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基本都是学生，桌子也小，没座位的时候还需要拼桌。
老板日常窝在吧台里面给麻辣烫称重、收钱，不忙的时候就仰头看挂在墙上的电视，总是“CCTV-5”和“六公主台”来回切换。
章乃川让希丹去占座，她点单，等点完拿着两瓶开盖的花生露去找希丹时发现对面还有两个女生。
“章乃川，好巧啊。”
茆敬娇冲她打招呼，满意则像以往一样低着头，只偷瞄章乃川一眼。
“哈喽。”章乃川面无表情坐下，把花生露递给希丹，“你那碗十五，够吃了吧？”
希丹咬着吸管，差点呛到，“你要撑死我啊？”
章乃川笑笑，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茆敬娇拿纸巾擦嘴，“满意，你怎么剩这么多？不是吵吵饿吗？”
“胃口不好，吃不下。”
她确实清瘦，看着跟薄纸似的，宽松的校服一套，像厚切牛排盖在冰片上。
“说好了啊，下午去看比赛，你别又在屋里闷着。”
希丹看章乃川，企图用眼神传达教育作用。
“答应你了肯定去。”
事实上章乃川先答应的仲遥......这么一看又答应希丹有些顺水推舟。
“我在情感上支持你们班，但是面儿上我得给自己班加油，到时候你别瞪我啊！”
为了不让希丹失望，章乃川立即瞪她一眼......
“吃完了吗？走吧。”
满意拉起茆敬娇，催促着，从餐桌与椅子之间的狭窄缝隙蹭过去，往门口走。
章乃川头也没抬，冲希丹勾手，“陈醋给我。”
“少吃点儿。”
章乃川“哗”一下倒好多，又放了几勺辣椒油。
“你长大了哈，要是以前你肯定碍着面子还得和人家说话。”
“我又不欠她。”章乃川喝了口汤，那叫一个酸爽！
“中午吃饱，下午还得去啦啦队卖力呢！”
“放心，肯定一滴不剩！”
幸亏店里有空调，不然又会吃得满头大汗，章乃川坐的位置只能看到电视机侧面，想看清具体演什么就得偏头，她吃两口看一眼，观众当得很不走心。
麻辣烫见半，希丹说：“我发现最近学校不传你和仲遥的绯闻了。”
章乃川差点儿噎住，咳了两声，“......信息更替快很正常，你当其他学长学姐学弟学妹是吃干饭的吗？”
希丹笑得诡异，“你别说，我听到个事儿，就之前高三那个找仲遥打架的学长，和女朋友和好之后又劈腿了高一小学妹，被女朋友在小花园当场捉住，这回彻底分手了。”
“这么搞笑吗？”
“是有点搞笑。”
空调下的麻辣烫缺失了“滚烫”的灵魂，却也吃得惬意。
“你怎么剩了？”章乃川拿筷子敲希丹碗边。
“吃不完，撑死了。”希丹怕她不信，还配合地打了个嗝。
章乃川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多吃点儿吧，等我们升高三这家店就关门了。”
“为什么？”
“老板回老家结婚去啦。”
希丹回头，看一眼正仰头盯着电视机笑得前仰后合的老板，“他连这个都跟你说啊？咱们跟老板不是点头之交吗？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他有私交的？”
章乃川眨眨眼，“吃不了别硬撑，走吧。”
她起身往外走，希丹在身后还追着问。
......
吃完两人回班级闭目养神，大中午太阳很晒，能在操场上散步的除了暧昧小青年就是篮球狂恋者。
章乃川这周终于轮到坐窗口了，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十分钟室外男子双人篮球。
窗户正对室外篮球场，总有同学大中午的不睡觉，顶着太阳打篮球，弄得满身汗却无比尽兴。
正在打篮球的两个男同学章乃川不认识，但她无比羡慕这种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光。
下午两节物理过后终于迎来体育课，铃声一响整个班级都随之躁动起来，许是很久没看篮球赛了，大家积极得像个微波炉里的爆米花，“嘭”地一下，散发青春的香甜。
据说这次比赛是体育老师组的局，虽然这位老师和一众学生相比年龄有些大了，但由于经常锻炼，四十岁看着和三十出头差不多，在学生中人气很高。
章乃川和李青言刚走到操场边就见希丹那班拉着条幅，正组织队形。
......准备得这么充分竟然一点没透露？干得漂亮，小宝贝！
不过章乃川也有备而来，只不过她准备的是一顶遮阳帽。
“同桌，你好像小红帽噢。”李青言扒拉她帽檐。
“那谁是大灰狼啊？”
“我。”
于文弋突然凑过来，无缝衔接，“给你水。”
章乃川转头，看见于文弋手腕上戴着她送的的皮筋。
呃，好像是诶，自从于文弋剪短头发后皮筋一直戴在手上。
“谢谢。”她接过水，转头看向篮球场。
于文弋喜欢润物细无声，所以让人讨厌不起来，不像彭涛，人来疯的时候特别燥，搞得人莫名心烦，但他人又很热心肠，所以即便燥了些，也不影响他交朋友。
......
