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雨淅淅沥沥开始下,一个同学开着窗,有阵风特别大,把窗户吹开,“咣”地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聚集过去,窗帘被吹得分外妖娆。
没过一会儿门卫大哥上来催促大家回去,说努力也不差这半天。
茆敬娇边收拾边抱怨,“我从小到大经历多少台风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让我顶雨怎么回去啊?”
“我有伞,给你用吧。”章乃川递给她。
“那你怎么办?”
“我同桌那还有,一会儿我回班级拿。”
章乃川说话递给茆敬娇,将桌上的书本文具盒一股脑塞进书包,论“跑路”这一块她很有天赋,就是有时不太专心。
“那谢啦,明天上学还你。”
“嗯。”
“我今天得去外婆家,要不就跟你顺路了。”
“没事。”
章乃川望了眼窗玻璃上的雨滴呈线状流淌,心想得快点回去才行,她快步越过前面同学,第一个开门。
从图书馆到前面教室,中间隔着一条林荫小道,就是上次章乃川坐着看蝴蝶的那条路,她用书包遮住头,大步跑到对面。
裤腿上零星溅了些雨点儿,没大事,章乃川用手随意拍拍,往楼上走。
九班门锁着,但班里有一个备用钥匙在门框上面,可以章乃川的个头儿......她站在门下,突然想起这一茬,顿觉心情惆怅,呼吸间凉丝丝的。
“我来。”
章乃川浑身一激灵,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侧身的功夫,旁边人稍稍一抬手,钥匙就被拿下来。
“你怎么来学校啊?”章乃川从包里掏纸巾递给仲遥,“头发都淋湿了,也不带把伞。”
“昨晚我睡着了。”
“没事,反正我家又不远......”
钥匙插进锁眼,旋转两次,打开,仲遥立正靠着门边,章乃川往里走,“我把伞给同学了,李青言这应该还有一把。”
她走到座位,从里面精准掏出来,可是......怎么这么小。
伞撑开,刚好够章乃川一人站在下面,而且还带着紫粉色的花边。
她看看仲遥,仲遥也看她。
章乃川先憋不住,破功笑了,“要不在我班等会儿吧,雨停了再走。”
仲遥没说行还是不行,直接在她座位坐下,脱掉外套。
“北面”的户外运动装,很好看,仲遥把衣服挂在身后凳子上,看起来有些疲惫,应该是昨晚的酒还没全解。
章乃川站在旁边,用指尖揪他头发,“诶!你也不带书,别告诉我你顺路过来帮我开门?”
仲遥歪头,“和于文弋一起来的。”
章乃川结巴了,“一......一起?”
那他们之前在图书馆门口的对话,当时仲遥在哪?
“我听到了。”
“......”
这小子现在怎么越来越能猜到她的心思啊。
“小孩儿随口胡说,你朋友什么样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他后天又跟别人告白去了。”
“你不了解于文弋。”
“那肯定,我昨天才认识他。”
“坐这接着看书吧。”仲遥挪到旁边,给章乃川腾位置。
她坐下,“你和石姜妤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不认识。”
“于文弋说你们都是一起玩大的。”
仲遥打开章乃川的文具盒,拿出一根笔转来转去,“我不太能记住人。”
章乃川不清楚自己非得纠结他和石姜妤的过去有什么意义,以她对仲遥的了解,就算仲遥不喜欢自己,也不会看上石姜妤吧,那么飞扬跋扈的小公主,不好伺候啊。
“仲遥,你会画画吗?”
正在旋转的笔从手上脱落,“怎么问这个?”
“就那天我们聊天,好像有谁说起过你会画画。”
“......是。”
章乃川憋一肚子坏心眼,继续试探着问,“什么时候学的啊?”
“小学和初中都有学,上高中之后不想去就没再去了。”
“给我画一个呗。”
“画什么?”
她捏捏自己的脸,“当然是画我,最好画个背影,我正面不好看。”
笔放下,仲遥暗暗咬了下牙齿,“章乃川,你耍什么心思?”
