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语文课，潘老师在上课铃响之前走进教室，她没带课本，引得全班同学都很好奇，相互交耳低语。
“马上就是清明假期了，今天我不讲课，带你们去多媒体教室看电影好不好？”
“哇！”
整整齐齐发出赞同的呼声，有的同学甚至兴奋得跳起来，潘老师很早就答应过带大家看电影，这句话从高一上学期推到学期结束，又从下学期推到现在，今天终于兑现了。
“老师，看什么电影啊？”赵炳涵带头问。
“先留个悬念，咱们和十班一起看，省电。”
“切～”刚才还很兴奋的同学立马开玩笑式唏嘘。
“好了”潘老师拍拍手，“大家收拾东西去图书馆一楼的多媒体教室集合，速度！”
章乃川对看电影之类的没什么兴趣，所以起身有些慢吞吞，毕竟往后五年内上映的知名电影她都听过，而且有的也看过了，想到这她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所谓的先知原来就是这样......充满神奇的优、越、感。
和她同样缓慢的还有坐在附近的徐连机“大师”，他这人，除了奇闻异事，对其他都不太感兴趣。
以前班里云淡风轻的只有他一人，现在又多了个章乃川，想必因为这个相同的特质，春游那天徐连机才主动凑过去攀谈。
“快点！”
比刚才严厉一倍的声音，潘老师带头往外走，同学们陆续起身跟过去，章乃川向外望的时候看到希丹经过前门冲她挥手，在她身后走的是满意，她不像希丹那么张扬，只是微微一笑。
章乃川要等李青言，没追过去，反正待会儿还要见。
......
多媒体教室，老安悠闲地叼着根棒棒站在角落，显得潘老师这个主心骨特别忙碌。
“大家不用分班级了，随便坐，快！都坐好我才能给你们放电影！”
“老师，看什么呀？”
潘老师不理，老安把棒棒糖咬碎，塑料棒丢进垃圾桶，坐到第一排的空座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学生。
章乃川被李青言拉到后面坐，周围有希丹、彭涛、满意，还有赵炳涵，大家都喜欢跟熟悉的人凑堆，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
彭涛刚坐下又站起来，四处找，“仲遥跑哪去了？刚才说上厕所，怎么还没回来？”
“你和仲遥办的绑定套餐吗？”希丹怼他。
“对，我俩绑定了，这辈子不打算解绑。”
突来的土味情话，连李青言都听不进去了，她白了彭涛一眼，虽然两人并不认识。
“啊！回来啦！”
后门一晃而过的身影，彭涛准确认出仲遥。
他进屋后直奔后面，坐到彭涛用钥匙串占的座位。
章乃川转过去，仲遥没穿校服，下午攀升的气温让好多同学都把校服挂在椅子上，轻装就坐。
投影仪一道光束射到前面，潘老师在前面操作电脑，东点西点，随着大屏幕亮起，影片的暂停画面映入大家的视线。
章乃川“啊”了声，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怎么了？”希丹关心询问，其他几个认识的也都同种表情。
只有仲遥扯扯嘴角，在屏幕灯光的映衬下笑得意味深长。
“谜底揭晓，今天我们看的影片叫《怦然心动》，一部外国片，看的时候尽量保持安静，靠窗的......”
潘老师踮脚往后看，“仲遥，你把窗帘放下来。”
仲遥应声起身，双臂举起时衣摆上拉，露出精窄的腰身。
小手臂线条流畅，随着解窗帘的动作，手背上又有青筋凸起，章乃川看得目不转睛，直到眼前昏暗。
“诶！看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坐在章乃川前面的赵炳涵回头，从书桌下面顺过来一个塑料袋，边说边冲章乃川眨眼。她不明所以，先接了过去。
“什么呀？”李青言凑过来。
章乃川打开，原来是爆米花。
赵炳涵一脸洋洋得意，“看电影怎么能少了爆米花呢，吃吧！吃完了不要爱上我就行。”
李青言有点想yue，章乃川同感，她把爆米花撕开，扔进嘴里一个，咬得嘎嘣脆，李青言也跟着吃，毫不客气。
赵炳涵的零食比女生都多，他平时就拿零食跟小姑娘套近乎，时间长了大家也习惯他嘻嘻哈哈，每次都赏脸，吃完和他闲聊几句。
“吃啥呢？给我掰一块。”
彭涛半起身，趴在桌上往前探，貌似闻到了奶油的香气。
“给”章乃川捻一粒爆米花，还真给他掰......掰了一半。
彭涛双手捧着接过，可怜巴巴地细品，“真好吃，甜！”
他扭头，“仲遥，吃爆米花吗？”
仲遥貌似一直盯着章乃川的方向，她递过去，一整包放在仲遥手上，和彭涛那二分之一粒实在对比强烈。
电影开始了，周围的人却在围观热闹。
两节语文课无缝衔接，足够播完一部电影，大家走出教室还在讨论剧情，各有喜欢的点。
......
第三节体活课，全校师生最放松的时段。
李青言往书包里塞书，问章乃川，“假期怎么过啊？”
“补课，刷题。”
她回答的时候刚打开数学书，语气懒洋洋又极其自然，相比开学那阵，李青言已经对她说这些基本不带任何怀疑了。
“搞不懂潘老师为什么给咱们这些高中生放爱情电影，回头有人谈恋爱，又该说老师不起规范作用了。”
章乃川和她观点不一样，“大家也不是小孩子了，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如果刻意规避，反而更好奇，我觉得潘老师应该是想给学生一个正确引导吧。”
李青言点点头，貌似有些认可，“也对，反正要真想谈恋爱老师也拦不住，回头耽误了成绩都是自作自受。”
打击式成长呗，受挫之后的反省才最深刻。
“章乃川，外面有人找你。”
徐连机从外面回来，手机横过来，边走边玩。
章乃川往出走时扫了一眼，果然又在斗地主......
