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后，气温迅速窜升，中午把大家热得睡不着，晚上天黑之后才舒服一点。
与气温同样窜升的还有章乃川和仲遥之间早恋的绯闻......
她不知道流言怎么炒起来的，好像一夜过后的某一天，她被潘老师叫到图书馆那栋楼旁边的空地，开始循循善诱，委婉批评。
潘老师特意挑选早自习时间，趁大家都不太清醒的时候把章乃川叫出去，路上一句话不说，抻着她，把严肃气氛拉满。
“最近学习怎么样？”
四月末月考章乃川考得还凑合，比上次前进了几名，不过也就中等偏上，入不了老师的眼。
“潘老师，要不你给我个痛快吧。”
潘老师笑得诡异，“你和十班小帅哥的事我听说了。”
章乃川预感不好，“什么？”
“仲遥啊！大家都说你俩谈恋爱。”潘老师直接点名，“我观察了几天，你俩确实走得近。”
竟然叫他“十班小帅哥？”
“那于文弋整天跟着我，怎么没人说我和他谈恋爱啊？”
“这。”潘老师伸出两根手指，戳着眼镜，说：“你看仲遥是什么眼神，你看于文弋是什么眼神，不用我明说吧。”
年轻老师就这点不好，看某类问题太通透......
章乃川心里发虚，虽然她和仲遥没明确关系，但在外人看来就是“恋人未满”的程度，让人怀疑很正常。
“潘老师，第一、传闻是假的；第二、我确实喜欢他，至于他喜不喜欢我那是他的事；第三、高考之前我俩都不谈恋爱，最后，我的解释结束了，请老师相信我。”
潘老师忽然笑了，“章乃川你行啊，还学我讲话，第一第二的，整得挺明白，不过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老师信了。”
章乃川见潘老师脸上表情由严肃到缓和，趁机美言，“我就知道您比其他老师都开明。”
“少拍马屁，章乃川我跟你讲，可能你不太了解仲遥家的情况，最好不要给大人留话柄，万一他爸来学校找我，我肯定顶不住，到时你可别怪我事先没劝你哈！”
“好嘞！”
“回去上自习。”
“潘老师。”章乃川把最重要的话留在最后，“刚才跟您说我喜欢仲遥，能帮我保密吗？”
“可以。”潘老师笑得很八卦，“我教书几年，还是第一次有学生这么和我交心。”
其他同学都恨不得把暗恋这种敏感话题埋在土里，在撒上一层草籽，绝不会让老师知道，所以章乃川才是开了先例那一位。
她溜溜小跑，离开潘老师视线后脚步逐渐慢下来，躲在树影下，情绪低落。
她不想纠结是谁在传那些闲言碎语，更没法堵别人的嘴，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虚......
“章乃川！”
突然被拍肩膀，章乃川回头，看见拿着网兜的彭涛，网兜里装着足球，他扯住一头，边走边踢，脚上的球鞋很新，像是新买的。
“迟到啦？”
章乃川摇头，没什么心思和他说话。
因为训练，彭涛有一阵儿没来学校了，补习班的课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一不来，于文弋就占他的座位，逮着章乃川聊个没完没了......
“情绪不对啊，谁欺负你了？”
“天气热，没精神。”
章乃川往左转，拐进教学楼。
彭涛跟在身后，一步两级台阶，追问道：“我不在学校有啥新鲜事吗？”
“有，六一儿童节不放假。”
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彭涛“嘿嘿”笑两声，“我得赶紧去看看仲遥，我不在他肯定孤单寂寞冷。”
章乃川走得快，很快到班级门口，本以为就地各回各班，没想到彭涛又喊了一声，“挨欺负了一定要说，涛哥给你撑腰。”
声音响彻走廊，每个班级前后门都开着，想听不见都难。
章乃川冲他做个挥拳的手势，示意闭嘴。
从后门往座位走，果不其然全班都回头看她，章乃川坐下来，合上书，完全看不进去。
旁边，李青言又把书重新翻开，“别理那些闲话，你现在有其他要紧的事做，听到没？”
李青言指的是把上午要讲的知识点复习一遍，章乃川懂。
她沉沉气，刚拿起笔，又听到于文弋的声音，“章乃川，借我根笔。”
章乃川没动，茆敬娇替她借了。
于文弋半起身，摇她凳子，“我饿了，有吃的吗？”
章乃川还是没动，赵炳涵扔过去一袋饼干。
许是周围熟悉的人都感觉到章乃川心情不好，尽可能帮她清除“噪音。”
可偏偏于文弋就看不清，或者他只想博一个关注而已。
“章乃川，你......”
她回头，吼道：“别烦我了，行吗？！”
全班，不，是全校都知道于文弋喜欢章乃川，上上下下，从老师到学生，从校长到门卫大哥，就连负责学校外侧街道卫生的清洁工阿姨都知道，就差在市电视台滚动播放了......
章乃川这一吼无意让于文弋有些下不来台，他站起身，把笔摔在地上，走人。
教室里没人敢吭声，气氛陷入一种窒息的漩涡。
“好了好了。”李青言拍拍章乃川手背，“看你的书，他一会儿就回来了，走不远。”
当时章乃川也这么以为，没想到于文弋一走就是一整天。
晚上放学，章乃川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回事，给他发信息道了个歉，很直接，就三个字：“对不起。”
发完信息章乃川搭公交去补习班。
她没和仲遥一起走，倒不是因为早上潘老师找她谈话才故意避嫌，因为仲遥没在班级，彭涛也找他一天了。
好像和于文弋莫名来了默契，压根儿没上课，两人连补习班也没去。
......
