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最后以第一排同学扯着条幅，照了张集体大合照而告终。
之后照片洗出来很多张，分别贴在两班后墙宣传栏里，而照片旁边就是月考成绩，不知怎么，大家总感觉画风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对考得差的人来说。
周五早自习下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向教室后面看班主任张贴的照片，边看边讨论，笑声不断。
章乃川左手三明治，右手牛奶，正吃得起劲。
李青言见她虽然吃得起劲，但很明显闷闷不乐的一张脸，问：“你不去看看吗？”
章乃川一口咬多了，噎得不行，赶紧喝口牛奶往下顺，“等他们看完我再看，人太多了，我这小个子挤不进去。”
李青言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得，牛奶白喝了，又被噎够呛。
“不去看也行，电子版潘老师发到群空间了，可以自己下载。”
“空间？”
章乃川想起自己八百年没登过的q/q号，密码是什么来着？貌似是zhongyao......
想起来那一刻，章乃川忽然深切感觉到仲遥对她的影响已经渗入得无处不在，从各个账户的自命名，再到密码，全都跟仲遥有关，就算后来几年两人失联，这些东西也没刻意更改过。
李青言很快凑到队伍里，三挤两挤，挤到前面，不过很快又坐回座位。
“怎么？拍得不好吗？”
李青言摇头，“还行，凑合看。”
章乃川正在用手机输入刚想起来的密码，看能不能顺利登陆q/q号，如果冻结的话还真不好办。
“可算登上了。”
她长出一口气，李青言凑过来，“什么？”
章乃川转过手机，“q/q，不是说潘老师把电子版上传到群空间了嘛，我去看看。”
点开空间，下拉访客列表，最顶端的一个黑色头像格外显眼，这个头像......章乃川点进去，“仲遥”的名字跃然屏幕上，和很多人特意起的q/q昵称不同，他的昵称就叫“仲遥”本名，毫不遮掩。
不对，好友不是高二下学期过了很久才加的吗？怎么在好友列表里啊？
多个事情串联起来，疑点递增，从希丹说他俩上学期就认识，再到q/q号码......
上课铃声响起，章乃川刚翻到他空间动态，看见同学陆续撤回来，只好忍住好奇，关掉手机。
......
最后一节班会课改为自习，潘老师前半节还在教室，后半节不知道去哪了。
班里也从一开始的安静逐渐转为吵闹，作为班长的李青言吼了几嗓子，暂时压制，快放学的时候又恢复了把房顶掀翻的音量。
赵炳涵正拿画笔在同桌校服后背空白处孜孜不倦地“创作”，画的啥基本分辨不清，到底是猫还是老虎，只有当事人知道。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对校服进行涂改，但规矩基本形同虚设，人均一个涂鸦版校服是标配，大家不是准备创作，就是在创作的路上......
最后一分钟，章乃川给希丹发信息，“去食堂吃饭不？”
“你还有心思吃饭啊？真沉得住气！”
章乃川不明白希丹什么意思，刚要发信息回问，放学铃声响了，她没顾上，书本一合，到十班后门那里等希丹。
每次放学，同学们就像出笼的神兽一样，待着狂奔的气势，有位同学跳起来够教室后方的门，只是门边都没摸到，还差点撞到章乃川，吓得她快速往后退，忘了后门半敞，没有着力点，直接退进十班教室，就在差点跌倒的时候有人在身后搂住她肩膀，伴随足球落地的声音。
章乃川匆忙回头，看到彭涛，不仅如此，还有站在彭涛身后的仲遥，他正在穿校服外套，一侧袖子穿臂而过时和章乃川眼神对上......
她瞬间弹开，连“谢”都没说连忙跑开。
上午课间时候，章乃川翻开过仲遥的q/q空间，里面只有一条动态，去年的七月十日，他发了一个“蛋糕”表情。
那天，是章乃川的生日......
“卷卷。”
刚站稳，听见希丹叫她，章乃川从门缝抽回视线，“走吧，吃什么？”
希丹甩着校服袖子，“看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看了。”
甩袖子的手停下，摸向章乃川脸蛋，希丹说：“你脸都红了，哎，理解，要是我说不定比你还红呢。”
“嗯？”章乃川不解，那条信息和脸红有几毛钱关系。
希丹拉住她，“等会儿。”
“干嘛？”
“让你等就等。”
身边同学很快走干净，九班教室里一个不剩，但十班还有几个同学。
希丹左瞄右瞄，“去你班。”
章乃川任由她拉着往九班走，从前门进去径直走到后面板报旁的照片墙。
“看，这张。”
希丹扫了一圈，最后视线精准落在一张照片上，章乃川目光跟过去。
照片里，李青言跳起来拍球，在比赛阵容后面，章乃川注视着李青言方向，而旁边，仲遥扭头看着她，也是那张照片里唯一看章乃川的人。
“还有这张。”
不等章乃川缓过神，被希丹手指引向另一张，是同学们聚在一起吃小丸子的时候，她被李青言喂了一颗，不远处，仲遥依然在看她，不同的是他笑了，嘴角弯弯，牙齿洁白。
章乃川想起来，当时她烫得直跳脚......
