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不宜。”
“......”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听觉被无限放大，章乃川耸了下肩膀，耳朵好痒，仲遥清冷的音感，不管她沉浸在什么环境中，都能轻易被这声音拉回现实。
“走。”仲遥手撤回去的同时推着章乃川肩膀转身，后面靠墙热吻的两个人依然在继续，但章乃川已经不能再围观。
“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
也没上去跟着凑热闹......章乃川觉得自己有理可辩。
“你那是打扰。”
“......”
章乃川感觉有点晕，临出门前喝的那口莫吉托正在发挥作用，“刚才你朋友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你干嘛说是啊？”
“于文弋有个特殊癖好。”
“啥？”
仲遥扯扯嘴角，“媒婆体质，热衷给人介绍对象。”
“......”
“我不说有女朋友，他就会一直给我介绍。”
月老下凡渡劫啊？
“行吧。”章乃川耸耸肩，“石姜妤那事儿没帮上你，这回补上了。”
仲遥脚下一顿，转头看她。
“干嘛？”
“没事。”
章乃川突然想调戏他一下，“诶，你说我和于文弋谁扎小辫儿好看？”
说着她把头发搂起来，用手腕箍的皮筋徒手扎了个马尾。
清秀的瓜子脸露出来，有风吹拂，马尾摆动几下，俏皮惹人爱。
“那你觉得我和于文弋谁帅？”仲遥一本正经，鲜有问这种问题。
章乃川支吾两声，“当然你帅啊。”
“我没你好看。”
所以到底谁长得好，你心里应该有数。
章乃川这才明白，仲遥不好意思直接夸她，还挺聪明......她一把扯下皮筋，笑了笑。
“过来，我请你俩吃冰棍儿！”
两人齐刷刷扭过头，五米外，于文弋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从酒吧出来，刚才在包厢里他没站直，现在这么看好高，比仲遥还高，人没走到跟前就开喊，周围都听到了。
章乃川抿抿嘴，这位叫于文弋的人还凑合，就总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她小声嘀咕，“小孩儿很嘚瑟嘛，家里有矿啊？”
“副市长的儿子。”
“......”
仲遥不会说具体是哪个副市长，章乃川也不会问，两个人都心里有数。
于文弋走到便利店门前，斜睨了一眼旁边还在亲热的两个男人，回头一脸不太爽的样子，“来啊！磨蹭个鬼！”
“走，去看看。”
章乃川跟着仲遥进去，于文弋拉开冰柜门，“想吃什么？”
仲遥随便拿一根离手最近的，章乃川也想随便拿的时候于文弋递过来一根，“吃这个，明治抹茶，好吃。”
章乃川瞥了眼冰柜上的价格表，十块钱一支......倒是符合于文弋的风格。
付钱出门，章乃川撕开包装袋咬一大口，“嗯～好好吃！”
仲遥抢过去，“你别吃那么冰。”
“？”
“干嘛？我又不是没给你买。”于文弋替章乃川鸣不平。
不管章乃川怎么错愕地盯着仲遥，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和冰柜的冷度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他几口吃完那根抹茶，又吃自己的。
“诶，章乃川。”
于文弋绕过走在中间的仲遥，到章乃川身旁，突然捏着她手腕抬起来，“皮筋挺好看，能送给我吗？”
章乃川一愣，皮筋？送你？
“昂，好啊。”
她撸下来，放到于文弋手掌心。
“还挺配我的气质。”
于文弋三两下扎上，比章乃川还熟练。
旁边，仲遥将吃完的木棍儿扔进右前方垃圾桶，稳稳投中，同时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里无限放大。
......
聚餐后半段，于文弋一直戴着章乃川送他的皮筋，仲遥进屋闷头喝了两杯酒后开始和他聊天，一阵严肃一阵笑的，章乃川也没听清聊天内容。
涂一乐和小晔“深情对唱”了好几首歌，什么俗唱什么，别说，还挺好听，另外两个同学当忠实粉丝，起码气氛调剂得很欢乐。
期间他们还起哄让章乃川来一首，她非常有自知之明拒绝掉，说：“我就不唱了，省着扰民。”
她说话的时候仲遥竟然对着涂一乐点了点头，像是在强烈复议，涂一乐“惊恐”出双下巴，捂住麦克风赶紧唱了一首换气都来不及的快歌。
几个人吃饱喝足玩完快十点半才散，章乃川心里不住打鼓，万一小姨他们临时杀回来可就坏菜了，不过以她多年的了解，几率不大。
大家互相道别后路口只剩下章乃川、仲遥还有于文弋三人。
“我来骑吧，你喝酒了。”
“骑什么破电动，我让司机绕一段送你俩得了。”
于文弋和仲遥站在一起，手臂搭在他肩上，替他做主。
“不用。”仲遥歪头，“你赶紧回去，再晚你爸又得给我打电话。”
“别理他，岁数大了，唠叨。”
章乃川背过去，想等他俩聊完，她抬头看了眼天，没星星，半弯的月亮被云遮住一角，远处好像有闪电闪了一下。
这一瞬，章乃川有种被闪电惊到的感觉，她眼前晃过一个场景，那幅在仲遥办公室发现的便签里的素描，直发女生，街角，电动车，不就是她此刻的样子吗？！
想到这章乃川猛地回过去，仲遥从于文弋手臂脱开，走过来把头盔戴上，说：“你载我，骑慢点儿。”
“......”
