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半晌,沈承寒冷笑。
“流音,你不是我,你永远不会懂。爹娘若不在,我便是爹娘,我也想像你们一样肆意妄为,但我不能。此前,我以为即便我远在边关,家里永远都是我最温暖的归乡,看来是我想错了,自始至终我一人自负而已!”
“阿声我不再送,来日若有任何失意,我只要在那时保你们便可。今后,勿要多言!”
他眼中尽是失落,怅然转身离去。
“大哥……”
沈流音后觉失言,却已于事无补。
恶语伤人,说出去的话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插进了沈承寒的心,即便是取,也会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懊悔地敲打。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真是混账!
……
卫灼扛着沈棠声,神态冷漠,出离愤怒。
“你听我解释……”
她被丢到床上,卫灼一言不发扯下床帏,把她两只手腕捆到床头上。
“卫灼,你别不说话呀……”
他低首垂眸,专心致志,眉宇之中带着不比寻常的冷冽。
沈棠声心虚又害怕,以前那个耀武扬威,无法无天的沈家四小姐仿佛变成了散去的旧日泡影。
“事发突然,我不想你分心,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想等事情尘埃落定再与你说……”
“尘埃落定?”他极轻极淡的冷呵一声,语气中尽是疏离与嘲讽。
“待你和姜成亲入洞房,为他怀胎,孩子学会叫叔叔了再告诉我是么。”
“届时你会怎样向他介绍我?一个卑贱可笑到,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两年之约,只有我在信,对么。沈棠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比狗还傻?狗还有骨头吃,我明明什么都不要,却被你耍的团团转!”
“不是!”沈棠声急忙反驳,“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那你为什么离开?”他目光灼灼,疯到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这样谁都惦记不了,她也不会再想着挣脱自己。
卫灼快疯了。
生生被她逼成如今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那两年之约……
呵!
可他还是紧紧盯着沈棠声,希望她可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一个能让他舒心的答复,希望她口中说出的是一个合情合理能让自己接受的答复……
可是,她要走了,不声不响的离开,究竟怎样的理由他能接受?
卫灼扪心自问,却可悲的发现似乎似乎任何理由都不能减免他对失去沈棠声的任何伤痛。
那是从心底生根发芽的种子里蔓延出来的浓浓情感,要想无情,只有将整颗心换成新的。
“我……”沈棠声话音戛然而止,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本打算实施的计划是借由回京之名,途径吴阳,在那里想办法接触当地泛滥成灾的匪患。
半途被困,可拟撰出一套有心回京,无力归返的理由,名正言顺。
纵使皇命当头也没有办法降罪到沈家头上,顶多就是呵斥一番她私自出京。
而在卫灼辉煌的一生中,除却吴阳匪患也是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情。
西北一带因他平定,民意剧增,皇帝因此不得不受民心所向赐他封地,将其封王。
他的征程必定途径吴阳,那时她还会与卫灼再会。
沈棠声是这样想的,可处处都是依靠前世缩影理出来的办法,该怎么向卫灼解释?
解释她早知道卫灼会来吴阳,刻意以身犯险等他?
谁不知道,卫灼把她的命看的比她自己还重要,她却任意糟践,卫灼如何想?
她若编纂其他理由,无论什么都显得不真诚。
两年之约就在前几天,仿佛那一日惊心动魄的誓言还历历在目,他们在酒席上对兄弟说将来成亲一定给他们发喜帖……
一切美好的幻想刚刚开始,才有了些许温度,便出了这样的意外。
她本想着直接离开,好过说任何话,天不怜见,连家门都没出,卫灼就把她捆在这了。
似乎说什么都是不对的,怎样都会伤卫灼的心。
卫灼一直都在等她的答案,心中如翻江倒海般波澜。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围困在他强大气场中的女孩却始终没有再继续吐露一个字。
哪怕连一个不必发声,只有气声的音节都不再赏赐。
“对不起……”
良久,等来的却是这他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他彻底心灰意冷。
“原来一年蹉跎,不过如此。”
他直起身,沉沉喘息,似在努力平复涌上来的滔天恨意。
沈棠声连看他都不敢。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
半晌,卫灼冷冷看向她,居高临下。
沈棠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半哭不哭的神情表露出来。
他转身便走,快到门口,他修长的指尖已触到房门,半空一僵,整个人霎时转身径直朝沈棠声走来,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抵到床头的床板上。
沈棠声后背撞到栏杆,疼的浑身一颤。
男人像是要把她嵌到骨子里一般狠毒地说:“我后悔了,沈棠声,凭什么一直都是你招惹我。凭什么我已经沦陷,你却可以不付出一点代价?”