有这么一瞬,章乃川好像笃定了面前的仲遥一定有什么秘密隐瞒,一定。
“没有,不敢。”
仲遥一改刚才的严肃,笑了下,从文具盒拿出一根2B铅笔,章乃川见状忙翻开笔记本空白页,供大师创作。
刚要下笔,仲遥抬头,“你饿不饿?”
“?”
“我饿了。”
章乃川抱膀,挑眉看他,“要不我顶雨去给你买吃的?”
“我去。”他回身拿校服。
章乃川想拦没拦住,伸手去抓的时候被仲遥躲掉了,他头都没回,但躲得特别精准......
章乃川急了,追出去,“仲遥!”
整个走廊回荡着这个名字,稚嫩的声音,成熟的喜欢,都无比清晰。
仲遥脚下一顿,转过来,笑了下。
窗外风雨交加,这个笑却像晴天里的光束在章乃川心底绽放,她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等反应过来仲遥已经拐下楼了。
“呼~”她长出一口气,刚刚,她差点脱口说出什么......
该庆幸这场急转之上的大雨吧,将汹涌的爱意压了回去,压回心底,再消化于无形。
回到教室,度过担心难捱的几分钟后,仲遥终于返回来,头发、衣服全湿了,他拉开校服拉链,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因为裹在衣服里,一滴水都没沾到。
章乃川这才发现外面雨已经下很大了,仲遥把上衣脱掉,又挂回椅子上,尽管衣服看着像防水面料,但雨水还在成滴往下淌,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湿透。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要是打伞也不至于湿成这样啊。”
章乃川四处搜刮面巾纸,终于在赵炳涵那找到一包。
“没事。”仲遥随便擦了擦,扔进垃圾桶。
“裤腿也湿了。”章乃川往下瞅。
仲遥把腿收回桌子下方,“裤子就不脱了吧。”
“......”
章乃川闭眼把音量往回压,“谁让你脱裤子了?”
“你。”仲遥一脸坦然,湿润的头发粘成一缕一缕。
章乃川气得吐字不清,“你......你赶紧吃,吃完给我画。”
仲遥打开塑料袋,一样样全拿出来,整齐排列,竟然铺满半张桌子,牛奶,三明治,饭团,香肠,可乐,泡面,还有一些小零食。
章乃川严重怀疑他就是随便拿的,只为凑满一袋,这些要是慢慢吃的话,磨蹭一下午不成问题。
唉......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你冷不冷?我给你找件衣服穿吧。”
平时不少同学都把校服放在班里,不往家里拿。
“不用,我不习惯穿别人衣服。”
“好吧。”章乃川拿起一个三明治,边拆边打开数学书。
“诶?”她忽然想起来,“下周六要开家长会,你班老安说了吗?”
“没说。”
章乃川眨眨眼,回想她是怎么知道的......不对,潘老师好像也没说,她只记得每年上半年四月中旬都会开家长会。
“给。”仲遥拧开一瓶农夫山泉放到她面前。
章乃川拿起来喝,她现在已经习惯和仲遥之间的某种默契,至于怎么达成的,她认为自己努力的成分居多,要不然以仲遥的性格不会主动靠近。
外面雨越下越大,屋里除了两人吃东西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翻书声,别无其他。
仲遥没看课内书,而是从赵炳涵那拿了本杂志,里面全是短篇爱情故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章乃川喜欢这种气氛,也喜欢这场她不知预告的大雨,清凉的温度让她清醒,而清醒时的确认更直击心头。
......