章乃川愣着不动，她听见了，但就是动不了。
巧合吗？重来一次的十七岁发生着过去十七岁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又出现在原本二十三岁的时空轨迹里，这不合理，更解释不通......
旁边，于文弋不解地摇了摇头，“那你们随便吧，司机来接我了，改天聚。”
他冲后面招招手，一辆黑色奔驰商务开过来，他上车离开。
午夜清风习习，章乃川还站在原地看仲遥，他催促着，“不想载我直说。”
“......没有。”
章乃川终于回过神，先一步跨上小电动，仲遥貌似有点不习惯坐后面，磨磨叽叽......
等他终于坐好，章乃川转头，侧脸对着他，“抓好，我要开了。”
“嗯。”
刚转回去，章乃川右面肩膀一沉。
仲遥枕在上面，说：“我有点晕，你骑慢点儿。”
“......”
这一幕被附近仅有的一个路人爷爷看到，他躬着背，推着卖花的车，路过时冲章乃川笑了笑。
车上有向日葵，百合，还有小雏菊，为数不多，却鲜艳了这个夜晚。
“姑娘，买花吗？”
“好啊。”章乃川指指身后，“我要一束小雏菊，麻烦您帮拿一下呗，我不太方便下车。”
爷爷握着仅剩的一束小雏菊，缓慢走到章乃川身边，递给她。
“谢谢，不用找啦！”
五十元人民币从章乃川兜里掏出来，转瞬送到爷爷手里，他摇头，忙着找钱的功夫章乃川已经开走了。
握着车把的手里多了一束花，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停。
路过的第一个红绿灯，章乃川觉得她要说点什么。
“你真喝多了啊？”
仲遥“唔”了声。
刚才买花的时候他也一动不动。
“我还以为你挺能喝的呢。”
仲遥脸颊翻面，正脸对着章乃川的脖颈，又“唔”一声。
章乃川心脏狂跳，她甚至感觉到仲遥呼出的温热气息穿透发丝打在皮肤上，痒痒的......
“你别睡啊，风吹会感冒的。”
没回应，章乃川真怕他睡着，耸耸肩膀，他才有动静，“知道了。”
电动车缓慢行驶，车轮在马路上留下无声印记，章乃川轻哼着《hero》，时而清晰，时而含糊不清。
......
临到家的时候天上忽然雷声滚滚，章乃川加快速度把车停在仲遥家小区门口，招呼他下来。
“好像要下雨了，你快回家吧，车停外面行吗？”
章乃川把钥匙还给他。
“你送我。”
仲遥杵在那，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底有些红，章乃川顿时心软了，以往都是仲遥送他，今天也该换她送一回。
“走吧。”
小区门打开，“轰隆”一声雷，像在催促他们，章乃川和仲遥同时加快脚步，雨滴也开始零星散落。
一分钟不到跑到电梯口，章乃川捋了捋被雨滴打湿的头发，说：“你快上去吧。”
忽然脖颈被捏住，章乃川脚步蹭着地面往前，“干嘛？”
“雨停了再走。”
距离第一次在他家躲雨，多久了？章乃川回忆的功夫电梯门打开，仲遥走在前面去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透过窗户光亮，章乃川看着仲遥脸颊轮廓，侧面的鼻梁高挺，还有他呼吸间轻不可闻的酒气，这一切对章乃川好像恩赐一般，如魔咒般萦绕。
“仲遥，问你件事。”
他正在换鞋，听见章乃川说话，忽然停下，赤脚踩在地上，透心的凉。
“你......”
章乃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重活了一次，她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接受，何况讲给别人听......
“放心，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章乃川心一咯噔，怎么跑偏了？她压根儿没往那面想。
“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章乃川说完笑了笑，尽量把跑偏方向往回拉。
“我回屋休息，你自己坐，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家。”
“......好。”
仲遥就那样光着脚走回卧室，门关上，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章乃川坐在沙发上，这回只有她一个，很宽敞，可坐下那一瞬她有点怀念和仲遥坐在一起的感觉，想贴近一点，又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她在临界点边缘来回试探，也在这份试探中孤独地等待仲遥的回应。
他确实有一些喜欢的迹象，但好像又差了点什么，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