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八点，章乃川准时到Eleven酒吧，她穿得很随意，就一条长款裙子，黄色的，配上白色运动鞋，像朵晴空下的向日葵。
她没和满意一起走，因为满意说有事，要从其他地方直接过去，章乃川只好自己打车。
“Eleven”门口，章乃川看见之前搞活动设的关卡不见了，大门敞开，里面灯红酒绿。
她刚要进去就被拦住了，抬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我是茆敬娇啊，不认识啦？”
“......”
她化妆了，而且是技术很拙劣的妆......她本来肤色就不白，还擦了浅一号粉底，像极了刚从面缸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章乃川记得希丹刚教她学化妆的时候，她画出来的样子比茆敬娇好不到哪去。
“满意让我来接你，她也快到了。”
“过生日的是十四中的学生吗？”
章乃川想起满意邀请她时说的话，这是有多害怕需要两个人陪同。
“不是，一个校外朋友，是我和满意以前的同学，长得可帅了！”
看来还是男同学。
都不认识，进去待着也无聊，章乃川说：“在这等会儿满意吧，她不来我先进去也不好。”
“没关系，我同学他们都很随和，而且特别爱聊。”
茆敬娇说完拉着章乃川就往里走，盛情难却，她脚步有些被动。
东拐西拐，到一个包厢前停下，章乃川看了眼房间号，发现这个包厢就是仲遥之前带她来过的那个，有点过份巧了。
八点刚过，酒吧大堂还没几个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喝闷酒，安静得像小酒馆，可打开包厢门，一阵刺耳的舞曲DJ传过来，震耳欲聋。
包厢里男女十几位正在热舞，看见门开了依然毫无知觉地继续热舞。
章乃川瞬间萌生退意，可手被茆敬娇拉着，力道很大，她往回抽，没挣脱掉。
“鑫哥！”茆敬娇冲一个舞得忘情的男人招手，他没看见，茆敬娇上前拍他。
人转过来，眼睛笑没了一样，“卧槽！娇娇来啦？”
可以确定了，章乃川想，那天给满意打电话的“娇娇”就是茆敬娇，当时茆敬娇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章乃川无从知晓，但满意说什么她听见了几句，也就是那几句推翻了她之前对满意的所有印象。
章乃川不赞同人有多面性即恶人，因为人都是不止一面的，原生家庭、成长环境等等，哪怕细微的情感都可能影响性格的形成，所以很好理解，为什么满意在学校表现得只有章乃川一个女生朋友，为什么在图书馆茆敬娇会推波助澜说那些话？
但人无论有几面，基本的善良不可或缺，想到这章乃川有一瞬的心凉......也有一瞬的后悔，可转念一想算了，不管怎样，能救满意一条命也好。
“鑫哥，这是我同学章乃川，也是满意的朋友。”
叫“鑫哥”的男人明显不是学生，章乃川看见他手臂上的纹身，还有这猥琐的笑容，难道就是茆敬娇口中的帅？
等等，纹身？章乃川猛地想起来那天开车送满意回家的男人，不就是他吗？！
“同学好漂亮啊，快坐。”
长椅上的人往两边让，章乃川和茆敬娇坐下。
“来！给美女拿酒。”鑫哥招呼旁边的小弟。
章乃川连忙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谁天生就会啊？喝两回就好了，这酒不上头。”
章乃川看了茆敬娇一眼，“叫我来是为了给你们挡酒吗？”
茆敬娇吱呜两声，一个字吐不出来。
这时包厢门又开了，满意拎着一个大蛋糕进来，冲章乃川笑笑，直奔鑫哥。
“生日快乐，鑫哥，祝你恭喜发大财！来晚了啊，我自罚一杯。”
面子话还挺社会......章乃川听了直皱眉，。
“满意，这是你朋友啊？怎么一滴酒都不喝呢？不给鑫哥面子？”
“没有，我叫她来就是给鑫哥捧场，我替她喝，先干三杯。”
满意说着从桌上拿起一瓶刚开的啤酒仰头就要对瓶吹，鑫哥拦住，“等等，不急，长夜漫漫有的是喝酒时间，来，给鑫哥唱首歌助助兴！”
“好啊！”满意放下啤酒瓶，改拿话筒，指挥在点歌台那坐着的女生切歌。
旁边章乃川问茆敬娇，“这位鑫哥真是你同学吗？”
“啊，初中同学，但是没毕业就不念了，现在在他哥开的宾馆做事，他哥在戴城挺有名的。”
“什么时候能走？”
茆敬娇看了一眼哼着前奏准备开唱的满意，说：“也就两首歌吧，鑫哥特别喜欢听满意唱歌，每次都给小费，最少五百。”
敢情不是来过生日，是来赚钱的？
章乃川抠抠耳朵，听着满意哼唱《为爱痴狂》的前奏，她以前也听刘若英的歌，现在很少了。
“我去下厕所。”
章乃川本打算“一去不复返”，可茆敬娇也站起来，“我陪你。”
没办法，只能一起。
走出包厢，耳朵一下清净不少，但想甩了茆敬娇直接溜掉基本没戏，除非直接道明。
“章乃川你别误会啊，他们不是坏人。”
她笑笑，“我没说你同学是坏人。”
而且打心里也并不惧怕。
走到洗手间，章乃川进去之前茆敬娇又说：“满意从鑫哥那赚的钱都用在学习上了，买练习册，交补课费，挺不容易的。”
章乃川没说什么，但心情复杂。
“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嗯。”
洗手间味道不好，章乃川速战速决。
等她出来看见茆敬娇和鑫哥在过道聊天，有说有笑。
“完事儿啦？走，回去唱歌。”
茆敬娇拉章乃川，那个叫鑫哥的凑过来，说：“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不该让你喝酒，抱歉哈！”
这前后态度对比也转变太快了些......
