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ven......
巨大的白色英文招牌映入视线，贴地摆放，很多人围在四周，门店外红蓝绿几种灯光晃在众人脸上，有种今夜不眠的喧嚣。
车子停稳，章乃川看着招牌心里默念英文。
干嘛的？看着很像酒吧，门口空地铺着红毯，还有活动桁架和装饰气球等，看着像在搞什么活动。
“里面不乱。”
仲遥以为章乃川不下车是因为犹豫了。
章乃川暗想，“姐姐混过的场子也不在少数呢。”
但现在她要装做一次都没去过的样子，懵懵懂懂小白兔。
这时面前走过一群青年男女，差不多二十左右，男的纹身明显，女的穿着火辣，他们向桁架旁站着的保安出示什么，然后就进去了。
章乃川问仲遥，“需要预约吗？”
“需要，等一下吧，有人来接。”
正说着，一个男生从刚才那群人中穿过来，食指夹着烟，穿着另类但不夸张，就是长得黑点儿。
“遥哥，来啦！抽不？”
说完把手里的半根烟往仲遥嘴边送，他扭头从车上下来，章乃川随后紧跟。
刚站定，男生又往前凑，“这位是嫂子吧？初次见面，我叫“涂一乐”，是遥哥发小。”
涂......一乐？这名字怎么比孙大庆还喜气？
“是同学，不是嫂子。”
章乃川用力压制心头翻涌的窃喜，装出一副冰冷仙女的人设，笑都没笑给涂一乐解释。
“正经点儿！”仲遥反手拍向涂一乐胸口，他“噗”地一声，佯装吐血。
“走。”仲遥揽过章乃川肩膀，把人往检票处带。
从外面到包厢，章乃川木偶一样，身子绷直，不敢有多余动作，只因仲遥搭着她肩膀，非常明显的越界，比之前都要明显，而且当着很多人的面......
和门店外夸张的设计相比，里面反差强烈，虽然人也很多，也很吵，但章乃川就是有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感觉，大概因为仲遥漠然的神情影响了她，即使再吵也心静如水。
“这边。”
涂一乐从后面赶上来，先一步站在包厢门口，等章乃川和仲遥走近才推门带两人进去。
冷色系的装修，搭配红黄色的灯光，像是冰与火的碰撞，在这碰撞中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聊天。
直到正在进行的一切因为门打开而被迫中止，几个人扭头看向门口，有先有后，但看见仲遥都不约而同站起来，全是章乃川没见过的生面孔。
“遥哥！你可终于来了！”
歌曲暂停，说话声清晰可辨，说话的是个女生，穿着学院风格子裙和白衬衫，长相甜美。
她身边站着的两个人都是学生模样，视线右移，章乃川被剩下的两个人吸引。
男生牛仔裤，黑短袖，短袖样式很普通，但却是奢饰品名牌，染着一头黄头发，还扎了个小辫儿，碎发垂下来，脸颊瘦削。
女生画着浓妆，超短裙，黑色细跟，头发长波浪，长相也不错，但里里外外散发着一股风尘气。
他俩紧挨着，看到仲遥只是站起来，没说话，和其他喜笑颜开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遥哥带了朋友过来，叫什么？”涂一乐侧头问。
“不重要。”
“......”章乃川差点儿没被仲遥的回答噎死。
“昂，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小晔，你先过来，等会儿接着唱！”
“小晔”就是刚才打招呼的女生。
“于文弋，你不是想见仲遥吗？涂一乐给你请来了。”
小晔指着涂一乐，作为“中间人”，他把仲遥往那个穿着名牌短袖的身边带。
章乃川不好奇仲遥认识什么有钱人，只是觉得那人不像学生，虽然长得很嫩。
“hello。”搭在长波□□生肩上的手应付性挥了两下。
“怎么回国了？”仲遥坐到于文弋旁边。
“老待在国外没意思，回来陪陪我妈。”
涂一乐坐在章乃川身旁，小声说：“弋哥和我们是小学、初中同学，现在在美国读书。”
“你们......”章乃川手指画圈，把屋里所有人括在内，“都是同学吗？”
涂一乐用眼神指引，“于文弋旁边的女生不是。”
看来章乃川没看错。
“你同学想喝什么？随便点，今晚我请客。”于文弋看向章乃川。
“给她矿泉水。”
章乃川刚要张口，仲遥截胡替她答了。
可于文弋还看着她，章乃川只好重复，“矿泉水。”
“好，遥哥你那份我给你点哈！”
于文弋说完冲涂一乐使眼神，他立马会意出去，使唤与被使唤都很自在适应，或者说句不好听的，于文弋应该是这群朋友中的“食物链顶端”，不是第一也是第二。
“你先回去吧，我们同学几个聊聊天。”
于文弋向后靠着椅背，赶身旁女生走。
没错，就是赶，脸上的不耐烦堪比驱蚊拍，好在女生知趣，扭着腰起身，不过她看了仲遥一眼，正赶上章乃川瞧见。
刚走两步，女生又折回来到章乃川身边，俯下身，在她耳旁嘀咕了一句。
章乃川咬咬嘴唇，眼神猛地晃动。
......
