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迟迟回去,冯上已经收拾好行李等着他,兴奋地说:“景哥你怎么才回来,灼哥让我们去南府住,咱们也能住大院子了!”
谢景心情不错,“瞧你那点出息!”
经过他的观察,小白花应该是没问题的。
……
南府,用梅花扣的刺客正是谢景射中的黑影,沈棠声万万没想到转机居然在金翠酒楼的谢景身上,数次起落,倒是颇具话本上跌宕的风味。
“柳芸指使你对她下手的?”
刺客虚弱抬头,目光坚毅,不似普通人。
“对。”
卫灼问:“梅花扣从何而来?”
“她给我的,她说,只要我按照她的示意把梅花扣射出去,她就会给我一大笔钱。”
沈棠声问:“那你知不知道梅花扣上有毒?”
他说:“知道,这都是她安排的,就是为了伪造出救你的假象让你对她动心。”
沈棠声瞥了卫灼一眼,这男人还真是招风……
“老大,外面有个说是你拜把子兄弟的男人,被我赶出去了!真是胡闹,这年头什么妖魔鬼怪都敢装你的兄弟,也不照镜子看看!”
池恩峻糊里糊涂地嚷嚷,卫灼眉头微蹙,“把人请进来。”
“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啊?”池恩峻掏掏耳朵,“请?”
“是我兄弟。”
池恩峻:“……”
连忙转身求爷爷告奶奶的去请人了,一边走一边哭丧着脸,“咱们老大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啊……”
没一会不远处传来谢景戏谑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实在抬爱在下了,在下不过一个江湖混子,方才只是随口胡说,咱们伟大的卫副都统怎会是我的兄弟?”
池恩峻快哭了,“哥,我求求你别阴阳怪气,我刚才真不知道。”
谢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池恩峻:“只是未到伤心处!”
卫灼:“……”
“闹够了没有,快过来。”
卫灼把两人唤到跟前,给彼此介绍了一下,谢景一直纨绔不逊的样子,很是淡然,池恩峻则有种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错觉,很想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啧,卫灼,我把人给你送来了,跟你要两壶酒不过分吧?”
沈棠声道:“别说两壶,你要两桶我都给你。诗婷,你去准备。”
“别别别,两桶不敢要,我怕你家灼哥哥打死我。”
他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沈棠声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可真是燥人,她从来都没有像他叫的那么恶心过!
她这眼神一下子让谢景想起小白花来,只不过小白花瞪人比她娇柔多了。
沈小姐瞪人的时候总带着骨子里独有的高傲,让人望而却步,高不可攀。
小白花则有种反倒想令人采撷的欲望。
视线注意到身后的刺客,他上前。
“这人犯了什么事?”
沈棠声道:“刺杀我们南府的一位医师,不过是这位医师自己要求的。”
谢景“哦?”了声,“还有这种神经病?男医师女医师?若是女的,不会是为了让卫灼同情吧?”
所以沈棠声真的认为柳芸是个很蠢的女人,她蠢到,所有的计策都不需要人多言,只要看一眼表象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不愧是你。”他拍了拍卫灼的肩膀,“我看你才是那个芳心纵火犯,把多少女孩子迷的忘却自我,连家在哪都不知道了。”
他们村那些丫头,龙卿卿,还有这个什么南府医师。
要说他吸引的这些人中,最厉害的还是身边这位大小姐。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什么时候放我走?”刺客虚弱的说。
谢景“嗯?”了声,“你不是燕国人。”
卫灼问:“从何得知?”
“燕国人说话不会尾音微微上拐,你听他刚才的语调,尽管已经非常克制,但还是能找到破绽。只有周国人才这么说话。”
他不说不会注意,他说完,卫灼也感觉到方才一直涌出的一丝异样从何而来。
“你怎么知道周国人这样说话?”
“来的路上接触了几个周国来的商人,听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那刺客目光一深,“不,我不是周国人!”
他一开口,正对了方才谢景说的话,不打自招。
沈棠声不解,“柳芸为什么会接触到周国人,那毒明明是魏国的蒙毒,就算被利用,也应该是魏国的才对……”
谢景听完,分析道:“魏周那两只狗不是就喜欢聚堆吗?”
