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早的闹钟堪比工地电钻，章乃川被吵醒后立刻看了眼时间，惊坐起后开始收拾，连早饭也没顾上吃。
虽然很多事情没法改变，但值得一提的是她改掉了高中时期赖床的毛病，现在闹钟响一声就会果断爬起来，不带任何犹豫。
头发洗完吹干，没时间卷了，索性这么出门，和平日里小有区别......
急匆匆的后果就是丢三落四，章乃川看着地面积水，还有小区里打伞的行人，为赶时间她决定不回去拿，反正也不大。
书包顶在头顶，章乃川使出八百米冲刺的劲头往巴士站跑。
站台等待的学生几乎没了人影，她健步如飞，抢在巴士来之前跑到站台，累得呼呼直喘。
站台后面，一个穿着十四中校服的男生撑着把黑伞走到前面。
雨滴突然停了，章乃川余光瞥见头顶的伞还有身旁的人，吓得一蹦。
“仲遥？”
自从他搬过来，章乃川就没在巴士站见过他。
仲遥低头，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和一包绿茶纸巾，“给。”
“......”
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
按照章乃川的预想，仲遥会在早自习或者某个课间去班级找她，然后当着同学面归还文具盒，她想要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证明什么，无趣又执着。
“不要吗？”仲遥晃了晃，文具盒发出清脆的响声。
章乃川犹豫着接过，打开纸巾擦脸上水珠。
“吃早饭了吗？”
“没吃。”
章乃川下意识摸摸肚子，一马平川......
小巴士这时开过来进站，她和仲遥相继上车，空座好几个，只是没有相邻的。
章乃川就近靠窗坐下后想看仲遥坐哪，只见他拍拍旁边男生的肩膀，说：“同学，麻烦串一下。”
男生抬头，视线来回后很给面子地坐到别处去了。
“谢谢。”仲遥坐下。
章乃川盯着他，一直看，一直看。
几秒后仲遥终于转头给了回应，“看什么？”
“彭涛说你不喜欢旁边坐人。”
仲遥笑了声，露出八颗小白牙，“哪来那么多毛病。”
“切～装，我还不知道你！”
章乃川说完立马后悔，仲遥靠过来，看着她眼睛，“你说什么？”
一字一句，缓慢厮磨。
“......”她紧张到汗毛竖起，“瞎说，我...瞎说。”
仲遥坐回去，“一会儿去食堂吃早饭吧，饿了。”
“翘课啊？”
“早自习不上课。”
“嗯，逻辑讲得通。”
不上课就不存在翘课，说得一点都没错。
“如果被潘老师撞到，我怎么脱罪？”
章乃川发出灵魂拷问。
“很简单。”仲遥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喝了口，故意卖关子，“就说我被车撞......”
“别瞎说！”章乃川觉得忌讳，忙伸手捂住仲遥的嘴唇。
他目光向下，看着章乃川一动不动。
嘴唇有点凉，摸起来好软......
小巴士在前面右转弯，章乃川往回撤手时没坐稳，身子前倾栽过去，仲遥伸手揽过她肩膀，待车直行后又放开。
章乃川佯装坐好，“我不去食堂了，早自习一般潘老师都在，我这次考得不好，还是老实点儿吧。”
仲遥向后倚靠，斜视她，欲言又止。
“你昨天怎么问我海边的事啊？”章乃川没话找话。
“想晚上去看看。”
章乃川记得她问过仲遥，晚上的海是什么样子，他回答说：“涛声依旧吧。”
没见过也可以想象，但亲自去看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换做以前的章乃川，她会腼腆一笑，然后等着别人来邀请，但现在她要主动。
“清明节放假一起去吧。”
说远不远，后天就是了。
章乃川的声音落在仲遥耳边，如雨滴拍打着玻璃窗，微小柔软，却沁人心脾。
......
二十分钟后，戏剧性的一幕再次上演，章乃川被门卫大哥拦下，仲遥却安然无恙。
“要不饶她一回？”
章乃川和门卫同时看向首次为别人求情的仲遥，他摸摸后脑勺，转向别处。
门卫似懂非懂，“那下不为例，快走吧。”
说完挥手放行，章乃川拔腿就跑。
跑出几米后回头看仲遥，意外撞见他正笑着看自己，无比灿烂。
章乃川忽然想起春游的时候李青言说的那段话，一瞬愣住了。
绿色校服逐渐逼近，走到章乃川身旁，抬手在她头上蹭了蹭，错身后脚步飞快，充分发挥大长腿优势。
就在章乃川还没从“顺毛”的舒服感中缓过来，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
“章乃川，你又迟到！”
遭了，潘老师的声音，难怪仲遥先跑路，绝情......
