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息后排球赛继续，九班这边人员没变化，但是对手班级的石姜妤不见了。
章乃川想着刚才和李青言的对话，“女孩子的嫉妒不分年纪......还有那句“仲遥喜欢你......”
她当时立马否认，可李青言却讲了这么一段话——“你说话的时候他不看你，回话总像应付，等你转过头，他立马盯着你看，眼里藏着小星星，遇到喜欢的人才会放光芒，不是喜欢是什么？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因为我也有过喜欢的人啊，虽然初中时候的事儿，诶，过去了，我不想提。”
这是头一次章乃川听李青言说起她竟然有喜欢的人......看来很多事情无形中被改变了，至于仲遥，章乃川还有太多需要确认。
“潘老师！仲遥请大家吃章鱼小丸子啦！”
彭涛手捧着一摞，身后跟着几个一起去拿的同学，知道找互助劳力，还算聪明。
“哇！谢谢仲遥同学！”潘老师少女心泛滥，两眼放光，招呼老安一起接到手里，给同学们发。
“仲遥呢？”潘老师问彭涛，“等回去嘉奖他一朵小红花，告诉他，小丸子的钱老师给他报。”
“不用，潘老师，仲遥请大家吃的。”彭涛说着四处转，“他刚还在这呢，跑哪去了？”
章乃川也发现仲遥不见了，要是他混在人群中，想找到不难，如果他离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章乃川不想找，因为最先吃到小丸子，希丹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上午，气温随太阳升起逐渐攀升，章乃川掏出渔夫帽戴上，和希丹同款，商场打折的时候两人一起买的。
“去海边走走啊？”希丹建议完，彭涛原样重复。
其实希丹想和章乃川单独聊会儿，但某“跟屁虫”不给机会。
章乃川有点儿为难，“等我同桌比完吧，或者你们先去，一会儿我去找你们。”
希丹想等，彭涛也想等，为了不给章乃川添“负担”，她赶忙把彭涛拽走。
......
排球比赛最后以平局结束，像天意一样，为了两个班主任的钱包，更为了两班同学的和平共处。
章乃川为李青言捏肩捶腿，以示慰问。
“要不是潘老师警告我别用力过猛，今天准赢。”
“知道，你没输过，快吃吧，都凉了。”
属于李青言的那份小丸子递出去，叉子已经备好。
李青言还没等吃忽然笑了，“章乃川......”
“怎么了？”
李青言放下小丸子，帮她捋刘海。
海风呼啦啦吹个不停，女同学们的发型都不太规整。
章乃川往一旁躲，“没事，风也停不了，你快吃吧。”
“好。”李青言咬一大口，直呼美味。
慰问完毕，章乃川起身去找希丹，渔夫帽下面的绳子收紧，牢牢箍在头顶，以防被海风吹跑。
快走到跟前的时候，章乃川喊希丹名字，可逆着风向，希丹没听见。
算了，章乃川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沙子里，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
还是彭涛眼尖，回头时一眼认出她，招呼希丹停下，他俩身旁还有几个同学，都是十班的。
“你好慢啊！”希丹嘴上嘟囔着抱怨，还是走回去接她，跟屁虫依然跟着。
“一会儿中午广场集合，统一吃盒饭。”
不管什么时候，希丹掌握的小道消息永远比章乃川快一步。
“四菜一汤吗？”彭涛问。
希丹摇头，“简餐，就是写三明治水果之类的吧。”
章乃川捏着兜里的小布袋，紧盯脚下，她今天带任务来的，必须得拣几个好看的贝壳回去。
之前的高中生活，她有些想不起来的事情需要别人提醒才有印象，但春游捡贝壳这件事却记得很清楚，因为仲遥就是在这送了她那枚紫色贝壳，当然不仅是给她自己......
虽然几年后仲遥全忘了。
彭涛捧起一捧沙子，顺着风扬，“诶？仲遥自己在前面瞎溜达啥呢？”
希丹和章乃川同时抬头望去，只是希丹看了一眼就把眼神收回来，章乃川没有......
“什么温度？穿短袖不冷啊？石姜妤不是把卫衣还给他了吗？”
彭涛一副看破就必须说破的表情，“仲遥嫌衣服上沾了石姜妤喷的香水，太香了，没法穿。”
“那也比冻着强啊！”
“他那么特，我说话也不好使啊！”
他俩一言一语，把旁边的章乃川听得释然，郁闷一扫而光。
嗯，心情好，确实心情好。
......
走了两分钟，好看的贝壳没找到，章乃川倒是看到一堆被冲上岸的海虹，多数被海鸥啄食，少数幸存。
海虹啥味儿来着？章乃川抿抿嘴，记不清了，要不是捡贝壳任务在身，她非得把海虹弄回去尝尝。
“章乃川。”
满意深一脚浅一脚追上来，手里拿着章乃川送她的那瓶咖啡，喝一半了。
希丹和彭涛见满意过来，自动把独处留给她俩。
“好喝吗？”章乃川特想知道。
“谢谢，好喝，不太甜，正好我不喜欢喝甜的。”
嗯，看来回去得买瓶尝尝。
“你喜欢戴城吗？”满意问章乃川。
她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闲聊呗。”
章乃川望向近海的渔船，“喜欢啊，这里是我的家，你不喜欢吗？”
满意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
“准确的说不是不喜欢戴城，而是觉得在哪活着都挺没意思的。”
章乃川一惊，原来满意高二时候就已经产生厌世的想法了......这很危险。
“满意，你过来。”
章乃川把她拉到海岸边，“有人觉得春天的稻田好看，有人觉得傍晚的蛙声好听，甚至更有人觉得破败也是一种美，我们可以跟别人不一样，不一样不是异类。”
满意咬咬嘴唇，“我没有朋友，连我妈都说没人喜欢我是因为我性格不好......”