这之后第三天，章乃川终于见到了受伤的仲遥。
当时有点晚了，太阳已经落下，章乃川打算买完面包直接回家，没成想刚出面包店就看见仲遥站在台阶下面，虽然背对着，但她一眼就认出来。
清瘦的身材，稍长长的寸头，一手插兜的姿势，全是她熟悉的。
“干嘛呢？”
章乃川走到仲遥对面，看到他的脸差点把面包丢了，“怎么弄的？打架了？”
嘴角、颧骨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给我一个，正好饿了。”
仲遥不正面回答，抢过面包就吃，只是吃得有点慢，嘴角撕扯着红肿，看样子很痛。
“问你话呢。”章乃川耐着性子，虽然心疼，但语气不太好。
“要不要陪我去天台吃个面包？”
章乃川看着他，顿了两秒才点头答应。
......
走到天台之前两人都闷着，不说话，仲遥一口接一口吃得安静，快到的时候袋子里三个面包只剩下一个。
白天刚下过雨，沙发上面还有积水，根本不能坐，仲遥从旁边扯过来一个折腿的塑料凳，又找东西垫平，让章乃川坐。
她不动，在等回答。
“那我坐。”仲遥坐下来，把剩下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章乃川，“一会儿下去我再补给你。”
章乃川不接，抬高音量，“到底和谁打架了？”
憋到极限的语气，仲遥听出来了，“和于文弋，前天他逃课，找我陪他，后来聊到你，就打了一架。”
“......”
两个小孩子真的是......章乃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来心态一定会随年龄的增长而变化，以前上学的时候她觉得男孩子为了喜欢的女孩儿大打出手是件很酷的事情，但步入社会之后她只会觉得那样很幼稚，但眼下她没办法，因为他们十七八岁，当然要做酷的事。
“你和于文弋还是和好吧，毕竟你俩爸爸都认识。”
“利益相关者，没什么真实交情。”
章乃川哑然，你还真敢说实话。
“你俩到底哪句说不对打起来的？”
说实话，章乃川完全出于好奇，好奇在外人面前仲遥怎么说自己......
仲遥摸着受伤的嘴角，“他说学校在传你和我的关系，他觉得自己的努力被无视很不爽，所以把火都发我身上了，没事，我俩从小打到大，我也没少揍他。”
最后一句戳中章乃川笑点，明明刚才很严肃，现在又特别想笑。
“你头发长长了。”章乃川笑完提醒他。
“一会儿去剪。”
“那我回家了。”
“我送你。”
又走到面包店，仲遥执意要给章乃川补他吃掉的面包，还多买了几个。
和仲遥聊了会儿心情舒展不少，她没走平时回家那条路线，而是绕了一圈，想散散步。
这边是小区背面，平时很少有人来，唯一一个大门是消防通道，平时都关着，不准从这里进出人或者停车。
章乃川偶尔来这边走一走，因为小区里的树木过了十年已经长成，树枝探出墙外，影影绰绰。
刚走一段，章乃川看见前面不远处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十四中校服的女生走下来，章乃川眯眯眼，发现那女生竟然是满意。
随她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男人，头发很长，穿着背心，手臂上布满纹身，但纹的什么图案看不太清。
男人和满意貌似关系不一般，他摸完满意头发，又摸摸脸蛋才让她离开。
章乃川快速躲到树后，看见满意往前走，她才探出头，跟在后面。
还是别打招呼了，这姑娘脸皮薄，省着尴尬，当时章乃川只有这个想法......
但两人相距不远，她犹豫着要不要掉头回去。
“喂，娇娇。”
满意掏出手机接电话，“大家都知道了啊？”
笑声很大，“谁让她那么不知收敛，还跟仲遥跑去青岛私会！要不要脸？！”
章乃川眼前一黑，只觉双手冰凉，腿脚不听使唤，这些话......是从满意一个小姑娘嘴里讲出来的？
怕误会，章乃川又看了一眼满意的侧脸。
所以那天在家里一起学习的时候，满意听到章乃川说她和仲遥在青岛遇见之后情绪一直不高，还说什么因为晚饭吃得不太舒服，当时章乃川还真信了，跑到楼下小姨房间找健胃消食片......
“娇娇，我一个朋友周六过生日，你来啊，在十一酒吧，”
听到满意叫电话那头“娇娇”的时候章乃川心里就有猜测是谁，但她不能百分百下定论。
往下听估计没什么好话，章乃川决定往回走，避免撞见。
之前上补习班的时候好像真没见过满意，章乃川思来想去，没想起来，记忆太模糊了，而且那时候她一门心思在仲遥身上，对很多事都不关心。
晚上回到家，章乃川暂时忘却满意的事，一门心思扑在王老师发的测验卷子上，有几道不会，她重点标记了，等明天问李青言。
......
之后几天章乃川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和满意正常说话，但一般都是她主动找过来，用一贯柔弱小白兔的语气，说话时喜欢低头，声音也小。
和那晚在酒吧碰见时判若两人。
周五最后一节课课间，章乃川被满意叫出去，到楼下操场闲逛。
“章乃川，你周六什么安排啊？”
“图书馆。”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章乃川比以往冷淡的语气让满意有些迟疑，“我......”
“说吧，能帮一定帮。”
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
“我有个朋友过生日，约我去酒吧庆祝，就是我打工的那个酒吧，到时候肯定要来不少人，我有点害怕，你能陪我去吗？”
章乃川很想笑，但她极力憋着。
“你放心，我过去坐一会儿，送完礼物就回来，行吗？”
章乃川点点头，“好啊，周六几点？”
“晚上八点。”
还挺晚，章乃川又点点头，“行，到时联系你哈，先回班级上课了！”
她有想要确认的事情，所以一定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