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最后一天，章乃川七点半就到学校了。
昨晚她在仲遥家仅坐了几分钟，原因是仲遥睡着了，他竟然睡着了？
章乃川实在觉得无趣，只好一个人偷偷溜掉。
门卫大哥正在打扫值班室卫生，看见章乃川停下来，手里拿着扫帚，眼神复杂，
“走错门啦？网吧在那边。”他拿扫帚比划。
章乃川扬起脸，“我才没走错。”
大哥瞥了眼她的书包，确定没撒谎，说：“今天有台风过境，出来干嘛？”
“台风？没听说啊。”
章乃川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确实有点阴沉，小姨他们不在家，都没人看天气预报了。
大哥低头继续扫，“赶紧回去吧，别被大雨隔在学校。”
“来都来了，中午再走吧。”
章乃川猛地想起“来都来了、孩子还小、大过年的、都不容易”这一串四字网络梗，莫名想笑。
大哥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还以为她脑子不行......“这次台风力度不大，有事儿找我，早点回去啊。”
“得嘞！”
章乃川掏出手机，刚要发信息给李青言，她那边先发过来了，“我妈说今天大雨，让我在家学习，你到了吗？”
章乃川挪到路边打字，“到了，那你别来了，我待到中午就走。”
“走的时候要是下雨我书桌里有伞。”
“好。”
章乃川发完信息看了眼四周，确实没啥人，好不容易发奋图强，还赶上台风过境，也是没谁了。
......
原本已经做好图书馆空无一人的准备了，谁知章乃川打开门，里面十几个小脑袋正埋头苦读，估摸是高三的。
好位置都被占了，章乃川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第二排后面坐下，掏出数学书、演算纸和文具盒，又是“哗啦”一声，引得前座女生侧目。
“诶？”女生回过头，小声问：“你是不是和满意住一个小区啊？”
怎么是茆敬娇？
章乃川从文具盒往出拿笔，“昂，是，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个小区啊，你家住最后一栋，我家住第一栋，不过我经常去城南外婆家住，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是嘛......”章乃川有点尴尬，她以前到底有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喜欢仲遥啊。”
“你头发弄直啦？还挺好看，在哪弄的？推荐一下。”
“我家附近的理发店。”
茆敬娇思考状，“天际？还是小野啊？”
“小野。”
女孩子之间总是会被一些奇奇怪怪的点拉近距离，比如同一首歌，同一种小吃，或者同一个tony老师......
“你知道吗？”茆敬娇从座位起来，一改之前对章乃川的态度，到她旁边坐下，“满意可喜欢你了。”
“喜欢？”章乃川不解。
“对啊，她特别羡慕你呢，羡慕你有那么好的父母。”
章乃川家里情况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对外小姨小姨夫就是爸妈。
“她家也很好啊，那天我还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吃饭。”
“那个男的是继父，满意和他关系不好。”
“......”
茆敬娇继续八卦，“听说除了学费，都不给满意零花钱，她经常出去打工自己赚钱花。”
章乃川脸色一沉，“茆同学，你觉得把别人的苦痛随便拿来对陌生人讲好吗？”
茆敬娇缩回去，有些委屈，“因为满意特别关注你的一言一行啊，我想让你也多关心她一下，给点回应，起码她能好过一点......”
章乃川长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茆敬娇撤回去，来回两趟心情天壤之别。
章乃川脑子有点乱，满意竟然自己打工赚钱，那大胆猜测一下，昨晚她其实不是和朋友出去玩，而是在打工？！
细思极恐，章乃川觉得正常打工还好，如果是其他的......
过去她和满意毫无交集，现在要忽然介入别人的人生，说实话，章乃川对她兴趣不大，只是不想在知道她以后会自杀的情况而放任不管。
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直接，但现在貌似不是了。
章乃川从包里掏出牛奶，边喝边思考，没两分钟喝到底，“嘶嘶”的声音打断思路，她立马回过神，对周围挤出一个抱歉的笑意。
......
从九点开始，风力逐渐增大，室内一样听得清楚，这层图书馆在顶楼，大风呼啸着，有种要把房顶掀翻的感觉。
章乃川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复习，可心不静，轻易就被外界打扰，她抬起手，使劲抻了下懒腰，在双手回落时和开门的人撞上视线。
是石姜妤，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昨晚才相识的人，于文弋。
怎么他俩也是一个圈子的？那仲遥和石姜妤......