服务员和涂一乐与女生错身一进一出，水和酒放在桌子上，水一瓶，酒一堆，看这阵势要喝倒几个。
“小孩子别喝酒。”
章乃川在身后扯扯仲遥衣角，他歪头，“没事。”
侧脸往后压，与章乃川几厘米之隔。
头上冷风呼呼往出吹，她不禁打个冷颤。
“昨天我爸和仲叔吃饭，说你现在都不在家住了。”
“躲清净。”
“那之前仲叔让你出国念书，本来说好的，怎么又不去啊？”
“祖国有我记挂的人，就不去了。”
一口接一口的水侵润心尖，章乃川在晃眼的灯光中品到了一丝丝甜，她忽然想尝尝仲遥手里那杯莫吉托的味道。
想了，就做了。
章乃川瞥见仲遥放下杯子，她趁机用水换酒，抿了一口。
“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薄荷太浓了。”
问话的不是仲遥，章乃川下意识没防备，但仲遥肯定听见了。
“想喝就给你来一杯带味道的。”
“？！”
这句是仲遥问的，章乃川一下上头，晕头转向。
“一乐。”换做仲遥叫人。
“得嘞！”
“再给她来杯柠檬水。”
“？！”
涂一乐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下一秒仲遥出乎所有人意料。
章乃川斜眼瞪他，特想把他揉碎了塞进杯子里，俏咪咪地，又不想被他发现。
等眼神移开，却和仲遥旁边的于文弋撞上......
“你叫什么？”
于文弋起身，弓腰走到涂一乐那坐下，头发随他动来动去，又散落下来一缕。
章乃川身子收紧，往仲遥那边靠，“我叫章乃川。”
于文弋笑了声，“有容乃大，海纳百川？”
“......是。”
“名字不错。”
“谢谢。”
“仲遥。”于文弋叫他。
“嗯？”
于文弋暗戳戳地拿手指着章乃川，“你女朋友啊？”
仲遥缓慢点了两下头，“是。”
章乃川：“不是。”
异口同声把于文弋弄懵了，“跟我还玩什么暧昧那一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又不是老师家长，管不着你们。”
“不是。”章乃川不知道仲遥为什么要撒谎，但事先没商量过，她没必要替他编谎话。
气氛尴尬凝固的一瞬过后，有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手端托盘进来，看着像大堂经理。
托盘里有水果，还有一杯柠檬水。
“嗨！王经理。”于文弋抬手打招呼。
“小少爷好久不见啊，回来也不说一声，我这都怠慢了。”
果盘刚放下，男人又看向仲遥，眼睛瞪得老大，“仲小少爷也在啊，咱们好久没见了，你来过两次之后把我们这的小姑娘全迷住了，尤其是喆惠，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点头哈腰的姿态让仲遥皱了下眉，像是在回忆面前说话的人是哪位？
“那你们玩，我先走了，有吩咐叫我就成。”
于文弋头扬得很高，点了点，架子十足。
“吃啊！”
于文弋捻起一个牙签，将葡萄塞进嘴里，牙签随手扔到地上。
仲遥瞥了眼，捡起来，扔进垃圾箱。
于文弋满不在意的模样，看着仲遥，说：“你一直没变，还是这么一本正经。”
正经怎么了，章乃川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于文弋这么说。
“我去下厕所。”
她和仲遥打了招呼起身出去。
......
