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前章乃川去超市买了个新水杯，花钱虽不能百分百转换心情，但多数时候它是见效最快的良药。
之前用的水杯是小姨在超市抽奖送的，因为和楼下保安室大爷同款，章乃川早想换了，这次买的粉色，她难得少女心，满足一回。
只是杯子拿到学校后又和满意的撞了，两人在水房碰见，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水杯，笑得有点尴尬。
果然没什么是唯一，除了自己本身......
上高三后课程太过紧张，补习班那边已经没时间去了，章乃川和满意的交集少了很多，只是偶尔在走廊碰到，相互打个招呼。
除了睡觉时间，她每天几乎都泡在学校，一个月下来，班里好多同学都瘦了一圈，也包括她。
石姜妤从那晚碰见之后就没再来，听说出国念书了，有同学八卦说她其实早应该走，只是为了等仲遥，一直拖着。
对于这个理由章乃川深信不疑，毕竟她清楚......
高三，角落里的篮球几乎没人再碰，十班的足球也被彭涛带走没再拿回来，好像大家一瞬间变得格外懂事，有种只争朝夕的感觉，但忙碌的学习生活还是有一些调味，比如即将到来的秋季运动会。
潘老师的意思，这是全校统一活动，任何班级不能找借口不参加，就算坐在那看也要看完，但检阅流程还得跟着走，也不必弄什么花样了，穿校服就行。
原本说得好好的，没想到潘老师去会议室开了个全校会议，回来主意就变了。
“别的班都弄主题了，咱班......”潘老师坐在讲台前，一副特别愁的样子，她愁的不是想不出主题，而是这帮熊孩子配不配合。
赵炳涵最先举手，“要不咱弄动漫主题吧！大家都cos一下，怎么样？”
茆敬娇跟着掺合，“可以诶！我提议海贼！”
“我提议火影！”
大家讨论得热闹非凡，章乃川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只小声念叨一句，“cos不实际啊，服装道具很贵......”
班里倒是有两个女生喜欢玩cos，但还有两个喜欢汉服，于是阵营马上划分为动漫圈和汉服圈，争执不下。
潘老师被吵得头疼，比刚进屋的时候更愁了，她敲敲黑板，说：“这周日学校要统一给各班黑板中间加电子屏，想来学校学习的就去图书馆吧，记得早点去，要不然没座位，大家趁周日时间好好想想，晚上q/q群我们投票一下。”
班里确实有个群，只是平时学校明面上不让带手机，所以没人敢在群里闲聊，日常基本由潘老师宣布一些事情做公告用。
等她离开，于文弋准时准点睡醒，站起来打个哈欠，懒腰快抻到天花板上去了。
“章乃川，下节什么课？”
她头也不抬，“黑板不是写着吗？不会看啊？”
“我近视。”
章乃川从没见过于文弋戴眼镜，怎么会信他的话？
“我可以替你和潘老师说一声，把你调前边坐。”
话刚落下，章乃川被于文弋扯脖领拽过去，脸对脸，“看好了，隐形眼镜。”
标标准准的单眼皮，瞳孔边缘能看到透明的隐形眼镜贴在上面。
班里窸窸窣窣，除了身边几位，没人注意他俩说什么。
“咚咚。”
略微沉闷的敲门声，章乃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仲遥把一袋什么东西扔在靠门同学桌上，转身离开。
“诶！”
章乃川挣开于文弋去叫他，但已经晚了。
门边同学把袋子递过来，说：“那男生给你的。”
袋子经几个人手到章乃川桌上，她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人有点傻。
李青言瞄她一眼，有点幸灾乐祸，“完了吧！我看你怎么哄他？”
章乃川嘴硬，“哄他干嘛？”
“反正你和于文弋离那么近他可看见了，要是我，闷个三天三夜不理你。”
章乃川心一咯噔，要是仲遥真不理她，怎么办？
现在她不占理，尤其是看到仲遥送来的芝士蛋糕，她昨天说了一嘴想吃......
赵炳涵回头凑热闹，“仲遥给你啥呀？好吃的吗？我好像闻到香味了呢。”
李青言挥书赶他，“哪都有你，转过去！”
章乃川没心情和他插科打诨，一边闻着芝士的香气一边思索对策。
......
