
男人猛地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扛到肩上，动作粗暴蛮横，坚硬的肩膀重重顶住了她的小腹，一个名字，有一半吞咽进喉咙里，呛的她不住咳嗽。
“咳咳！卫灼，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承寒挡在他跟前，“卫副都统。”
男人似乎没有了任何耐性，眸子猩红，死死盯着沈承寒，往日敬意顷刻不见，剩下的，只有两人王者般的对视。
“你是她大哥，血浓于水的亲情，却要亲手把她送回燕京嫁给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她方十七，何时身负了沈家全家性命，这担子，你不觉得过重了吗？七尺男儿，护佑在妹妹的身下，你根本不配做她的兄长！”
“卫灼！”沈棠声惊叫，重重捶打他的后背，“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大哥！”
他竟出口不逊到这个份上！
卫灼不剩理智了。
他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女人之前的两年之约是骗他的。
从头到尾，从认识他开始，她就把自己当成狗一样戏耍！
几次三番，狗还长记性，他连狗都不如！
沈流音一直没有插嘴，尽管卫灼骂的难听，却不乏道理。他也想不通大哥为什么那么执着地退步，把阿声送回去，退步一次，姜家就会变本加厉。
“放肆！”沈承寒拔剑，“对长官如此不敬，卫灼，你找死！”
“那就杀了我。”
他背上一直挣扎的沈棠声突然不动，卫灼面对那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的利剑却没有半分惧意。
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沈棠声回燕京。
“沈棠声回京之路，必踏过我卫灼的尸体！”
沈棠声倒吸口凉气，心下不住的窒息泛疼。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沈流音慌忙拦住了大哥手中的剑，“大哥，你疯了！”
两剑相撞，本出自同一块铁，同一个铸剑师，同是燕国数一数二的兵器，此时却两两相抵，互成敌人。
沈流音不可置信，“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大哥，就算阿声不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也是我们的妹妹啊！”
沈流音阻的沈承寒被迫让出一条路来，卫灼径直越过他们，一言不发地扛着沈棠声往里走。
乔玉烽站在不远处，眸色晦暗，对沈棠声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是看你眼熟了，阿声妹妹，真是，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乔玉烽还来掺和一脚，还嫌不够乱吗？
沈棠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他指了指卫灼。
乔玉烽勾起唇角，笑的很欠揍，悠悠地对她比口型——爱、莫、能、助！
“……”
记仇的狗东西！
沈棠声心里一肚子话，被卫灼颠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攥住卫灼肩膀上的衣裳，紧张地抿唇。
卫灼……
……
沈流音言辞铿锵，沈承寒沉默。
“我在你们眼中，便是如此形象？”
终于，沈流音也忍不住表达心中的真正所想。
“大哥久不归家，即便与我亦或是阿声再相见，依旧难逃疏离。或许对大哥来说，我们只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