门口，希丹举着羽毛球拍，兴奋地“恭候”大驾。
“陪你玩十分钟。”章乃川边说边脱校服，扔到窗台上。
希丹立马不高兴了，“怎么就十分钟啊！体活课四十五分钟呢！”
“走廊全是人，要不咱俩下楼打。”
“外面风大，不用打球就飞出去了，凑合玩会儿吧。”
章乃川只好配合希丹的球瘾，接过球拍，倒退和她拉开距离。
只是还没玩几局，旁边聚堆聊天的女生突然尖叫几声，随即往章乃川身后躲，她不明所以，扭头看，原来是茆敬娇，还有她同桌。
“怎么了？”
她俩一向夸张，章乃川耐着性子问。
“虫...虫子，刚从我胳膊旁边飞过去了。”
章乃川顺她手指方向，看到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飞虫落在对面墙上，正忽扇着荧光翅膀，头上还有犄角。
茆敬娇这一喊不要紧，连带着其他女生也跟着尖叫起来，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试图拿课本扇走，可还没等接近虫子又飞走了。
十班后门这时打开，仲遥独自走出来，头也不抬地从一众女生面前经过，边走边看手机，有人传递求救，无奈他没接收到。
那只虫子再次被惊扰，不知从哪又飞过来，朝章乃川方向，她不害怕，但生理性讨厌，本能地“啊”了声躲开。
已经离开的仲遥在楼梯口戛然停住，转回来走到章乃川面前，“怎么了？”
章乃川有点愣，身后的茆敬娇捅了她一下。
“昂，虫子。”
章乃川四处找，旁边人提示，“在门框顶上！”
很高，她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仲遥拿过章乃川的球拍走过去，手臂打弯，动作很轻地罩住虫子，贴着墙边往下顺，快到地面的时候打开一小溜缝隙，把虫子拍到地面上，从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扯出来一张，伸进球拍下捏住。
球拍还给章乃川，他说：“我拿到外面放了。”
众人：“......”
不怕再飞回来吗？
虫子被“生擒”，女生们惊魂暂定，全都四散而去。
章乃川打球兴致全无，希丹同样。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达成共识，决定去梨花小卖部买根冰棒压压惊。
......
平时校门紧锁，非班主任亲签假条不得外出，只有体活课会打开，给学生们一点自由。
梨花已经开了，学生们成群结队站在那，树上缤纷，树下灿烂，绿色校服和树叶点缀辉映，一秒迷人心窍......
“好暖和啊，今天。”
章乃川深吸一口气，在想吃什么冰棍儿好呢。
“诶，有人花钱了。”希丹碰碰她，指着从梨树后面走出来的彭涛，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没见过，应该是外班的。
章乃川摇头，“我才不吃他买的。”
“嗯，你只吃仲遥买的。”
“什么呀......”
章乃川被希丹说得一阵莫名的心虚，仔细想想，她确实吃过几次，被说中了，理亏着呢。
小卖部里面人挤人，仅有错身的宽度，异常火爆，尤其是门口的几个冰柜旁边。
“吃哪个？苦咖啡吗？”希丹俯身拉开柜门。
“都行。”
“吃啥呀？我请！”
有人凑过来，站在章乃川旁边。
不是彭涛，是赵炳涵。
看电影的时候章乃川把整包爆米花给了仲遥，他看得真真切切。
小孩子也讲究个独享欲，赵炳涵送给女生的东西，又被送给别人，他不能接受，所以他要扳回一局。
“我们自己买就行。”
章乃川拿了两根苦咖啡，进屋结账。
赵炳涵感觉到一股拉开距离的气息，很明显，他挠挠头，没再执意。
包装袋扔进大垃圾桶，章乃川被希丹拉到树下，她边吃边仰头望着满天云朵，闻着花香，和树叶的甘苦味。
某一瞬，她尝不到苦咖啡的味道，脑子里全是这份青春里独一无二的香甜。
如果此时仲遥也在就好了，他去哪了？
与章乃川的“重遇即珍惜”相比，希丹对梨花有些司空见惯，她和彭涛在讨论刚才那两个女生。
“当然是长得好看一点的在追我。”
彭涛极力为自己辩解，因为希丹一脸不信，为了面子，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行吧，你说哪个就哪个，那么多漂亮姑娘追你，怎么不见你喜欢谁呢？”
彭涛挺直身板，“我以后要进国家队的，哪顾得上儿女情长。”
章乃川听见“国家队”三个字，下意识看向彭涛那条有疤痕的小腿，又想到以后他的境遇，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你也不信啊？”
章乃川一愣，冲彭涛摇头，“我没听见你们说什么。”
说完，她拍拍希丹肩膀，“我有事先走了。”
其实她没事，只是想回去。
最后一节物理课在老师激情讲题中捱过，放学铃声一响大家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急匆匆跑出教室，拉帮结伙，有的相约去网吧，有的去打球，因为放假，每个人心都野了。
等到班级同学走得一个不留，章乃川依然在座位上发呆。
下课前她收到一条仲遥发来的信息。
“要去看夜晚的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