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魏诗婷取下她手腕上的束条,心疼地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没事,你出去吧。”
沈棠声轻抽鼻子,明明受伤却强忍着不哭,魏诗婷愤愤道:“我找他去,他怎么能如此待你!”
“回来!”沈棠声叫住她,“不是他的错,这件事,他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对你动手啊!”
魏诗婷不解,到底多大的事情能到动手的地步,他明明那么喜欢小姐,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好了,我说了,这件事不怪她。你去打些水来,我要洗浴。”
“那副都统……”
“不用叫他。待会,你去把乔玉烽给我喊过来,我有事对他说。”
魏诗婷犹豫片刻,“是。”
洗浴过后,尽管心里还是很难过,到底暂时忘却到一边。
姜家逼的紧,容不得她过多想和卫灼的事,如何让姜家无计可施才是紧要的事情。
此时,卫灼正在乔玉烽的书房。
“我倒是不懂,一个小小的姜家居然能通天到这个份上,沈家百年基业难不成就是摆设?我要是沈家家主,他姜若敢要挟我,我不会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让他连门都出不了。”
乔玉烽一边摇扇,一边悠悠地说。
卫灼站在书案对面,烛光微微摇摆,照亮半边他迟迟未舒展的清肃眉宇。
“沈老将军怕的根本不是姜家,而是皇上的心思。功高盖主,若皇上信了那歪门邪道,痴迷不悟,沈家早晚都难逃一劫。”
乔玉烽笑了,“如你所言,早晚的事,还不如痛快些,何必受这等屈辱?”
卫灼沉声道:“沈家百年基业,谁也不想轻易放弃,就是举步维艰也要坚持下去。根本不是你一言一语便轻描淡写的事。”
乔玉烽远远看了他一眼,“也包括你养在我南府的沈家小女儿?我的阿声妹妹?”
他眉头蹙的更深,望了过来。
乔玉烽笑的越发肆意,言语中却带了不少退让的意思。
“好了好了,不必如此,那丫头纵然惹人怜爱,我可高攀不起。她从小就精明,我要是落在她手里,恐怕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眼神越发凌厉,乔玉烽手中摇扇半遮面,躲闪他灼灼的目光。
平时再严肃的男人,吃起醋来都像要吃人一样。
真是想不到,沈棠声最后竟然找了卫灼这样的男人。
是什么?情人?
看似不像。
这可比顾影好玩多了。
“贺遂已被我扣押,今晚我会提审,燕京那边若有施压,你顶一下。”
乔玉烽挑眉,“你不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贺遂背后的头目,再等等就会露出马脚,现在打草惊蛇,前功尽弃,你可想好了。”
“我没有时间等,你也想快点找到顾影,我们目的一样,没必要浪费更多精力。”
乔玉烽一笑,轻蔑神情,似浑然不在乎。
卫灼继续道:“沈乔厉三家自祖辈就同为一枝,皇上想把沈家彻底从朝堂中除名,第一个开刀的不是北府,就是你。你现在可以权当看戏,不过到时候成了背锅顶罪的那个,诚如常州苏家,下场依旧可查,到时你可不要追悔莫及。”
卫灼说罢,转身离开。
乔玉烽摇扇的手越发迟缓,最后若有所思的停顿。
常州苏家,呵……这个卫灼,还真是越来越会要挟他了。
他突然扬声,“我看你现在最焦头烂额的不是贺遂背后的佛手,而是如何把沈棠声留住吧?我可以给你一条去路。”
卫灼顿足。
终于扳回一局,乔玉烽悠悠道:“你可知她不告而别,要去哪么?”
乔玉烽:“吴阳。”
“吴阳地敞人稀,物资丰辽,匪患无穷。你说那丫头偏偏正路不走,为何非要折道吴阳呢?”乔玉烽轻哼,一语双关地说:“那可是个好地方。”
……
“柳医师,我这手什么时候能痊愈啊……”
柳芸望向匆匆远去的卫灼,半晌回神,“哦,快了吧!”
她撩下伤药匆忙追了上去,药罐子从桌上滚落,狠狠击中了伤员的手,“啊!!我的手!”
“副都统!”
卫灼驻足,“有事?”
