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黑大个的笼子，丁山把他选中的十只小鸭子，迅速地装进笼子。
黑大个满脸狐疑地说道：“我要了十只，你得送两只。”
丁山满脸微笑的说道：“当然要送，要哪两只你选吧。”
黑大个身边的二牛轻轻的推了推他，向他点了一下头说道：“挑啊，他要是敢不给，咱就砸了他的摊子。”
话音刚落，黑大个伸长手臂，指着竹筐里的两只最大的小鸭子到：“就要这两只。”
丁山照着指示毫不犹豫的把那两只小鸭子装进了笼子，然后高举笼子大声地数鸭子，“二十八只小鸭子，共二十八元。”
见真的有鸭子送，黑大个马上就把自己裤袋里的钱给拿了出来，递给了丁山道：“钱货两清，快把鸭子给我！”
丁山把笼子郑重的交到他手上，然后转头看着黑大个喊来的几个人道：“几位老叔，也是要买鸭苗的吗？买六送一，买十送二！”
那几人见真的有得送，纷纷喊到道：“我要十只，我要十只。”
直到这几个九乡山来的人把鸭子提溜出了三门凹，围观的人群才确认丁山的鸭苗真的是买十送二。
短暂的沉静以后，是“嗡”的一声巨响，围观人群犹如蜜蜂回巢一般涌向了丁山的鸭苗摊。
“我要买十只！”
“我要买六只！”
“我要买二十只，能不能送多一只！”
叽叽喳喳的围在丁山面前，丁山都来不及应付，只得把涌上来的人群推出去，大声喊到：“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排队！”
坐在车上看丁山卖鸭子的黄志峰，见到这种卖鸭苗的场景也不禁吓了一跳，满脸惊讶的说道：“这简直是抢购啊！”
黄志峰看着在后排座椅上靠着窗看戏的阿力道：“不管他能不能卖掉鸭苗，这些鸭苗现在也还不是他的，别让那些人把鸭苗偷了抢了，弄死弄伤了小鸭苗也不行，你上去帮帮丁老板的忙。”
有了黄志峰带来的员工帮忙维持秩序，丁山很快就把最先涌过来的几个顾客的鸭苗装好。
每完成一笔交易，丁山都会举起笼子大声喊道：“新出的鸭苗，买六送一，买十送二！”
随着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已经影响到了其他人摆卖的摊位了。
在鸭子竹筐后面货车上坐着的黄志峰也看不下去了，跳下车子，撸起袖子来到丁山的摊子前，帮这些客人抓鸭子，但每个笼子都会拿到丁山面前，由他来收钱交货。
黄志峰是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了，从改革开放以前，他就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了，他非常清楚钱财不过二人手的道理。
虽然这批鸭子卖不出去仍是他的，但赌约正在进行时，这实际上这鸭子是丁山的，他要是收了卖鸭子的钱，到算帐时多了少了就说不清了。
有了黄志峰和他员工的帮忙，丁山卖鸭苗的效率直升三倍。
丁山在每一个来买鸭苗的大妈给钱时，都低伏着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嘀咕着什么。
来买鸭子的人也不是全都手头钱很宽裕，一些比较穷苦的人知道丁山这买鸭苗有买六送一，憋着把准备买其他东西的钱也挪用来买鸭子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三人顶着岭南五月的阳光，在太阳底下忙到了上午十点多，这些鸭子就全都卖完了。
那最后一只鸭子被很多人又拿又抓，挑了好几遍以后，腿还折了，被盯着丁山摊位不舍得走的那个最先来买鸭苗的大妈，以帮他开张的彩头为由讨了去。
黄志峰年近四十，在黄记早已多年不曾亲自出手买卖鸭苗了。
出来的时候还是西装革履，如今帮着丁山把这些鸭子卖完，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丁山和那个叫阿力的员工也是满头大汗，累的够呛。
三人在树荫下坐了一下，把气喘匀了，丁山从自己已经鼓鼓囊囊的袋子里抽出一张五元纸币，对那个阿力说道：“到前面那家小卖铺买三瓶饮料回来。”
那个阿力那钱拿在手上，问了问二人要什么饮料，就走向那家小卖部。
丁山这时站起身来，对着黄志峰微笑道：“黄老板，到车上聊？”
黄志峰哎哎哟哟的站起身来，招呼丁山道：“那当然是到车上聊。”
现在鸭子已经卖完了，两人就该分账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货车的后排座椅，再把车窗摇上去，街路上的喧嚣就少了一半。
八十年代的人，可没什么人会带百元大钞出门的，丁山这一早上收的全是一块、五块、十块这样的零碎纸币。
等丁山把自己鼓鼓囊囊的裤袋全都搜了出来，黄志峰看着丁山慢慢清点散在座位上的一堆纸币。
十块钱的足足有一千七百多，五块的也有六百多，剩下的一块钱居然也有一百多块钱。
幸好没收到硬币，不过也能理解，硬币在农村并不好使，农村人要么是用脚，要么是骑脚踏车，出门带着磨人的硬币简直是找罪受。
黄志峰看着丁山一张一张的点清楚，然后笑着对他说：“一千只鸭子，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全都卖完了，还卖了足足两千死百多块钱。”
“丁老板，要不要考虑下来我的黄记？”
丁山把钱都收进袋子，留出十一札十元，推到面前黄志峰道：“一千只鸭苗，黄老板你给的进货价是七毛，合共七百元钱，先前已经支付给您两百四十多，再有说好的卖完还给您五百元钱，合共一千一，黄老板您收好。”
黄志峰只拿起来五百，把其余五百推回给丁山，“能见识到丁老板的手段，光是这买六送一，买十送二的点子就不止值五百块钱。”
“黄某人今天可着实是赚大了啊。”黄志峰连连摆手表示不会收这笔钱。
“那怎么行，做生意最讲究一个诚信，黄老板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吧？”丁山却是执意拿着钱要给。
两人正在互相推辞之时，阿力拿着三瓶饮料来到了车门旁。
所谓财不可露白，丁山手里全是钱，警惕性正是极强的时候，发觉有人靠近车旁，他就立刻紧张起来。
黄志峰趁机直接把钱放进了丁山的迷彩服口袋里。
“哎，黄老板，没您这样的啊。”
“咋还有人不要钱的呢？”
黄志峰闻言也哈哈大笑道：“对啊，咋还有人不要钱的呢！”
就在这时，车厢里想起了“咕咕咕”的声音。
丁山只在昨夜吃了一碗素条，睡醒到现在都还没吃呢。
他有些尴尬的看着车上两人，摸了摸肚子道：“既然黄老板不愿意收这笔钱，赏个脸到我家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