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楚楚正要脱口而出,幸庆辉一把摁住了她的手,看着幸庆辉这样子,她也不好开口。
“叔,你家不是有很多水果吗?”
看着幸庆辉那副沧桑的老脸,梁凌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哈哈哈,对,我们家是有水果,而且有很多。”
幸庆辉大笑起来,不过也尽量压低声音,避免喘了自己的气。
“然后呢?”
梁凌看着幸庆辉笑了起来,只觉得他很捉摸不透。
“然后?”
幸庆辉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梁凌,用沙哑的声音低沉地说道:“那是我家的水果呀。”
一瞬间,幸楚楚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自己父亲的脸,露出怎么也抓不住要领的神情。
“爸,你什么意思?”
幸庆辉僵硬着脸上的表情,对幸楚楚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说话。
梁凌有些猜出了幸庆辉的言外之意,他也沉默着等待幸庆辉自己亲口说出来。
“你看啊,这水果是我闺女辛辛苦苦种的,就这么白白给你,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嗯,说不过去。”
“叔,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被梁凌直勾勾地盯着,幸庆辉觉得有些发毛,假装咳嗽几声继续说道:“咳咳.”
“那我就不兜兜转转了,我就直说了哈。”
幸庆辉侧目偷瞄了一眼幸楚楚,“如果你要用我们家的水果做水果捞,那我要跟你七三分成。”
意料之中,梁凌早就猜到幸庆辉会跟自己谈价钱,听到七三分成,也符合自己的预期,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
“行,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不。”
幸庆辉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花白胡子上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我七,你三。”
蓦地,梁凌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
在那个年代,人们对于技术专利的概念并不强,从某种意义上讲,在那个年代梁凌是提出水果捞并用于赚钱的第一人,所以梁凌理应是拥有水果捞最大利益的那一个人。
梁凌也没想过将自己用水果捞赚来的钱全部据为己有,他原本就是想着请幸楚楚帮自己干活,然后自己会每天视生意情况而定酌情给她工钱。
但是现在幸庆辉却狮子大开口,直接要利益的七成,而且他也只是提供利益的一方,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爸,你怎么能这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幸楚楚终于开了口,她没想过自己的父亲竟然这样子。
提供水果,跟梁凌要钱是天经地义的,毕竟归根到底幸楚楚和梁凌也是合作关系,幸楚楚提供水果,而梁凌是提出水果捞这个想法再赚到的钱,但幸楚楚心里明白,要是今天没有梁凌的水果捞,自己可能会是空手而归了。
听到幸庆辉不合理的报价,幸楚楚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爸,今天要不是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
“闭嘴!”
“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如今在某些贫困的乡村依然存在着,更何况是八十年代的乡村。
母亲跟幸楚楚说过,父亲对她的出生很不满意,甚至跟母亲商量过要将她抛弃到荒山野岭,全靠母亲苦苦哀求,幸楚楚才得以生存到现在,所以他们知道幸庆辉是多么想要一个儿子。
幸楚楚到了上初中的年龄时,母亲怀孕了,是一个男孩。
可是由于母亲怀孕期间依然坚持工作,在一次酒后摔倒,胎死腹中。
父亲那天晚上大发雷霆,把母亲拖到地下狠狠家暴,年幼无知的幸楚楚只能害怕地躲在角落,看着母亲被打得浑身淤青,自己不知所措。
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父亲,心底里的那份亲情还是在的,只是从那时开始,幸楚楚心里就藏着对幸庆辉的恐惧,害怕母亲的事会在自己身上重演。
母亲生前,幸庆辉本就经常发脾气,动不动就扯着她的头发打,巴掌直接恶狠狠地呼在脸上,幸庆辉是修理工,身子上的腱子肉不是白长的,她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简单擦了药油以后,第二天还继续上班。
幸楚楚很多次劝着自己的母亲离开父亲,不想她再受那么大的委屈,但母亲总是对着她笑了笑,她不舍得自己的女儿变成单亲家庭,也不忍心女儿被人说流言蜚语。
母爱的伟大,让她咬牙坚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父亲摔断腿以后脾气越发暴躁,由于手脚不便利,虽说未曾打过幸楚楚,但也会在她每天拿着赚到的仅有几毛钱回家后骂她。
幸楚楚想赚钱,她想逃离这里。
梁凌没想过幸庆辉竟然会对幸楚楚这么凶,本能地将自己隔在了幸庆辉和幸楚楚之间。
“呵。”
看到梁凌这样做,幸庆辉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幸楚楚,你给我滚出去。”
"我……"
"滚!"
幸庆辉一声令下,吓得梁凌身体抖了一下,但她还是不愿意走,"爸,我……"
"我叫你滚出去!"
梁凌听到自己的爸爸用这么严厉地态度对自己说话,心中也不禁产生了怨恨。
"爸,你怎么能这样子对他,今天赚到的钱都是……."
"我叫你滚!"
"我……"
幸楚楚还要说些什么,幸庆辉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毕竟是他们家事,梁凌也不方便在说什么,只好隔着他们两个。
但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不甘心地狠狠地瞪了一眼幸庆辉,眼神中充斥着愤怒与委屈。
"楚楚……"
见到她受到了委屈,梁凌赶紧上前安慰,但是幸庆辉的吼声再次传来。
"我叫你给我滚,没听到吗!"
幸楚楚听到幸庆辉这样吼自己,心中也是委屈极了。
自己也是他的女儿呀,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呢!
"楚楚,你别难过,你爸他就是这个德性,你别太往心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