仲遥吃完一个面包就睡着了,趴在桌上,枕着那本刚翻了两页的杂志。
他脸冲着章乃川方向,导致她几次看书走神,偷偷盯着仲遥的脸看,又不敢看太长时间,怕他突然醒过来,没法解释。
单眼皮有一层薄薄的内双,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见,眼角还有颗痣,很小,睫毛浓密黝黑,是很多小女生都无法企及的程度。
第三眼,他睫毛动了动,章乃川立马收回视线,假装在纸上一通乱写,机械般地照抄题目。
仲遥坐起来,拉过旁边椅子,把两个椅子并起来,他横躺上去,小腿伸在外面,头却栽到章乃川腿上。
她只觉一沉,低下头,和仲遥眼睛对上,他就那么平躺着,目光直视,毫不闪躲。
“......干嘛?”章乃川坐直,目视前方。
“睡会儿。”
仲遥闭上眼睛,于是全世界都静了。
......
风声、雨声,写字的沙沙声,在一段时间里相互默契存在着。
章乃川满脑子闪“雪花”,和电视没信号时一样,复习内容以三十分钟每页的进度龟速前进。
终于,在她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睡着的某位仁兄终于动了,他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章乃川抬头看向讲台前方,“一点半。”
“雨停了吗?”
“还......还没。”
不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只是风小了不少。
仲遥爬起来,站直抻胳膊抻腿,舒展身体,等他舒服了走到窗边,试着打开窗户,雨没进来,他又开大一点。
临窗坐下,从裤兜拿出一包烟,低头点上,第一口呼出的烟很快被吹散,仲遥向窗外探,烟灰没等落地就被雨水浸润,打散。
章乃川盯着他的背影,闻着清淡的烟草香,还有雨水掺杂泥土的气息,她一时分不清这场雨是在迎接初夏,还是告别深秋。
这根烟仲遥抽得很慢,章乃川偶尔抬头看一眼,再低头看书,等他马上抽完的时候章乃川听到走廊另一头有人喊叫。
“教室里还有同学吗?早点回家,台风来了,下大雨了!”
是门卫大哥的声音......
糟了!章乃川腾地站起来,到窗边扯着仲遥就往桌子底下钻,他一脸懵逼,刚要问什么就被章乃川捂住嘴,“嘘!”
被赶回家事小,要是保安大哥发现他俩这样单独待在教室,以后章乃川在大哥面前就没有话语权了,迟到一次,他嘲笑一次......
脚步声逐渐靠近,章乃川紧张得呼吸有些乱,直到人来了又走她才松一口气。
“咳”仲遥嘴被堵住,只能吭声。
章乃川回头,匆匆一瞥撤回手。
桌子下面的狭小空间对她这种小个子都有些窝得慌,何况仲遥......
“对不起。”
仲遥看她一眼,刚要起身,“砰!”,撞到桌角。
章乃川顿时觉得自己罪过大了,双手捂着他头,慢慢揉搓,“对不起,对不起。”
仲遥笑了下,弯腰站起来,顺便拉起章乃川。
“磕疼了吧?”
“不疼。”
章乃川一脸歉意,揪着衣角装柔弱。
“真没事。”仲遥说话在刚才撞到的地方拍了两下,“你看。”
“好吧,我去给你放电影补偿你。”
章乃川小跑走到讲台右侧潘老师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和投影仪。
平时这台电脑只用做教学,潘老师不允许任何同学碰,不过章乃川胆大,况且她对电脑操作熟练,大不了回头把浏览记录清一清,潘老师应该不会深究。
仲遥走回去坐下,看着前面一心扑在电脑上的章乃川,又低头看了看她写的字,狗爬一样,不知道写的啥......
这哪是算题,分明是在抄题,多数字都是原题目,仲遥想象这一幕如果被数学老师看见,陈年旧怨都得气出来。
他打开文具盒,拿改正带把章乃川胡写的地方全部涂掉,又快速写上正确演算步骤。
章乃川没注意仲遥在干什么,一心找电影,找了一通又不知看什么,索性打开音乐播放器,“要不听歌吧。”
下雨天适合听什么呢,手停在键盘上,好半天,一个字打不出来,最后章乃川决定来首纯音乐听。
她不想让哪句歌词来代表心情,更不想让谁对号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