“我听说您最近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知道一点线索,或许能帮到你。”
她靠近,极小声地说:“我跟着师父,从小就在南府生活了,那些箱子我见过。在乔老将军还在世的时候……”
刻意靠近,轻轻的呼吸喷洒到卫灼的脸侧。
他不适微微退开,柳芸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副都统,我真的不是骗你,方便的话你可以去老将军的故居看看,西厢有一个废弃的庭园种着胡桃树,老将军活着的时候总去那里……”
“知道了,多谢。”
柳芸把他叫住,“副都统!我还知道老将军具体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她说的很多信息都是卫灼不知道的,但一些信息,比如那三十万金与乔翰有关系这件事,他还没有公布于众。
或许柳芸真的知道什么。
“好。”
柳芸很是开心。
“就是这了。”
多年无人养护,这颗胡桃木已经枯萎。
“我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小时候我偷偷跑出来玩,总是能看到老将军在树下坐着。”
那里摆着一个长椅,整座小院看起来非常协调,如果柳芸不提及,根本不会有人一下子注意到这里。
卫灼蹲下身,树根附近的土壤的确与其他地方不同,有松动的痕迹。
柳芸站在他身后背着手,静悄悄地左右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黑影,她喜上眉梢,重重点头。
“小心——!”
一颗梅花扣暗器从暗处射出,卫灼目光锋利,正欲侧身躲过,突然一道粉色的身影扑了上来。
“啊!”
暗器狠狠刺入柳芸的体内,炸裂一朵鲜红的血花,身子一软,向后倒入卫灼的怀中。
“柳姑娘!”
“副都统,小心,有……刺客……”
她说完,便因疼痛彻底昏死过去,卫灼无奈之下把她打横抱起,来不及继续追查刺客是何人,匆忙穿行数个院落,一边走一边喊:“找医师来!”
池恩峻见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边挠头一边说:
“那个,老大,咱们南府最好的医师在床上呢……”
他指了指刚被卫灼抱到床上的柳芸。
“谁说的,咱们府里还有一位医术绝伦,可不是柳芸能比的。”
乔玉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悠哉走了进来。
池恩峻一下子想到他说的是谁,却不敢轻易开口。
“那位……不好吧……”
看看霸占老大床的柳芸,再想想那位……要是叫来,那不火葬场吗?
“找别的医师。”卫灼冷冷吩咐,“快去!”
池恩峻应了声,匆忙跑了。
不一会医师赶来,查看伤口后不住的叹气摇头。
“这梅花扣深之入骨,本就不好取,还带着毒,我不知毒为何种,无法下手啊……”
伤口处的血发黑,确是中毒迹象。
“再拖延下去的话,恐怕你们就要给她收尸了……”
柳芸知道那三十万金的线索,不能断掉。
卫灼咬牙,“叫沈棠声来。”
池恩峻“啊?”了声,急忙说道:“老大……”
“快去!”
池恩峻忐忑地站在原地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迅速离开。
不一会,沈棠声就被带到卫灼的房中,池恩峻把她送到后第一时间远离此处,跑到门口躲着去。
眼前场景,沈棠声消化了好一阵。
卫灼的床上躺着别的女人,他身上还有血迹,一看便知是他抱着柳芸回来的。
他们之前在做什么?
为什么遇到刺杀?
她静立无言,直到卫灼喊她为柳芸看看伤,她才恍然回神。
卫灼不想她误会,开口解释,“我们……”
“不必。”沈棠声打断他的话,“我是医师,是人是鬼,我都要救。你们都出去吧,这三花毒不是你们可解的。”
其他人都在卫灼的示意下出去,只有卫灼留在原处不动。
沈棠声看了他一眼,“你也出去。”
她沉冷的语气,已表达些许不满,卫灼淡淡道:“你赤手空拳为她解毒?”
沈棠声微微抿唇。
半晌,“银针,梵无草,血石榴,还要一株雪参。”
他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好以后又折了回来。
沈棠声的眉头终于无法忍受地微微皱了下。
“还有你什么事?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为她解毒。”
“我不会打扰你,南府不安全,我有责任保护你。”
她不屑地轻笑,“我看你在意的是她的安危吧,大可放心,我不屑用龌龊的手段害人。”
卫灼只字不言。
见人也赶不出去,沈棠声憋闷地转过头,将他当作空气。
三花毒乃蒙毒之一,毒性不强,且有麻痹作用,重则瘫痪,但只要及时解开就不会出现任何的后遗症。
很快,需要的药材和器具就都送来了。
她解毒的过程很专注,全程卫灼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她,视线从未移开过。
尽管她总是能把他气到癫狂,甚至丧失自我,可他还是会为沈棠声着迷。
似乎早已刻在骨血里,难以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