两人开门后直奔章乃川过来，气势汹汹。
干嘛？复仇者联盟啊？
章乃川手撑下巴，盯着两人过来的方向，不偏不倚，圆珠笔在手里有序旋转，银色笔管泛着冷光。
“这么爱学习啊？放假也不在家待着？”
于文弋走到章乃川面前，一身绿色三叶草条纹运动服，再加上那一头黄发，想不吸引人都难。
要命的是他扎头发的皮筋就是昨晚章乃川送的那根，小兔子和他的气质一点都不搭，奇奇怪怪。
“找我吗？”章乃川尽量把声音压大最低。
旁边石姜妤嗤笑一声，“真能摆谱，都站你跟前了不找你找谁。”
章乃川无视石姜妤，看着于文弋，“出去说吧。”
她可不想打扰其他祖国花朵们学习。
......
图书馆门外楼梯口，章乃川趴在栏杆上，等着于文弋发话。
身后，石姜妤说：“人我帮你找着了，自己聊吧，以后她的事儿别再问我，我烦她知不知道？”
“就你事儿多，走吧！”
石姜妤瞪了于文弋一眼，飞速下楼，身影快要消失前还不忘眼珠子上翻，冲章乃川撇嘴，以示泄愤。
“唉。”章乃川明晃晃地叹了口气，实在没法和石姜妤共情。
等她走远听不到脚步声了，于文弋才凑过来，“别在意啊，石姜妤就那样，我爸和他爸是朋友，从小一个院子玩大的。”
“是嘛。”
果然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非富即贵，这么看来也许仲遥和石姜妤以前也认识。
“章乃川，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昨晚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想做你男朋友。”
一见钟情......好奢侈的词语。
章乃川斜睨他一眼，把目光迅速从他身上收回来，“咱能别闹吗？昨晚坐你身旁的姐姐不是你女朋友吗？”
“没闹啊，那姐姐就是陪我喝酒聊天的，别的什么也没干，我发誓。”
章乃川想起那位姐姐临走之前俯首在她耳旁说的话。
她说：“你男朋友太帅了，看好他。”
于文弋也搭着栏杆，和她站一起，“我早上和我爸说了，不想留学了，没意思，我转来十四中怎么样？做你同学，正好仲遥也在，以后大家一起玩。”
哼～章乃川低头笑了声，闻到一股香水味，淡淡的。
“你想玩多久？现在到高考最多一年半，之后呢？大家考上大学，去往天南海北，那时候你怎么办？追到谁身边继续玩啊？”
“......你说话怎么跟我爸一个语气呢？那我跟你考一所大学不就结了。”
说得轻巧，当初她何尝不想和仲遥考同一所大学，结果还不是天不遂人愿。
不过......章乃川忽然想起于文弋的家庭成分，也许他可以做到吧。
“叮叮！”她手指轻轻敲着栏杆，脚下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几厘米，刚认识就靠这么近，她不习惯。
“男朋友就算了，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仲遥啊？”
“我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
章乃川内心毫无波澜，不是说她铁石心肠，只是如果换做当年的小女孩，可能会东想西想，但现在不会了。
于文弋有点受打击，从小到大他一直很顺，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也是他勾勾手对方就招之即来，不费吹灰之力，像今天还是头一次......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慢慢追你呗。”
干嘛浪费时间，人生苦短的......章乃川想说没说出口，怕又被说什么大人语气，她听腻了，况且于文弋刚才说的话她一点也不信，想在回国这段时间寻求短暂的陪伴和慰藉，他可找错人了。
但章乃川的沉默在于文弋看来是一种默认和鼓励，总是这样，同一种境况对不同人来说理解不同，偏差就这么产生了。
“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家吧，正好司机在校门口。”
“谢谢，我还没学完，你先走吧。”
章乃川说完转身，被于文弋一把拉住，校服袖子本来就长，被他一扯，像软了的芝士。
“是我好久不回来了吗？怎么戴城的姑娘这么不好追了？”
“......”章乃川甩手，“你是不是在国外待时间太长，祖国的小姑娘认识比较少，看见一个长得还凑合的就把控不住了，等明天全校都上学你再来十四中溜达溜达，长得好看的一大把，看完如果你还想追我，那我也不拦你。”
于文弋见直接上不行，决定采用迂回政策，“你说真的？”
“当然。”
“好，我试试。”
“一边玩去吧！”
章乃川说话走回图书馆，茆敬娇一脸好奇地盯着她，从门口到座位，等她坐下后挑准时机开口，“刚刚那男生不是咱们学校的吧？还染黄头发，蛮帅的。”
章乃川打开书，当没听见。
“不过你不会变心吧？毕竟你男朋友更帅。”
“什么男朋友？”
“仲遥啊，满意说你们在交往。”
章乃川忽然觉得不对劲，“她还说什么？”
茆敬娇见章乃川脸色有变，马上反应过来，“没，没什么。”
如果章乃川没记错的话，之前茆敬娇应该对仲遥有意思，现在怎么又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了？果然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不明白。
“茆敬娇。”章乃川拿笔轻轻点了下她后背。
“嗯？”
“满意在哪打工你知道吗？”
茆敬娇摇头，“具体不太清楚，好像是做服务员。”
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