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场大雨都阻隔不了明天的来临，前一夜整个城市还在泥泞中颠簸，第二天雨水退去，又是崭新时刻。
只是昨天雨由大到小，从学校到家门口，再到路口分开，章乃川也没得到想要的画，因为仲遥提都没提。
小长假过后第一个早自习，铃声响过五分钟，大家等待潘老师的耐心逐渐耗尽，各个东倒西歪，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赵炳涵又拿出招牌绝技，用饮水机烧开的热水泡袋装方便面，章乃川几次都想问他，买个桶装的能破产还是怎么地。
不过以他平时总爱给女生买零食的习惯，看着不差钱，所以袋装方便面应该纯属个人癖好。
李青言来了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没等收拾完突然停下，“嗯？”了一声。
章乃川扭头看她，“怎么了？”
“谁坐我这了？”
不是吧......章乃川昨天下午走的时候特意收拾干净，怎么还被发现了呢？
只见李青言手里捏着根头发丝，双眼紧盯，差点对眼，“这是一根男生的头发吧。”
说话往班里瞄，女生同学里最短的头发也到耳垂下方，所以如果是班里的同学，就一定是男生的......
“是仲遥，他昨天坐你这了。”章乃川老实交代。
“就说嘛，我的直觉不会错。”
“......”
嗯，你可厉害了，福尔摩斯青言。
这边刚破案，前面赵炳涵也发出疑问，“我面巾纸呢？”
章乃川听了赶紧低头，从书桌掏出来，“不好意思，昨天我用了。”
“你随便用，别人不行。”
“......”
没等章乃川搭茬，潘老师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黄毛，扎小辫的......男生？他单肩背着书包，一身绿色运动装，和校服完全不同的绿色。
伴随教室里一阵骚动，章乃川眼睛瞪得老大，于文弋？不是吧？
还真转来了？速度也太快了，章乃川严重怀疑他家走了后门。
“来！打起精神，三天假还睡不够吗？再睡叫你们去走廊罚站！”
几位趴在桌上的同学，或自己起来，或被同桌的巴掌拍醒。
“给大家介绍一下，于文弋，新转到咱们班的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潘老师带头鼓，于文弋则挥挥手，胳膊要抬不抬，有点不耐烦走这道程序。
“你去茆敬娇过道旁边那个空座吧。”
......也是章乃川斜对角，真怕什么来什么，潘老师怎么这么会安排？！
潘老师安排好，说了声让大家好好看书就走了，因为假期后开学，校长要给老师们开会。
“早啊，章乃川。”
潘老师这边刚走，于文弋就急着打招呼，本来转校生就容易招惹目光，这下全班都听见了，不但听见还都知道了一件事——章乃川和转校生认识。
“朋友啊？”李青言在旁边小声问。
“不认识。”
李青言又凑近一点，说：“那他跟你打招呼......你不认识我认识，他是我初中同学，好像是个官二代，你别惹他。”
“嗯。”鬼才惹他！
就算李青言不说，章乃川也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于文弋见章乃川不接话，伸手拽她校服衣领，“怎么不理我啊？”
章乃川不想打扰其他同学学习，索性敷衍，“下课再说，安静点儿！”
于文弋讨了没趣，掏出手机玩游戏打发时间。
......
半小时后早自习铃声终于响起，大家还没来得及动弹，敲门声把大家视线吸引过去。
“咚咚！”两声，来自后门。
“章乃川，出来。”
后门门口，仲遥斜倚着门边，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睡了一个早自习。
不过再怎么困顿还是帅，班里女生有的明目张胆看，比如茆敬娇，有的偷偷斜眼看，比如前排那几位。
章乃川回了声“找我啊”，朝后门走去。
“怎么了？”
两人就在门口，谁也没往走廊多挪一步，像是故意给谁看的一样。
“你不是要画吗？”
仲遥从身后拿出一个全新本子。
章乃川从最后一页翻开，果然看到一幅画，可画的是......什么呀？
粗糙的线条，勾勒得乱七八糟，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女生。
章乃川举起本子，小声问：“这就是你画的我？”
仲遥点头，“可能不太像。”
“......”
章乃川终于忍不住，上手扯他耳朵，“你还真说得出口啊。”
教室里刚恢复的嘈杂声音一下被吞没，她回头，以一敌好几十......