“害，我妈也那么说我，没事，大人有时候有口无心，再说我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你不认啊？”
章乃川调皮一笑，拍打满意肩膀。
“其实我有过一个好朋友，初中的时候，只不过后来她出车祸死了，从那以后我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我知道长大得先学会适应孤单这个道理，可她不在了之后我真的好难过......”
眼泪从满意眼里流出来，被海风吹动。
有人的青春是香甜的，有人的青春是腐烂的，而多数人的青春，虽籍籍无名，却能在许多年后回忆的时候发着闪烁而灿烂的光，章乃川觉得他们这代人的青春属于后者，而闪烁的时刻就是现在。
“看，黄色的贝壳，好看。”
满意弯腰捡起，顺着飘过来的海浪冲掉沙子，“可惜坏了一个角，不完整了。”
“我看看。”章乃川拿过去，“没事，也很好看啊，收好。”
她说完往别处看，“认同”说得有点不走心，因为她在等属于自己的那枚贝壳。
......
捡到贝壳的满意心情好像缓解不少，脸上不再阴沉了。
章乃川寻了半天，在海边行走总有一种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等周边渐渐没人，她看到仲遥正蹲在前面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上面，头发被风吹得背过去，双手抱臂，望向远海方向。
要不是他里面的短袖比礁石色浅，看着还真像个雕塑。
“往那边走走吧。”章乃川佯装不经意手指礁石方向。
“我有点冷，想回去了。”
满意刹住脚，把刚捡的贝壳塞进兜里。
“那我跟你回......”
“不用！”满意赶忙摆手，“你继续溜达吧，一会儿回来吃午饭就行。”
章乃川还想说什么，满意快步走远了，她又回望仲遥，他还在那。
要不要过去？刚才的那股冲劲儿在独自一人的境况时明显下滑。
章乃川转向别处，企图利用渔夫帽的遮挡，余光偷瞄仲遥。
几只海鸥在近海盘旋，翅膀快速扇动，啄食水里的鱼虾，很快，它们又飞向岸边，落在沙滩上，就停在章乃川面前，让她一时分散了注意力。
嗯？仲遥旁边怎么多了个人？
章乃川回神后立马不淡定了，再次转过去看，发现仲遥正往礁石下走，身后还跟着石姜妤。
原来是她，既然这样还是不凑热闹了，章乃川选择性回避，眼不见心不烦。
“仲遥，你别躲我行吗？”
石姜妤说话的声音近在章乃川耳边，而下一句，直接把她震到了。
“仲遥你站住！”
石姜妤的话起了作用，仲遥果然不走了，但却偏偏停在章乃川身后。
“我知道你不缺女生追。”
“缺啊。”
仲遥轻飘飘的回答，似羽毛浮在海面上，任几波浪涌都压不翻。
石姜妤一时无言，甩了下被风吹乱的披肩发，说：“我们到别处谈好吗？这里有外人，不方便。”
仲遥低头，脱下人字拖，拎在手里走到章乃川身旁蹲下。
即便什么也不说，石姜妤也能明白什么意思，她看了眼章乃川，留下六个字就走了。
她说：“你别得意太早！”
“我得意了吗？”章乃川踢了下仲遥的腿。
他扭头往上看，转而又低头挖沙子，“不知道。”
“......”
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章乃川经常幻想，如果她幸得一身穿越的本领，一定重返某个动乱年代，带领大家一起奋斗自强，可真逮着个相似的机会，她发现改变别人容易，改变自己的现状却意外的难。
“拉我一把。”
仲遥伸手，差一点就够到章乃川了，她盯着求助人看。
仲遥继续晃手，不得已，章乃川颤巍巍伸出手去拉住，指尖相扣，仲遥轻松站起来，瞬间高过她一头还多，像两颗并排成长的小草，一颗总是被另外一颗欺得长不高。
仲遥的指甲剪得规规矩矩，触碰时一点都不硌，就在章乃川回味触感时，他莫名来一句，“帮个忙。”
“什么？”
仲遥回头看石姜妤的方向，说：“怎么能让我清净点儿？”
章乃川心里第一反应，难道仲遥觉得自己有缠着他吗？
最近在补课班，两人除了偶尔借个笔，交集并不多，章乃川刻意和他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不存在纠缠。
“我说石姜妤。”
“噢。”
章乃川用脚划拉沙子，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迹，将原本仲遥的脚印覆盖。
“你刚才不是说你缺女生追吗？”
“随口说的。”
章乃川转过去暗暗撇嘴，“我要是不帮呢？”
仲遥轻不可闻地笑了声，“小丸子都吃了，哪有不帮的道理。”
“？！你这不是故意给我下套吗？”
“算是吧。”
“......”
章乃川想了想，说：“咱俩往回走，你要是能给我捡到一个紫色贝壳，我就答应帮忙。”
仲遥一顿，章乃川感觉有戏。
他望向远处：“这附近海滩没有紫色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