“那个...物理老师叫我！”
章乃川本想混过去，可潘老师快步过来揪住她校服领子，力度不大，却足以将瘦弱的章乃川拦下。
几分钟后，章乃川耸拉着脑袋，和潘老师一起走进班级。
救她一命的是门卫大哥没有扣分，要不然早自习极有可能变成“□□专场。”
班里所有人都用战战兢兢的眼神看着章乃川，深表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她不太能明白。
回到座位，李青言拿笔在桌底捅了她一下，然后指着书桌堂。
章乃川低头，是个塑料袋，她小心打开，看见几个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
李青言埋头，“唰唰”写下一行字，将纸条推给章乃川。
“十班仲遥刚才给你送来的。”
纸条上的话让章乃川不由得脸颊发烫。
她假装不在意，把卷子和书本拿出来开始学习，尽管脑子混乱不堪，可当着潘老师面她绝不敢公然表达太多情绪。
见章乃川没反应，纸条被李青言抽回去又接着写，“他从后门进来，直接把东西放你桌上，跟我说：“让章乃川吃早饭。”全班都听见了。”
不知何时，李青言也开始八卦，她以前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风格。
章乃川盯着纸条上的字，仲遥说的话好似一条语音般在她耳边不停回响。
文具盒改换成早餐，换种方式达成她的目的，也不算坏。
讲台前，潘老师像往常一样，坐一会儿后就回办公室备课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大家好好反思一下月考中出现的问题。
等她的身影在后门消失，茆敬娇拍拍章乃川肩膀，“诶！你和仲遥谈恋爱啊？”
“......”
赵炳涵也回过头来，“你是不是喜欢篮球打得好的男生啊？没必要非跟仲遥，竞争太激烈了，你看我怎么样？追我的女生可没仲遥多，机会有的是！”
茆敬娇拿纸巾丢他，“什么没他多，是一个都没有好吗？”
仲遥之前的话全班是否听见章乃川不知道，但茆敬娇和赵炳涵的话全班肯定听见了，同学们纷纷回头，窃窃私笑。
赵炳涵悻悻地低下头，被打击得有些蔫巴。
章乃川不由得叹了口长气，仿佛被丢进大型社死现场。
“没有。”她淡定回答，不顾茆敬娇再说什么，耳机插上，充耳不闻。
......
流言总是传播得最快，等第一节课下课，连希丹都知道了这件事，发信息一通质问。
但仲遥和石姜妤在食堂的对话却一点没传出来，章乃川想，如果她是石姜妤，也不会任由仲遥亲口承认有女朋友的谣言四散，最好自我催眠，仲遥从没说过那样的话。
章乃川不知怎么和希丹解释，索性没回。
第二节数学课，月考卷子讲到后面大题，数学老师点名到讲台前来做，章乃川被幸运抽中，因为她走神被抓个现形......
“你行不？”李青言刚要把卷子调换，章乃川摆手，往讲台前。
这道题昨晚仲遥刚给她讲过，章乃川不看卷子也做得出来。
等她写完返回座位，数学老师盯着黑板上的字，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往前看啊，这个解题方法跟常规不太一样，十班的仲遥也给出了相同解法，下面我们来具体分析一下。”
十班的仲遥也给出了相同解法！！！
全班“呜呼”一声，好像平静无风的暗夜被突然丢出的一颗烟花轰地炸开，五彩斑斓，光芒耀眼。
数学老师用力敲了两下黑板，揪回大家注意力，“不要讨论了，听我讲！”
章乃川看着前方，视线虚晃，她和仲遥之间是从哪一个点开始转折的呢？是从哪一个点开始她不需要费力制造关联了呢？
窗外一阵风刮进来，和煦温柔的一瞬间她好像懂了什么。
......
被晾两节课，希丹终于绷不住，午休时候在班级门口堵住从食堂回来的章乃川和李青言，手里还拿着一副羽毛球拍。
章乃川和希丹都没睡午觉的习惯，很多时候的固定环节就在走廊打羽毛球。
“来两场啊！”希丹把羽毛球扔过去，章乃川精准接住。
“同桌你先回，我玩一会儿。”
李青言离开后友谊赛正式开始，希丹把球拍递给章乃川一副，“咋不回信息呢！被我猜中了吧？”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哪有时间回。”
这话要是以前说，希丹一万个不信，但现在她不得不信了，因为章乃川整个状态和以前完全不同。
第一个球由章乃川发，非常不走心地打偏，落在十班后门门框上。
希丹万念俱灰看过去，“你中午吃多少啊？力气这么大。”
“sorry......”
正当希丹发愁怎么够下来的时候后门忽然打开，仲遥从班里走出来，和章乃川视线对上，她两眼放光，“仲遥。”
球拍往上指，仲遥转头看过去立马会意，伸手轻松拿下来，到章乃川身边时放在她头顶。
在仲遥之后，彭涛边穿校服边往出走，“诶？你俩吃饭了吗？”
希丹看着对面章乃川发过来的球愣是没意识去接，恍惚把球捡起来，“吃了。”
彭涛又看向章乃川，“我和仲遥去打球，你俩有时间过来看啊！”
希丹：“好啊！”
章乃川：“没时间。”
走廊同时响起两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