晚自习下课，章乃川和李青言还有希丹一起往校门口走，脸上有些闷闷不乐。
“卷卷，你怎么了？”希丹问。
李青言凑过去，小声把下午发生的事三两句简明。
希丹听了，和李青言一个反应，连话都一样，“那你打算怎么哄仲遥啊？！”
李青言“哈哈”笑两声，章乃川仰天长出一口气，盯着唯一能看到的一颗启明星，希望老天能给点启示。
“我给你讲哈。”希丹捏捏章乃川的脸蛋，说：“一般男生都很好哄的。”
章乃川竖起耳朵，仿佛见到曙光。
希丹和李青言相视一眼，“但仲遥不是一般男生。”
“......”
章乃川想踢飞她。
一个打击，另一个安慰，李青言捏捏章乃川另一边脸蛋，说：“没事儿，仲遥没那么小气。”
两句话在章乃川心里来回打架，弄得她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
......
公交车站，章乃川四处寻找仲遥身影，可他人不在。
章乃川掏出电话打过去，公交站的学生越来越多，她被挤出站外，电话还是没人接。
真生气了？不会吧？
公交车驶过来，章乃川又四处望一圈，终于死心。
晚上九点多，车里基本都是学生，章乃川上车晚，所以没捞着座位，她习惯性站在后门附近。
刚站稳，隔着玻璃看见她今天得罪的人就站在后门外面，双手插兜看着她。
章乃川下意识跑到司机旁边，“师傅，麻烦等一下！”
前门关了又开，仲遥没上来......于是，章乃川下车了。
她没什么想法，只是想下去找仲遥，必须，马上。
等公交离开，站内只剩下两个人，路灯昏黄的光亮洒在绿色校服上，像夏与秋之间的过度色，温和中带着一丝丝冷淡......
“仲遥。”
章乃川走到跟前低下头，脚尖戳地面。
“干嘛？”语气不好。
“我和你一起走。”
“......”仲遥往旁边挪一步，貌似有种想离她远点的意思。
章乃川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假装一脸无辜，“你怎么了？干嘛不理我？”
“你说呢？”
她有些委屈巴巴，“......我哪知道。”
仲遥转头就往前走，腿长步子大。
章乃川撵上去，“你看你都说不出来，还不理我，那不就是欺负我吗？”
“不敢。”
他说话拐进胡同，从包里掏了支烟。
除了刮台风那次，章乃川没见仲遥在学校抽过烟，他倒是很能克制。
走到身后，章乃川继续哄，“饿不饿？我请你吃面呀？”
烟雾吐出来，不说话。
胡同里灯光很暗，章乃川被仲遥的身影笼罩，感觉气氛在朝一种她控制不了的方向奔去。
步子缓缓放停，她盯着仲遥的背影，还有他指间的青雾，心情忽然极速失落，像堕进谷底一般。
仲遥马上察觉身后消失的脚步声，他也停下来，转身，烟咬在嘴里，脸庞依然不清晰。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互相注视对方，周围依稀能听见狗吠声，还有车辆驶过碾压道路的声音，“刷”地一下......
一根烟抽完，仲遥朝章乃川走去，到她身边叹了口气，揽过她肩膀，往正路上带。
我赢了。
章乃川闻着仲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里暗自窃喜，但给了台阶就要下，否则会把他弄丢的......
“你给我买的模拟题我快做完了。”
“嗯。”
走上正马路，肩上的手撤了回去，但步调与她一致。
“有不会的我都圈上了，回头你给我讲讲呗。”
“好。”
章乃川感觉仲遥的情绪有所缓和，终于松了口气，说：“蛋糕很好吃，我都吃完了。”
身后过来一辆车，仲遥把章乃川扯到里侧，“所以晚上没去食堂吃饭是吗？”
“那块蛋糕够我消化到明天早上。”
章乃川后知后觉，仲遥一定是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没看见自己......她弯弯嘴角，偷看他。
仲遥同时转头，眼神对个正着。
章乃川一惊，“那个，那个蛋糕在哪买的？”
“家里阿姨做的。”
“啊？”
怪不得袋子上面也没店名标注，害她翻来翻去找半天。
“你那天晚自习之后和石姜妤干嘛去了？”章乃川憋了好久，想问没机会。
“不是还有于文弋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抿严嘴巴，尽量不上当。
“石姜妤出国，他爸请我们吃饭。”
“......”
章乃川想起什么，“你家里不是也让你出国吗？”
“我说过，祖国有记挂的人，不去。”
是我吗？那时章乃川就问过自己了，只是自问自答有点难度。
“明早一起走啊。”
“不要。”
“反正我等你。”
“那你等。”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转弯之后仲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