“再看这个，重磅！”
希丹口中的“重磅”是大家最后拿着条幅的大合照，前几排是女生，后面是男生，章乃川在第二排中间位置，仲遥在最后一排。
许是章乃川的表情回应不够明显，希丹觉得她“孺子不可教”，也不差再解释一回了。
“大合照所有人都直视镜头，唯独仲遥的视线是向下的，偏到你这边，看到了吗？卷卷，仲遥是不是喜欢你啊？”
“......”
章乃川虽然也有一瞬的怀疑，但想到面试后仲遥回答希丹有关女朋友的问题，很快打消疑虑，用力摇头。
“巧合，你瞎琢磨什么。”
希丹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我本来没注意，今天大家看照片的时候有同学说来着，不过被石姜妤打断了，咳，她就是嫉妒，还硬说有好几张照片仲遥都看她来着，出现幻觉了真的是，根本就没看啊！”
章乃川假笑应付，“走了，吃饭去。”
希丹有点看不懂，“你一点都不动心吗？”
“你摸摸。”章乃川拉过希丹的手放在胸口，“它现在都快跳出来了！”
“切！”
希丹努力半天，章乃川却不温不火，让她很有挫败感。
“你今天情绪好像不高诶？”
章乃川叹口气，对希丹也没遮掩，“我考得太差了。”
“习惯就好。”
确实以前考得不好时希丹都这么安慰，毕竟她没什么上进心，可此时非彼时，章乃川没法做到不放在心上。
希丹看向成绩单，找到“章乃川”名字时惊了下，“这不考得挺好吗？比期末考进步不少呢！卷卷，你出息了！”
“......”
章乃川勉强笑了下，算回应，“走吧，饿了。”
她从后门出去时又扫了一眼大合照。
......
食堂里人满为患，如果忍不了饿想快点吃到的话就得去打盒饭。
但盒饭真心没吸引力，起码对章乃川来说。
坐在座位上，她回想刚才不小心撞进十班教室时看到仲遥的场景，穿校服的动作明明就很普通，想见的话每天都能见，可偏偏她觉得这一幕很让人动心。
“今天就随便吃点吧，吃完我还得去跳舞。”
希丹来回两趟，把餐盘放到章乃川面前，四个菜，全是荤的，还叫“随便吃点？”
“这么多好吃的！给我尝尝！”
筷子刚拿到手，章乃川就看见彭涛一屁股坐到希丹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坐啊！一起吃。”他努努嘴，示意对面人。
章乃川扭头，看到仲遥站在右后方。
他不会听话照做的。
章乃川心里暗自妄断时仲遥偏偏坐下，餐盘放在旁边，长腿跨过长椅。
属于他特有的气息飘过来，章乃川明显感觉到身旁一沉......虽然椅子纹丝未动。
“彭涛，你想吃白食啊？抢走我几块肉了？！”
希丹拿筷子敲打彭涛的脑袋，他灵巧躲开时还不忘行使“强盗行径。”
章乃川无心肉食之争，偷瞄仲遥那份清一色全素餐盘里的西兰花。
没有过多加工的白灼，让西兰花的颜色保持原有的清新，章乃川舔舔嘴角。
“要吃吗？”
他夹起一块。
“嗯？”
没等回应，西兰花落在米饭上，和他们穿的校服颜色如出一辙。
章乃川没客气，夹起放入嘴中，口感清脆。
她注意力全在味道上，没看见旁边的仲遥也夹了块西兰花吃，动作同步。
对面，希丹和彭涛的争抢终于告一段落，暂时休战。
“周末你们去哪玩啊？”彭涛说话时饭粒掉在桌上，飞快捡起来吃掉，不拘小节。
“有个比赛，我得参加。”
希丹指的是游戏，大家都明镜。
彭涛很快转向章乃川，“你呢？”
希丹撇撇嘴，才发觉自己只是个过场。
“我......”章乃川视线右移，“明天没事，后天补习班有课。”
“要不要出去玩？我这有市体育馆足球赛的票，两张，正好咱俩去。”
“不好意思，我要在家学习，你和别人去吧。”
章乃川果断拒绝，彭涛一瞬有点傻，没想到她回答这么快，明明刚才说“明天没事......”
面子一次次受挫，打击有点大。
彭涛一向自尊心强，有时候还有点儿激进，章乃川几番拒绝他都忍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自己性格中不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我可以坐这吗？”
声音从章乃川后方传过来，她和仲遥同时回头，眼睁睁看着石姜妤将餐盘放到中间，一条腿跨过，将仅有的几厘米空隙撑开。
“不好意思，都没位置了，挤挤不介意吧？”
“介意！”希丹把筷子一摔，咧开嘴角笑着说：“要不小公主坐我旁边吧？我这地方大。”
说完，她一把推开彭涛，拍拍座位。
石姜妤瞪眼，脸色非常难看。
章乃川本想做和事佬，忍忍吃完算了，可仲遥忽然站起来，端起他和章乃川的餐盘，说了声“走。”
走？去哪儿？
章乃川一头雾水跟过去，身后三人扭头，一直看着仲遥在离档口很远的地方找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