本来章乃川不觉得吵，可从包厢走到外面，突然被震耳的音乐声震得差点后退，望着面前晃眼的灯光，还有舞池里躁动的男女，她莫名感觉到身上的细胞也随之躁动起来，奈何她身体不协调，要上去跳也是尬舞。
要是希丹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是全场跳得最棒的。
刚找到洗手间标识，章乃川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到仲遥也从包厢出来。
“我带你去。”
“能找到......”
仲遥不理她说什么，闷着头往前走，和以往一个德行。
洗手间装修得乌漆嘛黑，章乃川怀疑设计师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她刚才差点儿撞到墙角，幸亏反应快，及时躲开。
可躲开墙角又差点儿撞到人，章乃川刚要道歉，话到嘴边一下悬浮了。
“章乃川......”满意慌乱地眼神四处瞟，最后看向地面。
好几秒内章乃川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明确说有点愣。
“你来玩吗？”
章乃川之所以停顿，多半因为不确定，眉眼看着熟悉，但是妆容实在太浓了她没敢认......还有满意下身的裙子也着实短了些。
“我有话跟你说。”
章乃川被满意抓着胳膊往外走，直奔eleven大门外。
出门连续两个右转，有一家eleven自营的便利店，满意这才停下，深吸一口气，问：“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章乃川笑了，“哪种地方？”
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多是出来抽烟和吃夜宵的，三五个围在一起。
满意站在台阶上，下来又上去，然后再下来，反复两次后跟章乃川站平，但还是比她高不少。
“你对我挺失望的吧？”
“没有。”章乃川实话实说。
满意不信，感觉被应付了，“我不是学校里你们看到的那种乖乖女生，用老师话讲，我挺能混的，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校外和我玩的也都是些地痞流氓。”
“真的谈不上失望，注意保护自己就好。”
章乃川主要怕那些小流氓欺负她。
“作为朋友，我确实有很多隐瞒，不过章乃川，我人不坏。”
“......”
以章乃川对满意的了解，她下面要说什么基本清楚，章乃川先一步睹她嘴，“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
但仲遥刚才看见了，他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眼看着满意把她拉出去。
“今天我一个朋友过生日，你呢，和谁来的？”
“和仲遥。”
“......”刚才解释的时候都没让满意有太多表情波动，毕竟章乃川之前就知道她的“秘密”，但听到仲遥的名字她瞬间脸红了，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人。
“他在里面呢。”章乃川说。
“噢，你俩谈恋爱吗？”
“暂时没有。”
章乃川讲得自然，但话里有话。
“和他表白的女生太多了，不说反而更好点儿。”
展开来讲就是省着没面子，还做不成朋友，这个理由适用多数主动告白的女孩子。
“有道理。”章乃川点点头，“你完事儿早点回吧。”
“我......”满意欲言又止，“早不了，可能要后半夜。”
章乃川抬高音量，“家里不找你吗？”
“他们回老家扫墓了。”
好巧，和章乃川情况相同。
“你呢？仲遥送你回去呗。”
“再说。”
虽然是关心，但章乃川听出了一丝试探，试探仲遥会不会送她。
满意掏出手机看了眼，“那我进去了，朋友叫我。”
“好。”
章乃川一直注视满意离开的背影，短裙一扇一扇，马上露底又没露的样子，虽然衣服本身没什么，但不适合她们这个年纪。
唉......章乃川长出一口气，扭头看见一个穿着无袖绿色毛衣的男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样子喷了不少发胶，手腕的金镯子即使在夜色下也闪闪发亮，他正和一个男生接吻，两人忘情的模样把章乃川看呆了......
本打算离开的时候她眼前一黑，不知谁的手从后面遮住她眼睛，她本能揪住那只手，谁知对方任她拉扯也没撤走，就站在她身后，前胸贴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