卫灼说:“他们关系也不好,听闻前段时日一度闹到撕破脸皮的程度。”
谢景笑说:“这一切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这尊战神在这守着,他们也不会屡战屡败,弄的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时候,谢景就已经拿“战神”开玩笑了,他似乎一直都相信着卫灼的能力,从心里就把他视为神一般的存在,这就是独属于兄弟间的信任。
“我有个想法。”沈棠声说:“不如将计就计,柳芸以后一定还会和他继续联系,到时候我们顺藤摸瓜,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卫灼没有意见。
南府已经按照卫灼的吩咐给谢景等人安排了住所,就在谢景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驻足回首叫住卫灼。
“对了,如果最近有个长得像朵小白花一样的女人到处找你,你不用理。”
卫灼不解,“什么?”
什么叫长的像朵小白花,是人是鬼?
谢景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摆摆手,“记得给我酒!你媳妇说的,给我两桶!”
他还不知道前几天沈棠声和卫灼闹别扭,一声“你媳妇”倒是把人带回几人一起喝酒闲谈的时候。
“给他准备,我看他喝不喝的完。”
沈棠声好奇的问:“你为什么总管着他喝酒?男人有点癖好很正常。”
卫灼说:“以前他爹就是喝酒喝死的。”
沈棠声一愣,他看了眼,继续说道:“喝酒误事,祸害别家姑娘,被人丢进野地里,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卫灼:“谢景五岁的时候。那时我四岁。”
其实谢景比卫灼还年长一岁,小小年纪就没了爹,一个女人含辛茹苦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一定很艰难吧?在那种贫苦的地方生活,太不容易。
“所以你也不希望谢景好酒,怕他也会像他爹那样的下场?”
“嗯。”卫灼道:“死也不是那么个死法。”
谢景的爹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是村里有名的恶户,干娘把卫灼捡去的时候,是个下着暴雪的大寒夜,卫灼缩在他家的鸡棚里,干娘出来稳固栏杆,发现了瘦成皮包骨的卫灼。
女人操着一口浓郁的乡音,明明干着最粗糙的活,却用最温声细语的声音耐心地哄他出来。
虽然也没有那么动听,卫灼还是被感动了。
他缓慢地抬起头,在摇摇欲灭的烛光下,看清了干娘饱经风霜的脸,那是一张慈祥,仁爱的脸庞,无声地安抚了他漂泊无依的心。
小谢景久久没有等到娘回去,顶着风霜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娘,你怎么还不回去呀?”
顺着她的视线,谢景对上一双像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
小谢景被吓的一哆嗦,颤巍巍地说:“娘!鸡窝成精啦!”
“不是妖精,是人。”干娘耐心的解释,“外面好冷,你让他出来,我们一起进屋好不好?”
娘说不是妖精,小谢景没有迟疑的相信了。
他向卫灼伸出手,“你快出来呀,里面多冷呀,屋子里才暖和呢!”
那只小手,依稀有被打过的青紫痕迹,也很瘦弱。
卫灼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经历了太多次欺骗,可不知为何,他还是愿意相信人,他心里总有种念头,人总是和善的,内心向阳的,是世间最炙热的存在。
干娘给他换了身衣裳,给他洗浴,途中谢景爹回来了,喝着酒骂骂咧咧地对着他们骂了一通,又骂骂咧咧地栽到床上倒头呼呼大睡。
伴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震耳欲聋的呼噜声,还有干娘给他洗澡的水声,卫灼从一个脏兮兮的妖精变成了眉目清冷的男孩。
在谢家落脚后,卫灼那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人果然是和善的。
内心向阳的。
最炙热的。
他就在这种伴着鸡飞蛋打的生活中长大成人,成为了他最想成为的样子,也遇到了他此生挚爱的女人。
沈棠声的手被无声牵住,她抬起头看向卫灼棱角冷冽的侧脸,毫不犹豫地反握住。
“以后我们也会有个家,到时候把干娘接过来,我们给她叩头,给她三进五出的大院子,再添几个小孩子,让她享后世清福。”
卫灼挑眉:“你愿意生?”
沈棠声顿了顿,“嗯……不要太计较,我只是那么一说。”
学医术的人自然知道生孩子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养尊处优的沈大小姐并不想经历那种痛苦。
卫灼摸了摸她的头,“一切都依你。”
若有那一天,该多好。
他更要为此拼命努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