“没事。”章乃川尴尬笑笑。
鑫哥给点阳光就灿烂，“吹蜡烛吃蛋糕喽！”
章乃川尽量躲着他，怕蹭一身“油”，“我先回去了，你帮我和满意说一声。”
章乃川说话快步往前，不小心迎面撞到一个男的，她刚才见过，在包厢里，也是鑫哥那一伙的。
“诶？同学别走啊？”
鑫哥说完，那男的忽然扯住章乃川往回拽。
“干嘛？”章乃川一下撞到墙上，肩胛骨有点吃痛。
鑫哥凑过来，站到章乃川面前，比她高不了多少，“不是跟你说了吗？吹蜡烛吃蛋糕，你扫老子兴是不是？”
“鑫哥，别这样，她是我同学！”
茆敬娇上前扯鑫哥胳膊，大概只用了扯面巾纸的力气吧......
“给个痛快话，能不能陪我把生日过完，我给你钱！”
章乃川明晃晃瞪他一眼，“要不你跟王经理说一声？让他给你找几个花钱的。”
鑫哥往后退了一步，看章乃川的眼神有些复杂，“你认识王经理啊？”
“你说呢？”
鑫哥笑了声，看茆敬娇，“你还跟我说她是你同学，很单纯，他妈的单纯能认识王经理吗？”
“干嘛呢？！”
听到声音，几个人齐齐向右看。
是仲遥，还有于文弋，他俩并排一齐走过来，仲遥一把扯过鑫哥扔到一旁，低头看章乃川，“没事吧？”
章乃川摇头，“没事。”
本来他们也没来得及把她怎么样。
“不许你欺负我同学。”
茆敬娇突然大喊一声，挡在仲遥和章乃川旁边。
后反劲过分明显。
于文弋把另外一个男的推走，问茆敬娇，“你俩怎么跑这来了？闲的啊？！”
仲遥不耐烦地把茆敬娇也支走，视线空出来，他看向鑫哥，“要么留下打一架，要么赶紧滚，你自己选。”
鑫哥冲旁边男的使了个眼神，那男的推开旁边包厢，把人叫出来，这里面也包含满意。
她和茆敬娇对视一眼，也像刚才一样挡在仲遥面前，嚷道：“干嘛啊你们！”
章乃川抿抿嘴唇，觉得同样戏份看得有点腻了，眼下还是把仲遥和于文弋劝走，他俩之间打架的伤才好利索，今天再来一架就接上了。
但鑫哥他们这边的人数......压倒性的多。
只见于文弋掏出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很快王经理带着一众高大威猛的服务员过来，“小少爷怎么了？”
鑫哥一看王经理有些怂，但碍于面子，嘴上骂骂咧咧，“我们的事儿，你最好别管。”
经理上前照着鑫哥的脑袋猛敲一下，说：“你哥不在长本事了吧！他让我好好管你，我就得管得着，赶紧回去，别不知天高地厚！”
鑫哥还在死撑，王经理直接把他拽回包厢，“今天你们这屋我请了，别闹事。”
走廊的人很快散去，只剩下十四中这五位同学......
“怎么回事？”于文弋这边刚问茆敬娇，仲遥就带章乃川往出走。
他无奈跟上，还跟茆敬娇使眼色，意思回头说。
......
“怎么办？鑫哥那边你没法交代吧？”
茆敬娇一脸愁得慌。
满意则无畏地笑了声，“人我给带来了，他睡不到关我什么事？！”
“不过说真的，你看刚才章乃川吓那个样子，也算解气了。”
满意收回笑，“照片拍了吗？”
“一会儿我问问小芸。”
“行，回头发我，我有用。”
茆敬娇叹口气，“算了吧，你看仲遥和于文弋都站在章乃川那边，咱们也只能出出气，回头我都不知道怎么和章乃川解释，她心里肯定有芥蒂。”
“不是告诉你了吗？哄章乃川的事我来解决，她有个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心软。”
“诶，你家的事，没和她说太多吧？”
“没有，这是我留的王牌，等着看好了。”
茆敬娇见满意信心满满的样子，应该真有办法，她索性也不担心了。
......
Eleven附近的西餐厅。
于文弋点了三份牛排，还有沙拉，披萨之类的，再加一份小吃，他问章乃川想吃什么，章乃川只说“随便。”
菜很快上来，章乃川拿起刀叉对着牛排开切，旁边仲遥拧着眉，看她，“你先吃披萨。”
他勾勾手，章乃川把盘子递过去。
两口吃掉一块披萨，于文弋看呆了，“你是真不害怕啊？”
章乃川擦下嘴角，说：“他们就是过过嘴瘾，没干嘛。”
旁边，仲遥边切牛排边说：“以后不要再和满意有来往了。”
“嗯。”
章乃川明白重要的话不代表于文弋也明白，“谁是满意啊？茆敬娇旁边那个长得清汤寡水的女同学吗？”
“是。”
于文弋挠挠头，没见过，不认识。
“几班的？”
“和仲遥同班。”
于文弋拿过可乐，裹一大口，“要我收拾那男的吗？”
章乃川、仲遥：“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