临近开场，参赛人员比看热闹的到得晚，因为他们要换队服。
两班人马混在一起，慢悠悠走到篮球场，有说有笑的，可看见体育老师吹哨之后又自动归到自己的队伍，脸上表情瞬间转变，敌我分明。
章乃川频繁回头，终于看见仲遥过来，穿着班里统一定制的篮球服，还是熟悉的“14号”，在一众球员里他个子最高，也最显眼。
篮球场一侧种了一排柳树，队员和体育老师聚集在树荫下，貌似在讨论战术，仲遥一开始站在外围，很快被体育老师揪到面前，重点指导。
另一侧，看球的同学则晒得不行......章乃川手里的水很快喝完一半。
茆敬娇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站在于文弋旁边，问他：“于文弋，你个子那么高怎么不上场啊？”
于文弋不屑地“哼”了声，“志不在此。”
“太可惜了。”茆敬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长得高未必就要打篮球啊，那么多长得漂亮的也不是人人都当模特。”
章乃川在旁笑了一声。
于文弋转头，“笑什么？”
章乃川摇头，不打算说，怕伤小孩儿自尊。
“你不说我会每天问你一遍，信不信？”
章乃川和于文弋对视，他眼里......按照徐连机的话讲，执念很深。
“有人和我说你四肢不协调。”
“你不如直接说仲遥。”
“总要给人家留点隐私。”
“那仲遥得感谢你。”
“应该的。”
两人一言一语说得兴起时突然听见“嘭！”地一声，紧接着篮球滚到章乃川脚下，撞到她鞋尖又弹回去。
对面，仲遥看着他们，示意于文弋把球传过来，他没动。
章乃川一秒看穿四肢不调的他，笑着走上前，把球捡起来，在手里颠了两下，朝仲遥扔过去，被精准接住。
“仲遥脱手了刚才。”茆敬娇说。
李青言笑得意味深长，“难道不是故意扔的吗？”
“......小子欠收拾！”于文弋摩拳擦掌，企图“一报还一报。”
章乃川无暇理会于文弋，刚刚，李青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听见的话。
“仲遥是不是吃醋了？”
如果是，章乃川可太开心了。
......
比赛正式开始，体育老师在场上来回奔跑，不时吹着犯规哨，比分一度胶着。
为了给班级（怒喊的啦啦队）争光，赵炳涵很拼命，他主要看着仲遥，但无奈仲遥在身高上有优势，赵炳涵几乎很难夺球。
九班全员实力差不多，十班却参差不齐，所以比分才不相上下。
但十班啦啦队真的无人能及，全程呐喊，章乃川被震得耳朵嗡嗡响，打算等结束之后必须给希丹买一盒西瓜霜含片，以示慰问。
“章乃川，你怎么不喊？给班里加油啊！”茆敬娇好不容易抓到点儿什么，赶紧催促，“你看满意那么不爱说话都在加油呢！”
章乃川听见了，但满意声音不大......
于文弋夹在两人中间，“要喊你就自己喊啊。”
“......”茆敬娇讨了个没趣。
快结束的时候比赛持平，好像悬念这东西在比赛中很常见，吊足观众胃口。
时间卡在最后三十秒，仲遥投进一个三分，他站在章乃川身旁的白线内，轻轻起跳，进了！
就在全场一片欢呼的时候仲遥却停下来，任由其他人继续拼最后的三十秒，而他好像笃定什么一般，站在原地，背对着章乃川。
于文弋叫喊：“搞什么？还没完事儿呢？！”
仲遥没理。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比赛正好相差三分，在仲遥之后九班没一个人再进球。
这是什么神奇的预感和自信？
章乃川笑着看仲遥的小耳朵，太阳光照下能看到血管，耳朵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他忽然转过身，食指指尖顶着章乃川的帽檐，向后一翻，帽子卡在脑后。
在章乃川一脸蒙圈的时候蹭了两下她头顶，又重新回到球场中央。
啦啦队那边瞬间安静......
章乃川低头，躲避众人目光独自回味触感的时候头顶又被蹭了两下，但不是仲遥，她感觉得到。
“你头发好软啊。”
于文弋揪起来一缕，“发质倒是不错。”
章乃川向上瞪眼，“我数到三，给我松手，一！”
头发掉落下来，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