手撤回去，章乃川特意笑得很开，摆出抱歉的模样，“谢谢，我回去慢慢欣赏。”
她转身回班级，仲遥也回去，两个身影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
十班，彭涛见仲遥回来，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腮帮子鼓到最大限度还不忘说话：“干啥去了？耳朵咋这么红啊？”
说完要上手，仲遥歪头躲开。
“有啥喜事啊这是，要搁平常早揍我了。”
仲遥假动作抬手，彭涛忙往桌子底下钻，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九班情景和十班完全不同，章乃川坐下看那幅画，怎么看怎么气，不是因为画得差，而是这样一来，她想要验证什么的证据好像又断了。
“仲遥给你什么啊，拿来我看看。”
于文弋一副小少爷的语气，惯性命令人。
“不给。”章乃川刚要放起来，谁知于文弋长手一捞，把本子抢过去。
和章乃川的直觉不同，于文弋从前往后翻，翻到快没耐心的时候终于翻到仲遥画的画。
“什么鬼？”
于文弋低头，章乃川又看到了熟悉的橡皮筋，看来他的审美还真清奇，不过就算他是副市长的儿子，潘老师也不可能任由他盯着头黄毛，扎着小辫儿在学校晃荡，那样太难服众。
“仲遥给你画的吗？”
“是吧。”
章乃川真不想承认。
于文弋挠挠头，“他也就这水平了，看我的。”
说完他朝刚认识的同桌要了支铅笔，把仲遥画的那页撕掉。
“干嘛？”章乃川拽回去，抚平于文弋刚团的褶皱，随手塞回英语书里。
“还要它干嘛？厕所里有纸。”
章乃川攥紧拳头，特想揍他。
“卷卷。”
又听到点名，章乃川这回没什么反应，毕竟希丹每次找她都这么叫，全班同学都习惯了。
李青言边写边说：“同桌你这一早上挺忙啊。”
“......”
话里有话，章乃川笑得有点尴尬。
“干嘛？”她问希丹。
“还能干嘛？给你送吃的呗，呐！我妈早上做的寿司，你吃这个三文鱼，可新鲜了！”
章乃川化悲愤为食欲，从保鲜盒里抓了一个三文鱼，一口塞嘴里，连筷子都没用。
“听说你班来了个黄毛小哥哥啊。”
信息传这么快吗？
“昂，仲遥朋友，之前在国外读书，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得转学回来。”
但因为什么转学章乃川没想细说，要不然希丹更得刨根问到底。
“慢点儿吃。”希丹夹了个鳗鱼寿司，小小咬一口，伪装大家闺秀手到擒来。
“饿。”
“长得还不错。”
希丹瞥了几眼，侧脸蛮立体的。
章乃川吃完一个又拿一个，“要不要介绍给你啊，方学长不行，你趁早改嫁。”
希丹叹了口气，“别跟我提那个渣男。”
“怎么了？”章乃川想起之前仲遥说让希丹离他远点。
“豆芽哥和我都看见了，他带小姑娘在网吧单间那个......”
“哪个？”
希丹瞪她，“亲来亲去啊，还到处摸，恶心死了。”
都是青春期男女，要是一对一谈恋爱也就罢了，章乃川觉得还有什么其他不简单的地方。
“小姑娘不是同一个吧？”
“你怎么知道？”
最后一口咽下，章乃川狠狠咬了几口，“用脚趾就能猜到！”
“不说他了，影响食欲，你端回去吃吧，给李青言和赵炳涵分点儿。”
“好，替我谢谢阿姨。”
章乃川随手在校服上抹了抹，抱保鲜盒回去。
......
“过来吃。”
坐到座位，章乃川把寿司放到李青言手边，招呼赵炳涵。
他回头，半根香蕉咬在嘴里。
“我看你也挺忙，等会儿吧。”章乃川真怕他噎个好歹。
赵炳涵“呜呜！”两声，指着嘴巴，快速嚼几口咽下，“我还能吃，还能吃。”
“咋不撑死你？！”李青言推了下眼镜，放狠话。
他们在前面吵吵闹闹，茆敬娇则目光聚集一处，盯着于文弋作画，边看边拍彩虹屁，“哇！你怎么这么厉害？之前在哪个学校啊？初中也没见过你诶！”
于文弋不作声。
后面茆敬娇和她同桌又说了什么，总之于文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语气里。
......
从第一节课开始，任课老师对最后一排这个扎眼的黄毛很是关注，都问他头发怎么回事，等到第三节课，于文弋灵机一动不知从哪弄的举杆，在上面插了个本子，写下一行字。
“转校生，明天就把头发弄好，多谢老师关心！”
一句话，堵了所有老师好奇的提问。
在九班安静待了一天，于文弋上课不说话，下课就出去，直到晚上放学，他把章乃川截住，等同学都走了，才把画好的画拿出来。
“你还真画啦？”章乃川接过去。
“嗯，我觉得比仲遥强。”
章乃川听他说话就没什么底气，等打开本子，果不其然......
“你这画的啥？”
“你啊！”于文弋说完要搭章乃川肩膀，被她迅速躲开。
纸上只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姑娘，什么背景也没有，就这？还不如仲遥呢......
“我照你说的做了。”于文弋双手插兜，一副完成任务的自豪感。
“什么？”
“把全校女的看了个遍，没找到比你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