他粗暴地扯开沈棠声的衣领,“凭什么我要任由你欺辱。凭什么,我一个男人却要跪服在你身前!”
一片凉意袭来,沈棠声害怕的不住颤抖。
“卫灼!”
“别叫这个名字。他已经被你折磨疯了。他抛却家人,朋友,故土,自尊,原则……所有能想到的,他全部舍弃,只为得你一颗真心,纵使将来……”卫灼喉头忽然哽住。
纵使将来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因此丧命,只要沈棠声是真心对他的,哪怕他默默守候在暗处做一个卑怜的无名人,他也愿意。
可他付出了这么多,换不来一点真心。
沈棠声被他控诉着,没由来也一阵委屈。
他怎么可以把自己说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她明明那么在意,在意到连自己都顾不上,满心都被他填满!
“我……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我会把你的事告诉大哥!如果不是你在黎州,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你松手……”
她说什么,卫灼都不会信了。
再好听的话,出自她口也不过是谎言。她谎话连篇,骗了他好久。
“如此戏码,演来发腻。”
他发泄地咬住她的颈骨,一阵剧烈的疼痛激的沈棠声眼泪直接顺着脸颊掉落到他的耳廓。
滚烫的泪珠,从前总是叫他心软成水。
他微微松口,抬起头看到她双目雾红,就是要她疼,疼才会记住她……
他这样想着,再次低下头,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刚才那样狠心咬的那么重。
只是沈棠声疼的感受不到他这次仅仅用唇贴着自己,好疼……
沈棠声哭着说:“卫灼,你个混蛋!”
“嗯,我是。”卫灼沉沉地应下这骂名,“若是你以后后悔今日我阻拦你回京,与姜错失良缘,来日我放你自由,记得杀了我。”
他松开缠着她腰肢的手臂,沈棠声一下子失去支撑,跌落到床上。
绑住的手腕只能挂在床头,两只手臂被迫举起,任谁见了都会心念一声楚楚可怜,我心不忍,卫灼却只是冷冷扫了眼,仿佛一块没有感情的冰冷磐石。
“你的事我会秉明皇上,你恨我吧。”
他说完,这次真的不再回头,徒留房门合上的声响回荡。
沈棠声侧脸埋首进凌乱的被褥之中,哭的泪流不止,不停抽泣。
门外,沈流音候在那多时。
阿声和卫灼那些从前他没有注意过的微妙气氛,今日毕露无疑,就是一个傻子也能看出他们彼此的关系绝非普通。
“从小没人打过她,无论她想做什么都有我和老三替她顶着。这是她受的第一次打,我今天不拦着你,就凭你在门前与我大哥说的那番话。”
沈流音道:“虽不伦不类,以下犯上,却是真真正正只为阿声着想。”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完全把沈家的安危抛在脑后,就算有心护阿声,心思也不纯,难免受诸多烦心事所困。”
“你心是诚,但不代表我认可你,更不代表我赞同你欺负我妹妹,今日你是叫她长一个教训,为着她好,我容忍你,若将来你无理取闹地欺辱她,我沈流音第一个饶不了你!”
作为一个忧国忧民的臣子,卫灼无疑挑不出任何毛病,沈流音欣赏他。
但若作为丈夫,他不能容许卫灼有哪怕一点瑕疵和缺点,在哥哥的眼里,他总希望妹妹能得到全天下最好,最疼护她的男人。
“将军多虑了,我与她不过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不,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卫灼自嘲一笑,“我配不上她,希望你将来为她谋一个待她好的夫君。”
此言道出,心还会不会痛,他已经感知不到了。
“下官还有事,告辞。”
他径直离去。
房中隐隐约约传出压抑到极点的哭声,沈流音叹了口气,今日真是个多事之秋……
一件好事都没有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